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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你不要去赴死 不会了 ...
铁链断裂的声响在狭小的工棚中格外清脆。
陆砚深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瘀痕,皮肤被粗糙的铁链磨破了多处,渗出血丝。
江辞奕没有时间心疼,他将匕首收回鞘中,架起陆砚深的一只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陆砚深的身体沉重而滚烫,伤口散发出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和感染的味道,让江辞奕的胃一阵紧缩。
他咬紧牙关,将陆砚深的大部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半拖半扶地向门口移动。
两名特种兵守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外面暂时安全。
江辞奕点了点头,扶着陆砚深,沿着来时的矿道向外撤离。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缓慢——陆砚深的伤势比他肉眼看到的还要严重,他的右腿似乎也受了伤,几乎无法承重,全靠江辞奕支撑着才能移动。
当他们终于走出矿道、接触到外面清冷的夜风时,江辞奕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矿场内骤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探照灯的光芒划破黑暗,扫过他们刚刚离开的区域。
有人发现了那两名被解决的守卫。
“被发现了。”
一名特种兵低声说道,语气依然冷静,“按备用方案,我们掩护你们从东侧山沟撤离。车在三公里外的公路拐角等。”
江辞奕没有废话,点了点头,架起陆砚深,朝着东侧的山沟方向奋力奔去。
身后很快响起了枪声——特种兵和金牙的心腹开始与追兵交火,为他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子弹划破夜空的尖啸声在群山之间回荡,惊起了栖息在林中的飞鸟。
江辞奕没有回头。他咬着牙,拖着陆砚深,在崎岖的山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陆砚深的意识在半昏迷和清醒之间摇摆,但他似乎本能地知道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努力配合着江辞奕的步伐,尽管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近。
江辞奕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肺像着了火一样灼痛,但他不敢停下。
他答应过要带他回家,他就一定要做到。
当他们终于冲到公路拐角,看到那辆隐藏在树影中的越野车时,江辞奕几乎要虚脱。
接应的人跳下车,帮他把陆砚深扶进后座。
江辞奕跟着钻了进去,将陆砚深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朝驾驶座喊了一声:“开车!”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将那座充斥着血腥和铁锈的矿场远远抛在了身后。
车灯在崎岖的山路上晃动,照亮前方有限的视野。
车厢内弥漫着血腥味和汗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的喘息声。
江辞奕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陆砚深。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陆砚深额前被汗水浸透的乱发,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陆砚深。”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别睡。听到没有?不准睡。”
陆砚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向上望去,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在江辞奕的脸上。
他看着江辞奕,看了很久,然后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引擎声淹没的呢喃:“……戒指……你戴上了……”
江辞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泛着微光的银色素圈。
他没有想到,在经历了那么多折磨之后,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陆砚深注意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逼回去,然后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陆砚深滚烫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却坚定:“戴上了。一直戴着。从来没摘下来过。”
陆砚深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的眼睛缓缓合上,呼吸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下来。
越野车继续在夜色中疾驰,载着他们驶离那片被鲜血和仇恨浸透的土地,驶向一个有光的方向。
江辞奕一直握着陆砚深的手,十指交扣,没有松开。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偶尔掠过的路灯光芒中,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他们穿越边境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金牙提前打点好了沿途的关系,在几个关键节点安排了接应。
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在天亮之前抵达了泰北一座小城中一处安全的落脚点——一栋被高墙围绕的独栋院落,位置隐蔽,左邻右舍都是普通居民,不易引人注目。
陆砚深被小心翼翼地抬进屋内,放在预先准备好的床铺上。
随行的医生——金牙连夜从清迈请来的,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华人——立刻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随着剪刀剪开那些被血污浸透的衣物,陆砚深身上的伤情逐渐暴露在灯光下,江辞奕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鞭伤、烫伤、锐器划伤、多处骨折的迹象……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被某种钝器反复击打后留下的紫黑色淤痕。
他无法想象陆砚深在被关押的那段日子里经历了什么,也不敢去想。
医生处理了很久。清创、缝合、固定骨折的部位、注射抗生素和破伤风针。
期间陆砚深在高烧中短暂地醒过来几次,眼神涣散,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每次都会下意识地寻找江辞奕的方向,确认他在那里之后,才会再次陷入昏睡。
江辞奕全程守在床边,握着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没有松开过。
处理结束后,医生摘下沾血的手套,面色凝重地对江辞奕说:“外伤虽然严重,但只要好好养,不会有生命危险。比较麻烦的是他之前应该受过一次严重的内伤,没有好好治疗,又拖了一段时间,现在引发了严重的炎症。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能退烧,就问题不大。如果退不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辞奕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我知道了。辛苦您了。”
医生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陆砚深粗重而不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江辞奕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陆砚深那张在昏睡中依然紧蹙着眉头的脸,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没有移开手,就那样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过了很久,他收回手,站起身,去卫生间打了一盆凉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折好,敷在陆砚深的额头上。然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守着。
第一个夜晚是最难熬的。陆砚深的体温反复攀升,最高时几乎要突破四十度。
他在昏睡中不时发出含混的呓语,偶尔会突然剧烈挣扎,像是被噩梦攫住,铁链撞击床架的声音让江辞奕的心脏一次次揪紧。他按住陆砚深的肩膀,防止他挣裂伤口,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没事了”“安全了”“我在”。
不知道是他的声音起到了作用,还是药物的效果开始显现,陆砚深的挣扎逐渐平息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江辞奕几乎没有合眼。他每隔一小时就给陆砚深换一次额头的毛巾,用棉签蘸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监测他的体温变化。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最终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色。
第二天清晨,陆砚深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
虽然依然在发烧,但已经从危险的高峰值回落到了可控的范围。
医生来复查时,检查了各项指标,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炎症还在,但最危险的时候应该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慢慢养。”
江辞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送走医生后,回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虽然疲惫但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的眼睛。
陆砚深醒了。
他躺在枕头上,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那双在过去的两年中无数次出现在江辞奕记忆中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他的目光是清醒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江辞奕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了,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沙哑得不成样子的话:“……你醒了。”
陆砚深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明显憔悴的面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你守了一夜?”
江辞奕没有回答,只是别过头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他不想让陆砚深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陆砚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过了好一会儿,江辞奕才平复下来,转回头,红着眼眶,用一种故作凶狠的语气说:“你要是再敢一个人跑去送死,我就——”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威胁的话。
他面对的是一个愿意为了不连累他而独自赴死的人,任何威胁在这样的决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砚深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力气笑出来。
他闭上眼睛,握着江辞奕的手却没有松开,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不会了。”
江辞奕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陆砚深的手背上,沉默了很久。窗外,泰北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痕。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新换的床单的气息,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而安宁的氛围。
他握着那只手,在晨光中,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呼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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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你不要去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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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把目前这几本更完打算不写了,因为一直没有人看,很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