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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小虎 他还活着我 ...

  •   “你说什么?!”
      江辞奕的声音在黑暗中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一把抓住年轻信使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对方不由皱了皱眉。
      “陆砚深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信使挣开他的手,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了一眼铁皮门的方向,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金牙传来的消息,只说陆先生的行踪暴露了,他在曼谷北郊和人交了火,之后就失去了联系。金牙让我务必在你这边出事之前把你转移走,他说……他说陆先生事先交代过,如果他那边出了问题,一定要确保你安全到达金边。”
      失去联系。交了火。
      这几个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江辞奕的心脏。
      他想起陆砚深临走前那个平静的眼神,那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背后隐藏的沉重分量。
      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所以才会提前安排好一切后路——包括让这个信使在关键时刻出现。
      “他不会有事的。”江辞奕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语气笃定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信使没有接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催促道:“我们得走了。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座城市。金牙安排了新的交通工具,在城外等我们。”
      江辞奕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担忧和恐惧,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小心地贴身收好。
      他弯腰揉了揉依旧疼痛的脚踝,确认没有伤到骨头,然后朝信使点了点头:“走。”
      两人趁着夜色,从小巷的更深处穿行而出。
      信使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了如指掌,带着他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的路线,最终来到了城郊一片废弃的橡胶园。
      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路边,油箱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信使跨上摩托车,拍了拍后座。江辞奕没有犹豫,坐了上去。
      摩托车发动,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亮起一盏昏黄的车灯,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将未干的汗水吹成一片冰凉。
      江辞奕抓着摩托车后座的铁架,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黑暗树影,脑海中却不断闪过陆砚深的身影——他教自己用刀时的专注侧脸,他拍自己头顶时笨拙的温柔,他转身走进夜色时毫不迟疑的步伐。
      你不能死。
      他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三个字,像是在对远方某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下达命令,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一个必须兑现的承诺。
      你不能死。
      你答应过要教我开枪的。
      摩托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将他们带向未知的金边,带向这场逃亡之旅的下一站。
      而曼谷北郊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枪声早已平息,只剩下夜风穿过弹孔时发出的呜咽般的低啸,和一地无人收拾的狼藉。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摩托车在一处位于湄公河支流旁的破旧码头边停了下来。信使熄掉引擎,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晨雾如同薄纱,笼罩着河面和岸边的灌木丛,一艘锈迹斑斑的运沙船正停靠在码头边,船上一个光着上身、皮肤黝黑的汉子正蹲在船头刷牙,看到他们到来,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刷他的牙。
      信使和那人用高棉语对了几句话,然后回头朝江辞奕招了招手。
      江辞奕从摩托车上下来,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双腿有些发麻,脚踝的疼痛也变得更加明显。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码头,跳上运沙船的甲板。甲板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河沙,踩上去松软陷脚。
      “他送你到金边附近的渡口。”
      信使站在码头上,没有上船的意思,“到了那边,会有人骑摩托车接你进城。记住那个地址和暗号,别弄丢了。”
      江辞奕站在沙堆旁,看着这个一路护送他至此的年轻信使。
      晨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问陆砚深有没有更多的消息,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如果有消息,信使早就告诉他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最终问道。
      信使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们都叫我阿朗。”
      “阿朗。”江辞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阿朗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沿着来路扬长而去。
      摩托车扬起的尘土在晨雾中缓缓飘散,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运沙船解缆启航。
      引擎声低沉而有力,船身缓缓离开码头,逆流而上。
      江辞奕在沙堆上找了个相对平坦的位置坐下来,看着两岸的热带风光缓缓后退。河水浑浊而宽阔,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
      偶尔能看到岸边有妇女在洗衣淘米,有孩童在水中嬉戏,也有水牛在泥沼中打滚。
      这一切都显得那样宁静而平和,仿佛与他所处的那个充满追杀和逃亡的世界毫不相干。
      他掏出那把匕首,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遍遍地抚过粗糙的刀鞘。
      陆砚深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受伤了吗?有人能帮他吗?
