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过年 向之渊带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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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
天刚蒙蒙亮向之钦的父母就忙开了。扫地拖地、收拾客房、插花置办年货、洗菜备菜，动静闹得很大，直接把还在睡梦中的向之钦吵醒。
难得休假，却连个懒觉都睡不成。她只好爬起来，等着迎接回家的哥哥和他的女朋友。
向之钦穿着睡衣手里拎着吸尘器，一边干活一边不住打哈欠。厨房里父母正忙着处理食材，妈妈系着围裙，时不时出来检查，指着地面叮嘱：“钦钦，认真一点，那块还没打扫干净。”
向之钦顺着她拿菜刀比划的方向望过去，在她眼里地板已经擦得光亮，几乎都能照见人影。
“知道了。”她不想起争执，默默又返工擦拭了一遍。
手头家务做完，向之钦干脆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扬声朝厨房喊：“妈，哥他们几点到？”
“航班三点落地，等会儿你去机场接人。”妈妈的声音传出来。
“行。”
中午吃得十分潦草，随便炒了两个素菜，重头戏全都留到晚上的接风宴。向之钦饿得肚子咕咕叫，实在扛不住。
“我出去一趟。”
她套上一件黑色长羽绒服，下身还套着家居绿睡裤，头发乱糟糟的，就这样直接出了门。
“别逛太久，记好时间去接机。”妈妈在身后不放心地嘱咐。
“晓得啦。”
青城地处南方，虽不像北方那样落雪，却是刺骨的湿冷，体感一点不比北城暖和。向之钦脚上套了两层袜子，脚底依旧冰凉，脖颈处阵阵灌进冷风。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街上不少店铺已经关门歇业。街边挂满红灯笼，处处都是迎接归乡人的年味。住户门口，大人搬着板凳坐着嗑瓜子闲谈，小孩子穿上崭新衣裳，在路边玩摔炮，处处喜气洋洋。
向之钦逛进零食店挑了一堆吃食，出门的时候，天上飘起细密的毛毛雨。
她把红色零食袋挎在胳膊上，手里捏着一包辣条，拉上帽子，慢悠悠往家走。
推开玄关换鞋，她随口说道：“外面下雨了。”
“下雨了？那你待会儿去机场多带上两把伞。”爸爸收拾好桌面，洗好一盘水果摆上桌。
“嗯。”向之钦提不起精神应下。
妈妈摘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一眼瞥见她手里的袋子：“你又出去买什么了？”
“买了点零食。”向之钦拎着袋子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准备换外出的衣服。
“早上家里不是囤了一大堆？还买那么多，零食吃多伤身体，少吃点。”妈妈习惯性开始念叨，又催她，“动作快一点。”
“知道啦。我换件衣服，简单化个淡妆就出门。”房间里传出向之钦的声音。
“你做什么事总是慌慌张张，从来不会提前准备。”妈妈一边唠叨，一边拿抹布擦拭餐桌。
向之钦换了件卫衣，外搭黑色大衣，头发挽成丸子头，简单铺了层淡妆，拿上车钥匙便出门赶往机场。
抵达接机口刚好三点多，她给向之渊发过去一条语音：“哥，我在出口等你们，车停在对面超市门口。”
她站在出口张望来往人流，足足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收到哥哥的回复：出来了。
消息刚点开，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向之渊身侧站着一个女人，一身灰色大衣，内搭高领毛衣，黑色大波浪卷发，容貌精致好看。
“哥！”向之钦挥着手迎上去。
向之渊戴着眼镜，朝她温和一笑：“来很久了？”
“没多久。嫂子好。”向之钦笑着打量对方，女人个子和自己差不多，气质温婉，自带书卷气。
“你好，之钦对吧，之渊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汪泽莹落落大方地回以笑容。
“是我。走吧，车在外头，机场人多，爸妈在家备好接风宴等着你们。”向之钦伸手接过哥哥手里一个小行李箱。
向之渊牵着汪泽莹，另一只手拖着大件行李，边走边问：“你什么时候回青城的？”
“回来两三天了。”
“过完年还要回北城？还在做化妆师？”向之渊继续问道。
“大概吧。”向之钦摆了摆手。
“没有别的打算？”
“哥，你怎么跟爸妈一模一样，刚见面就聊这些。我的事我心里有数，我早就不是从前叛逆的小孩子了，你放心。”向之钦拍了拍胸脯。
“行，我不多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如果打算去深城发展，可以跟我们说。”向之渊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
“就算去深城我也不会找你。要去就得自己混出样子，再回来让你们和爸妈刮目相看。”向之钦语气倔强，又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
汪泽莹礼貌浅笑：“之钦有这份心气很好。不过要是遇上自己解决不了的难处，不愿意找你哥，也可以找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谢谢嫂子。”向之钦上前半步，亲昵挽住她的胳膊。
向之渊跟在身后，看着走在前头的两个人，连连点头。
过年期间路上车流拥挤，一路堵车，到家已经将近五点。
“爸妈，我们回来啦！”推开门，向之钦高声喊道。
