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声》知一声

4、叛逆

　　向之钦这天正好放假，约了王雯出来喝咖啡。

　　她穿着一身紧身长裙，搭配着一件貂毛披肩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王雯打车到了地点，还未进去就已经瞧见向之钦搅动着咖啡，一脸忧郁的表情。

　　“怎么了你？”王雯从后面拍了一下向之钦，一边问着一边将自己的大衣外套脱下。

　　向之钦摇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离过年不久了吧。”

　　王雯扫码点了一杯喝的，抬头等向之钦下文。

　　“我哥，要带女朋友回家。”向之钦心如死灰。

　　王雯想了一下，递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她和王雯虽然是大专的同学，但初中高中也是好朋友，不过后来王雯因为家庭原因转学离开。本觉得就此友谊就这么淡了，没想到大专成了再次相遇地点。

　　当然，这也令王雯熟知向之钦的家庭情况。

　　向之钦的爸妈都是高中老师，一个数学，一个化学，并且还都是一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生下她哥向之渊后，从小重点抓她哥的教育方面，当然啦，她哥也不负众望，打小成绩就是第一，高考还是市理科状元，成功地给爸妈长脸。

　　不过有一个如此聪明过人的哥哥也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当认识到自己如此平庸之时。

　　而向之钦在上三年级就知道自己并不是学习的料子，就拿上课专注力来说，根本比不上她哥的一根手指头。按道理来讲，她应该要遗传到父母的理科基因才是，但偏偏她的理科成绩简直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小时候的向之钦常常仰望着满墙哥哥的奖状，在一堆补习班中度过。

　　只是对于哥哥来说，那补习班是提升，而自己是浪费钱。

　　“你说，我真是我爸妈亲生的吗？为什么我哥就那么聪明，我就这样？”向之钦不甘心地问。

　　王雯仔细端详这张脸，回答：“应该是，你和你哥哥其实长的挺像的。”

　　“不说了，感觉再这样下去，我这一辈子都活在我哥的阴影里。”向之钦锤了一下胸口，“你什么时候放假？”

　　王雯虽然是大专，但如今专升本成功，已经是大一新生了。

　　“下周考完吧，我们考试安排的挺晚的。”

　　向之钦叹了口气，羡慕的眼神望着对方：“突然感觉读书还挺幸福，我得快过年那几天才放假。本来嘞，我们过年上班，工资三倍，我也想留下来。结果偏偏因为我哥要带女朋友回家，我妈说得一起见见人家，说我这工作不干也罢。”

　　外面靠近马路，听得见车嘀嘀嘀的喇叭声。

　　王雯反问：“那你自己怎么想的？你之前不是说过不想干了吗？读书幸福的话，要不你继续考呗？给你爸妈一个惊喜，让他们刮目相看。”

　　服务员端来王雯的咖啡，以及两个人的甜点。

　　向之钦将桌上的甜点位置重新摆放了一下，又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拍了几张。

　　“惊喜？可能是惊吓吧。万一我没考上呢？又给他们一个说教的机会了。”向之钦苦笑地吃了一口面前的巧克力蛋糕。

　　从小到大，她看过爸妈太多次失望的目光，听过太多与哥哥比较的话，慢慢变得有些害怕尝试。

　　“那你就别跟他们说啊，你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找一个你喜欢的，又不那么忙的工作好了。等到一切具备，顺利考上，再告诉他们也不迟啊。先斩后奏，懂不懂？你又不是什么乖小孩，现在装什么听话？”王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她说这话也不是什么假话。

　　青春的叛逆期在向之钦的高中时期爆发，并且比她爸妈预想的还要糟糕。

　　如果不是向之渊她哥极力约束，恐怕她连大专都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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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到高中的三年，那是向之钦最讨厌的四年。

　　初三时她在爸妈的双重逼迫下成功考入当地一所不错的高中，为此累了整整一年，每天生不如死。

　　以为到了高中能喘气，结果高中更狠了。

　　向之钦爸妈坚决不让她住在学校，以防她懈怠自己的学习，宁愿每天早晚接送向之钦回家，这给向之钦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除了上学，就是回家补习。

