《从屠夫女到大雍首富》灵湛

64、第64章 宋元盛

　　宋元盛一听这话，如同当头挨了一记惊雷，死死扒着大门放声痛哭。他使劲拍门，可院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老管家束手无策，只能急得干瞪眼，料想这次继夫人想要瞒天过海，将宋家家主之位占了。

　　老管家见少爷哭了许久，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咱们去找那恩人吧，那恩人手眼通天，或许她有办法。”

　　宋元盛原本不想再去麻烦李令双，可眼下实在走投无路。他抹掉满脸泪水，一路快步奔往江府，心急之下，反倒比返程的李令双先一步赶到。

　　李令双刚踏入院门，便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凄厉悲哭，声声泣血。

　　她心头微紧，快步走进客堂。

　　只见宋元盛伏在案几之上，哭得浑身颤抖、几欲窒息。

　　小茹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不停递上绣帕劝慰，却半点用处也无。王道清站在侧边，看着痛哭不止的人，亦是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劝解。

　　这事早已惊动了内宅。

　　王氏端坐主位，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宋元盛道：“自古后母持家，最容易生出这般夺产害子的龌龊事。可怜这孩子，父亲病重、家中内乱，自己还被人构陷入狱，连亲父最后一面都见不得，实在太过凄惨。”

　　她轻叹一口气，神色凛然：

　　“为人子，不能为父奔丧，乃是天大的人伦冤屈。这杨氏胆大妄为，仗着主母身份，封锁宅院、隔绝嫡子、隐匿丧事，分明是心怀不轨、意图吞占宋家基业、架空长房嫡脉！这般目无纲常、不顾礼法的行径，绝不能纵容。”

　　说完她当即沉声吩咐下人：“快去，请淮是即刻前去协助！此事涉及人命丧亡、家规人伦，绝非私怨，必须让官府出面秉公处置，绝不能让奸恶小人肆意横行！”

　　话音落，她转头恰好看见进门的李令双，神色稍缓，温声道：“令双，你回来了。你素来聪慧通透，且与这位宋公子有旧恩，你且看看，此事该如何稳妥处置。”

　　“劳母亲费心思虑。”李令双恭敬行礼。

　　然后李令双又考虑了片刻道：“母亲所言极是。杨氏如今把持宋府、封锁消息，内里暗动手脚，我们贸然上门只会落人口实，无凭无据、难以翻案。”

　　“宋公子你现在即刻回去，就在宋家门前哭，能引来多少人看热闹，就引来多少人看热闹。”

　　宋元盛闻言扑通跪倒在地，泪眼滂沱：“大恩不言谢！多谢恩人与江老夫人仗义相助！我宋元盛无以为报，往后但凡二位有所差遣，我万死不辞！”

　　王氏道：“举手之劳罢了。世间最容不得的，便是这等欺心悖伦、谋财害命的龌龊事。你不必谢我们，只需记住，身正心正，守得住本心，方能守得住家业门户。速速去吧，莫耽误了正事。”

　　李令双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

　　事不宜迟，众人即刻动身，一同赶往宋府。

　　不多时，宋元盛跪在宋府大门前放声悲哭，声声凄切，不过片刻，便围拢了满满一街的看热闹百姓。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的衙役脚步声由远及近，官府人马如期而至。

　　喧闹拥挤的街巷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尽数被为首那人吸引。

　　暖日融融，铺洒一身柔光。江识筠身着一袭素色锦袍，衣身暗绣流云纹样清雅内敛。微风拂过，衣袂边角轻轻翻飞，与墙头落下的斑驳树影交叠摇曳，清贵端方，风姿卓然。

　　街边百姓看得一怔，纷纷低声议论。

　　“这官老爷长得真俊呐，人好看，想必断事也会公正。”

　　“依我看这继母就是蛇蝎心肠，爹死了，都不让大儿子回家的，实在悖逆天理！”

　　微风曳动江识筠的袍裾，拂过鬓边发尾。男子眸目沉敛，视线下意识落于李令双身上。

　　李令双抬眼迎上这道目光，眼波一转，似一汪活水轻轻漾开，与他对视。

　　二人目光短暂相触，江识筠唇角压下一丝极淡的意会，旋即移开视线，俯身看向宋元盛，“你方才在此嚎哭，所谓何事？”

　　宋元盛忙回话，“回官爷的话，我本是这宋家的长子，我爹今日亡故，家中继母不让我回家尽孝，万般无奈，才再次落泪。”

　　江识筠面色沉了几分，朗声说道：“子为父奔丧，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人伦常理，岂有拦着不让进门的道理。你们几个，上前叩门，叫里面的人开门！”说着，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小吏。

　　吩咐完吏役，他转头再次问向宋元盛，“你爹死前身体如何？是病故还是暴毙？”

　　“家父卧病一个多月，前几日还能喝些粥，神志也清清楚楚。谁想到才隔了三日，人就突然没了。”宋元盛听出江识筠问话里藏着深意，特意抬高声音回话，好让四周街坊都听得明明白白。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

　　“先前还能喝粥，怎么骤然就没了？这事不对劲啊！”

　　“亲爹亡故，嫡长子却被拦在外头，不让进门吊孝，摆明了是想霸占家产！”

　　“死得这样蹊跷，难说不是继母动了手脚！”

　　李令双站在人群里，冷眼瞧着，民心舆论已经起来了。

　　另一边，几名小吏对着大门敲了许久，院内始终无人应声。

　　江识筠扬声朝门内喊话，“官府问案！里面再不开门，我们可要砸门了！”