      这些问题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盘旋在他的脑海里,赶不走,也抓不住。
      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按照陆砚深安排好的路线走下去,安全抵达金边,活下来。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陆砚深为他所做的一切。
      船在浑浊的河道上航行了将近三个小时,期间停了一次,让一批装在麻袋里的货物搬上船,又卸下了几袋大米。
      船主和装卸工都沉默寡言,对江辞奕的存在视若无睹,显然是拿钱办事,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接近中午时分,船在一个热闹的小镇渡口靠了岸。
      这里比之前的渔村和废弃码头要繁华得多,岸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岸上是一条熙熙攘攘的集市街道,人声鼎沸,混杂着各种语言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
      船主朝江辞奕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岸。江辞奕背上包,跳上码头,混入人群之中。
      按照阿朗的说法,接应他的人应该会骑一辆红色的本田摩托车,在渡口附近的一家杂货店门口等他。
      他沿着街道边走边找,目光在人流中搜寻着红色的摩托车。
      集市里人来人往,有贩卖水果的小贩、有兜售纪念品的孩童、有穿着橙色僧袍的和尚,还有几个看起来无所事事、倚在墙边抽烟的年轻人。他提高了警惕,右手不动声色地贴近腰间的匕首。
      终于,在一家挂着褪色可口可乐招牌的杂货店门口,他看到了一辆红色的本田摩托车。
      车上坐着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年轻人,正低头玩着手机,看起来和其他在路边等人的普通青年没什么区别。
      江辞奕走过去,按照约定的暗号,用普通话问了一句:“老板,请问去奥林匹克市场怎么走?”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透过墨镜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同样标准的普通话回答道:“奥林匹克市场今天关门,不如去中央市场看看。”
      暗号对上了。
      年轻人收起手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面孔,眉清目秀,带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朝江辞奕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你就是林哥吧?上车,我带你去落脚的地方。”
      江辞奕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年轻人发动引擎,灵活地钻入集市的人流之中,七拐八绕,很快就驶离了热闹的码头区域,汇入了金边市区繁忙的街道。
      金边的面貌比他想象中要复杂。既有崭新高耸的大楼和 gleaming 的购物中心,也有大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和尘土飞扬的土路。
      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引擎声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独特的脉搏。
      年轻人一边骑车,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我叫陈小虎,我妈是华人,我爸是高棉人。金牙叔让我照顾你,你放心,在我这儿绝对安全。我家在铁桥头那边,地方偏,没人会注意到。”
      江辞奕没有回答,只是抓紧了后座的扶手。
      他的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飞驰而过的景物——金碧辉煌的庙宇、法式殖民风格的旧建筑、路边摊上冒着热气的米粉汤、以及墙角阴影里那些目光闪烁的陌生人影。
      这座城市,看似热闹繁华,实则暗流涌动。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躲藏多久,也不知道陆砚深的消息何时才会传来。
      他只知道,在得到那个人的确切消息之前,他必须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陈小虎的家在铁桥头一片密集的自建房群落深处。
      房子不大,两层,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前种着一棵高大的芒果树,枝叶茂密,投下一大片阴凉。
      看起来和周围邻居的房子没什么两样,毫不起眼,正好适合藏身。
      小虎的母亲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华裔妇人,只会说简单的潮州话和磕巴的普通话。
      她给江辞奕收拾出一楼靠后院的房间,铺上干净的竹席,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粿条汤,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荷包蛋。
      江辞奕道了谢,埋头吃了个精光,连日奔波的疲惫和饥饿感这才稍稍缓解。
      他在这里安顿了下来。日子过得比在苏雅那里还要封闭。
      小虎白天大多在外活动,说是帮家里照看生意,实际上是替金牙跑腿、传递消息。江辞奕则待在屋内,极少出门。
      后院有一小片水泥空地,他每天在那里练习匕首的使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刺、挑、割、抹的基本动作,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他还让小虎帮忙找来一些废旧的木条和绳子,自制了一个简易的靶子,练习投掷——虽然十次里有七八次都扎不中,但他乐此不疲。
      他迫切地想要变强。哪怕只是强一点点。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金边下了一场暴雨。雨水像倾倒一样泼下来,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江辞奕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世界发呆。
      小虎今天没有出门,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部画质模糊的港产武侠片,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小虎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捂住话筒,转头朝江辞奕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然后起身走到后院屋檐下,压低了声音讲了好一会儿才挂断。
      江辞奕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走到客厅门口,看着从后屋走进来的小虎,直截了当地问:“谁的电话?”
      小虎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犹豫该怎么开口。
      他看了一眼还在播放的电视屏幕,又看了看江辞奕,最终还是说道:“金牙叔那边传来的消息……关于陆先生的。”
      江辞奕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不自觉地握紧:“他怎么样了?”
      “金牙叔说,陆先生还活着。”
      小虎先给出了一个最关键的定心丸,然后才继续说道,“但是受了伤,不轻。他现在躲在曼谷郊区一个安全屋里养伤,暂时动不了。金牙叔已经派人送了药品和补给过去,但短期内没办法把他转移出来。”
      还活着。
      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穿透了连日来压在江辞奕心头的阴霾。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顺畅了许多,紧握的拳头也微微松开。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伤在哪里?严重吗?有人照顾他吗?”他连珠炮似的追问。
      小虎被他问得有点招架不住,连连摆手:“哎呀林哥你别急嘛,金牙叔没说那么细,就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需要时间恢复。他还说,陆先生让他转告你一句话。”
      江辞奕一怔:“什么话?”
      小虎清了清嗓子,学着某种沉稳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说,‘答应你的事,没忘。’”
      答应你的事,没忘。
      江辞奕站在原地,窗外的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句话在耳边回荡。
      他教他用刀,答应教他开枪,答应会再见面。
      在身受重伤、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托人辗转传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求救,不是抱怨,而是这样一个承诺。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逼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小虎,嘴角浮现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力量,“那我就等他。”
      外面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金黄色的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将湿漉漉的芒果树叶子照得闪闪发光。
      江辞奕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匕首,拔出刀刃,在那一小束透过窗棂的阳光中细细端详。刃口被他反复打磨,已经锋利得足以轻易切断一根发丝。
      他等得起。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往这个方向赶来,他就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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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把目前这几本更完打算不写了,因为一直没有人看,很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