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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1) 林恩诺尔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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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诺尔走出王厅,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了些,也许是累了罢,他只能如此安抚自己。即便他早已意识到了,在这座黑夜之国的的宫殿中,那位年迈却威严的夜王似乎并未带着十足的诚意。
那位年老的拉努特的王,懒散地靠在高座上,惨白的面容与被黑膜覆盖的眼睛透不出丝毫的冷暖。他只是在许诺时懒懒地抬起自己被白色胡须占领的下颌,像是施舍似的对身旁的王子——泽维尔说:“他就交给你照料了。”
“去北方,去拉努特,找夜王,你是安娜莉的子孙,你会受到庇护的。”母亲死在精灵马刀下前的遗言整整回荡了一年,交缠在北上的道路中,但真正到了这黑夜的国度,连绵不绝的呢喃似乎停止了,就像是他心中的某种火焰被拉努特的寒冷掐灭了。
引路的侍从带着他离开了身后高大奢华的建筑。一路上那人好奇地注视着他的双眼,黑膜都未能遮住其兴奋的眼神。
在夜的国度——拉努特,所有的夜之精灵们都生长着黑色的眼膜,用以掩盖着自身本来的眼球,唯有亲近之人间方有机会见到彼此的眼瞳。
也许在此刻,作为人类的林恩诺尔裸露着双眼,犹如赤条条的婴儿,茫然地展示在这群黑夜的子民前。
“提科特的王子殿下,您的眼睛很美,很美的棕色。”当林恩诺尔回以侍从以同样的注视,对方如此回答。
林恩诺尔没有回复,躲开了眼神。
而侍从也不舍地挪开了注视,继续无声地引路。
他们走在一处长廊上,唯有林恩诺尔的脚步落在黑石地面上发出着摇曳的回响,像是墙壁上微弱的烛火。拉努特的黑夜太浓了,火光过于孱弱,火苗跳动着,祈求着生存,犹如其照耀之人。
斯瓦诺的白昼精灵占领了提科特,父母与兄弟姊妹都死在了耀眼的光芒下,因此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林恩诺尔在黑夜里寻找着庇护,跳动着那可怜的血脉,祈求夜王看在暗夜女王安娜莉的血脉的份上,为自己赏赐一份安全。好在夜王懒散地同意了,也许他同意只是因为自己是一个Omega,没有王国的继承权,却可以与暗夜的王室们生下一些混血儿,好借此让他得到提科特的大权……
林恩诺尔想着,直到他们停下。
这里依旧是王宫的范围,但看着已经离中心区域很远。但这里依旧繁华,依旧淹没在昏暗中,少有烛光闪烁,带着夜晚的肃穆。
“这里是泽维尔殿下的府邸,”侍从低声的说,“您将居住于此。”
多久?
林恩诺尔险些问出口,但似乎这个问题并没有答案。
侍从领着他继续前进,府邸内部比外在好一些,至少有着能够看清事物的光亮。但似乎这些火光并不是为了照亮前路而亮起,只是夜晚过于寒冷,黑夜的子孙们需要取暖罢了。侍从的步伐依旧无声,但这次连林恩诺尔的脚步都被迫选择了缄默。脚下厚重的地毯吸收着任何踩踏在其身上的声音,走廊中唯有窗外因风而摇动的老树枝桠发出着一些细碎脆弱的声响回荡着。
他的房间在府邸的内侧,像是某种镶嵌住的隐秘一角,僻静且孤独。好在,方才窗外的老树就在房间的正前,至少今晚他可以听着树叶的交谈睡下。
“泽维尔殿下今晚不会回府上,”侍从站在门口,“他明日再见您。”
林恩诺尔低声应下。
随后房门合上,世界仿佛又将其抛弃。
沉默。
他站在房间中央。侍从离开前点上了足够的烛火,壁炉也填满了柴火,这里光明且温暖。
但他没有急着睡下。缓缓解开披风,看向房间一侧的铜镜。那镜子静静地立着,林恩诺尔走过去,端详着倒映而出的自己。
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完全是人类的模样。
在他这一代,安娜莉的血统已经十分稀薄,在外貌上已经体现不出什么。
他知道他与夜王的联系就如同这趋于消逝的黑夜血脉,羸弱无形。
“拉努特不会抛弃血亲。”夜王在殿中如此承诺。即便如此,他也对未来有着不断的忧虑。
枝叶的悉簌声又在风的演奏下响起,他不得不带着树叶的交谈和忧虑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