　　向之钦就像一根被紧紧拽住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开。

　　而在周末补习班遇见的“狐朋狗友”教会了她什么叫“自由”，至此这根弦彻底崩开。

　　她从那个凡是听父母的乖乖女，变成了逃课成为家常便饭的坏学生。

　　打游戏，抽烟，喝酒，打架……大部分想象中叛逆少年做的事情，向之钦都在高二那年做过。

　　“悬崖勒马”时是来自于放假回家，平日里温文儒雅的哥哥给了她人生的一个巴掌。

　　向之钦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爸妈根本管不住我。我那天趁着爸妈在学校上班，就回家拿件衣服，没想到我哥竟然在家。他当时看见我嘴里叼着的一根烟，啪得一下就给了我一个巴掌。”向之钦想到当时玩世不恭的自己，嘴角含着一抹苦笑。

　　她不后悔当时反抗爸妈的束缚，但后悔伤了他们的心。

　　“我那个时候好像已经转学了吧？我快走的时候你就和隔壁学校那群人混在一起了。哎，我记得当时他们是不是有人传你是同性恋来着。”王雯说。

　　向之钦的脑子浮现出当初的那群“狐朋狗友”，其实不过都是年少轻狂。他们挣脱着寻找自以为是的自由，可最终奔向另外一条后悔路。

　　“好像是吧，一堆人乱传，说来说去跟真的一样。”向之钦不知不觉将眼前的蛋糕已经吃完了。

　　王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我晚上还有一个家教，我们俩边走边聊呗，去地铁站。”

　　“行，走吧。”向之钦说着站起身来。

　　北城如今的天气，路边银杏叶已经差不多掉光了，只是偶尔路上还飘落几片，但没多久就被清洁工给移送到垃圾桶内。

　　“今天怪冷的，你穿那么少，冷不冷？”王雯的手臂被向之钦拉着，她瞥了一眼向之钦的衣服。

　　“不冷，这个靴子里面有毛，还有光腿神器，其实还好。”向之钦虽然爱美，但是也不是一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女人。

　　王雯慢慢开口道：“今天说的你可以好好想想，其实我感觉你初中在学校都没怎么学习的样子，我平时比你认真多了，后面我们俩还考上同一个高中，说明你脑子肯定不笨啊。高中你混成那样，我们俩又在大专见面，这足以说明你的实力。”

　　“谢谢你夸我喔。努没努力只有我自己才真的清楚，就是因为努力过后换来那样的结果才让我不想继续读了。”向之钦自然明白王雯的好心。

　　“这有时候呢，旁观者清，你高中是被你爸妈逼着选理科的，你语文就蛮不错的啊，你得看自己的优点。”

　　两人漫步在街道上，即将进入地铁口。

　　“我的优点就是大方美丽！”向之钦不要脸的回答。

　　王雯气得翻了个白眼：“去你的。”

　　“好了好了，我会想想的，反正才二十一岁，不着急。”

　　王雯一盆冷水浇下来：“快过年了，过完就是二十二了，向小姐，你清醒一点。”

　　向之钦认真地点了点头：“行！保证回去好好想想。”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件事情。”

　　快到安检口了。

　　“什么事？”王雯说。

　　向之钦说：“就是快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我们俩出去喝酒我喝疯了那次，我硬要去季迎声家，我有没有发酒疯啊？”

　　王雯努力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她说：“我就shuo没发酒疯，但是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
　　“谁啊？”
　　王雯走在前面的安检口处，又往前走过去扫码乘车，两个人即将各走各的。

　　“李晓池。你一直叫人家李晓池。”

　　说完，王雯脸上还浮现出一股幸灾乐祸的笑来，转身扶梯下楼。

　　向之钦呆愣在原地。

　　那李晓池是她高中的“绯闻女友”。

　　天知道，她那天晚上后来到底和季迎声说了什么。

　　不。

　　还有季迎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