父母早已换上体面新衣，连忙从沙发起身迎接汪泽莹，脸上是向之钦很少见到的热络和善。
“回来就好，快进来，外面冷不冷？”妈妈贴心询问正在换鞋的汪泽莹。
“叔叔阿姨好。外面确实有些凉，青城气候和深城倒还有几分相像。”汪泽莹始终保持得体的笑意。
“爸妈，大家坐下慢慢聊。”向之渊把行李箱放回卧室，脱下外套挂好，劝情绪格外高涨的父母。
爸爸戴着眼镜，神情带着欣慰，只是常年做老师，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严肃。
“来，先吃点水果。莹莹饿不饿？老向，可以下锅炒菜了。”妈妈招呼汪泽莹。
不等汪泽莹回话，向爸爸已经起身走向厨房：“好，你们坐着。先前不知道你们几点到家，菜不敢早炒，怕放凉了。”
“爸，我过来搭把手。”向之钦在客厅坐不住，跟着钻进厨房。
“飞机上吃过一点，不算饿，辛苦叔叔阿姨。我和之渊在一起这么久，第一次登门，带了些小礼物，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心意。”汪泽莹示意向之渊打开随身箱子。
“你们人回来就够了，还带什么东西。”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这条围巾送给阿姨，您看看喜不喜欢。”
“这串手串是叔叔的。”
“还有一台肩颈按摩仪，听之渊说二位都是老师，平日久站，用来放松肩颈腿部很合适。”
汪泽莹一件件拿出来，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个包包，是送给之钦妹妹的。”
客厅里汪泽莹介绍礼物的时候，向爸爸和向之钦正从厨房探出头听着。
“谢谢嫂子，让你破费啦。”向之钦有些意外，包包虽不是限量款，却也是价值不菲的大牌。
她平日里和哥哥很少闲聊，完全不了解这位嫂子的底细，心里不由得好奇，一向理工做派的哥哥，怎么会和家境优越、容貌出众的汪泽莹走到一起。
晚饭过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闲谈，向之钦负责洗碗。她一只耳朵戴耳机听歌，另一只耳朵留意客厅的谈话。
她这才知道，汪泽莹是向之渊的大学同学，当初还是女方主动追求，两人已经相恋整整六年。向之渊二十六岁，研究生毕业一年多，在深城一家上市公司担任工程师；汪泽莹则在自家开办的律所做律师。
那几天家里处处其乐融融，父母逢亲戚上门串门，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这份平静，终结在向之渊和汪泽莹返程的那天。
爸爸带高三毕业班，需要提前返校上班，家里只剩妈妈和向之钦送别两个年轻人。
送走二人回到空荡荡的屋子，妈妈叹了一口气，语气落寞：“年一过，一下子就冷清下来了。”
向之钦没有接话，明天自己也要动身离开，多说只会徒增伤感。
手机叮的一声响起。
妈妈点开家族群，是向之渊发来的一大段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
爸妈，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临走才敢说，怕你们一时难以接受动气。
这几天看你们很喜欢泽莹，你们也知道我向她求婚了。但不是泽莹嫁到青城，而是我要去深城。说得直白一点，相当于上门女婿，但我不在乎。
泽莹是独生女，家里不愿意女儿远嫁，这件事我们已经反复商量过。我明白这么多年你们供我读书不容易，我以后会常常回来看望你们。
爸妈，我爱她，希望你们能够尊重我的选择。
向之钦和妈妈同时看完这段文字，向之钦嘴里咬着苹果，动作骤然僵住。她偷偷抬眼观察母亲，对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愣在原地。
“妈？”她小声试探地唤了一声。
“你哥……要去深城当上门女婿。”妈妈一字一顿，听不出怒火，却满是难过。
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上门女婿”这四个字，在老一辈观念里，代表着脸面与尊严受损。仿佛这么多年的期盼，一瞬间落得一场空。
向之钦本身对此没有什么看法，这是向之渊和汪泽莹两个人的人生选择。可就算父母受过高等教育，依旧逃不开老一辈固有的想法。
“妈，哥的事就让他自己做主吧。他心思一向稳重，不会头脑发热做决定，肯定是反复权衡过的。”向之钦轻声劝慰。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去别人家做上门女婿，难道要看人家脸色过日子吗？日子怎么可能过得舒心！我们辛辛苦苦把他养大，难道就是让他去别人家当上门女婿的？”妈妈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扶着额头，语气激动。
“什么叫上门就低人一等？人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舍不得远嫁很正常。哥真心喜欢她，自然要顾及对方的处境。两个人感情好，在哪生活不过是个名头而已。哥又不傻，不会委屈自己。”向之钦站在哥哥这边辩解。
“顾及她，那他怎么不想想我和你爸！我看他是谈恋爱谈昏头，书都读糊涂了。”妈妈气得头晕，转身走进卧室，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向之钦望着紧闭的房门，不再开口。
这件事，短时间之内，父母很难释怀。
她心底默默替向之渊默念一句，自求多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