　　“老爷……老爷刚死，恕不见客！”里面传来一阵惊慌的话，话音一落便再没动静。

　　江识筠高声对着门内说道：“这事本与你们这些仆役无关。倘若执意闭门抗拒官府查案，等破门之后，便以阻挠公务论处，一律拿入大牢！动手，砸门！”

　　院里宋家的仆役吓得心头一震，几个胆子小的声音都发颤：“别动手！我们开门，这就开门！”

　　话音刚落，大门吱呀一声拉开。门后的一众家丁仆从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江识筠走了进去，此刻的宋府已经乱做一团了，本来这杨氏篡夺家产的主意，她一直存着让自己儿子上位的心思，数次有歹意像置于这宋元盛死地，没想到这宋元盛命硬，数次有贵人相救。

　　这次杨氏托了几手的关系，才将宋元盛送进了那东厂的鬼门关，本以为等她如偿所愿，哪知道宋元盛如此命大，才三日便走脱了，杨氏准备的一半的计划就被这么打乱了。

　　杨氏此刻也被吓傻了，只是坐在中堂一身缟素，装出一副凄凄艾艾的样子想要掩人耳目。

　　江识筠走进大堂，一眼就看见正厅停放着一口漆黑棺木，他迈步上前仔细查验。杨氏本想上前阻拦，可两侧小吏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她，她只得低下头，不敢再有动作。

　　查验完毕，江识筠抬眼看向杨氏，语气平静：“杨氏，我且来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把你家老爷闷死的？”

　　杨氏一听江识筠说问还未明白过来，只是顺嘴答到，“乃是昨日晚……大人，妾身冤枉啊！您怎能平白无故往妾身身上安罪名！”

　　江识筠又看了看棺材，一双眸子清凌凌：“棺材不错，何时准备的？我看最近的寿材行也在东街三条街外，这么大的棺材运过来也要三两个时辰，如此一来，你杨氏岂能未先知，知道你家老爷提前会死？”

　　杨氏闻言惊出一声冷汗，但半晌眼珠子一转道：“我家老爷久病在床，自知时日未多，叫妾身提前将棺材备出来，省的到时候抓瞎，并非如您心中所想，妾身是被您冤枉了。”

　　江识筠声色寂寂，目光沉沉，“哦，好，那也好办，你家老爷请的哪里的郎中，叫过来我问问，看看是否如你所说这般……唉，其实不必如此麻烦，我江识筠办的那么多年差，人怎么死的一眼就能看出大概——你家老爷久病卧床，若为正常病逝，定是面色蜡黄、神态枯败。”

　　“可如今棺中尸首面色青紫暗沉、眼结膜充血泛红，是典型窒息之兆。再看口鼻，鼻腔扭曲变形、内有残留棉絮堵塞，绝非病故该有的症状。你杨氏，早些招认吧，免受受那皮肉之苦。”

　　此言一出，杨氏吞了吞口水，面色惨白，“妾身不知道大人你在说什么，老爷刚死，妾身我如今无依无靠，你要乘机欺我孤儿寡母吗？”说罢便嚎哭起来，想要就此抵赖。

　　江识筠叹了口气，“耍赖有用，还要王法作甚？给我拿下这刁妇，带回去仔细审，把她儿子抓来，蛇鼠一窝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听江识筠要捉拿幼弟，宋元盛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江大人且慢，舍弟年幼，如今还未到进学的年纪，想来也不会参与此事，还望大人明察。”

　　江识筠略一思忖，缓缓点头，“也罢，黄口小儿也当不得事，不拿也罢。”

　　那杨氏被几个小吏如狼视虎的揪过来摁在地上不能稍动，此刻见宋元盛为自己儿子说话，心中羞愧翻涌，声音哽咽：“元盛，往日是我处处亏待你，几番算计于你。没想到到了这般境地，你还肯替我孩儿求情。我知道此番必死无疑，也不再狡辩，全都招了。”

　　宋元盛神色平静，沉声回道，“舍弟乃我爹亲骨肉，与我血脉情深，岂能弃之不顾，你蛇蝎心肠，与我尚不知事的弟弟何干。”

　　江识筠微微颔首，“认下就好，也免得我们麻烦，你这宋元盛不错，深明大义懂事理。你们几个，带几个在场围观百姓回衙，作为人证。”

　　话音落，江识筠便准备带队就要走。

　　一旁围观的百姓低声叹道：“你看，果然和咱们方才说的一样。这位大人眉目清朗，一身正气藏都藏不住。”

　　李令双望向江识筠，心中暗自感慨。

　　是啊，世间偏有他这般人，容貌清雅，胸中自有法度，行事磊落不欺人。恰似寒冬劲竹，根骨端正，风雨难摧。

　　李令双念头转过，她下意识朝着正要踏出大门的江识筠，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做得漂亮。

　　江识筠见状微微一怔，一时不解其意，抬首恰好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黑亮通透的眸子凝着他，梨涡浅浅陷着，卷翘睫羽轻轻扑闪，如同原野间骤然绽开的向阳花，鲜活夺目。

　　江识筠望着她这灵动模样，心神微滞，片刻才恍然醒悟，知晓她这是在赞许自己。一抹浅淡笑意悄然漫上唇角，他点头回应，转瞬又收敛神色，复归沉静。

　　案子至此了结。宋元盛还有一堆内宅家事要料理，李令双见状，便上前同他告辞，转身离开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