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容山月回来了 青云宗，宗 ...
-
青云宗，宗主殿。
殿内檀香袅袅，青烟在梁柱间缓缓缠绕，殿内庄严肃穆。
辛柏垂手立在殿中，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是惯常的沉稳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
“你说你下山历练时遭遇魔兽，不慎受伤，在山下凡人城镇养伤月余？”
高位上，青云宗宗主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辛柏是他最得意的弟子，青云宗百年来最耀眼的天骄，这次突然消失多日，宗门上下都颇为忧心。
“是，弟子无能，让宗主和各位长老忧心了。”辛柏微微躬身，语气恭谨，面上一片坦然，“那魔兽狡猾，弟子一时不察中了它的毒，只得寻了处僻静地方疗伤，耽搁了些时日。”
他说得滴水不漏，将那段在西荒山的日子藏得严严实实。
至于自己就是小绿的事，更是半个字都没提。
宗主微微颔首，信了他的说辞。
毕竟辛柏素来沉稳，从不打诳语，他也没多想。
“回来就好。”宗主轻叹一声，话锋一转，“你回来得正好，我与你商议一件大事。”
辛柏抬眸：“请宗主示下。”
“近日西荒山传来消息，封印松动，梼杌有复苏之兆。”宗主的声音沉了几分，殿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百年前的浩劫，你虽未亲历，但也该知晓其中利害。若梼杌真的彻底破封而出，三界都将不得安宁。”
辛柏心中一动，这也是沈鸾一直担心的事。
辛柏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弟子知晓，那梼杌乃是上古凶兽，凶戾无比，若真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
宗主点头，“所以宗门已经决定，与西荒山联手，共同镇压梼杌。西荒山那位沈鸾神君，你也该听说过，百年前便是她父母封印了梼杌，后续也有一次封印松动，是她联合西荒山众人镇压的。此番联手，她也会亲自出面。”
他知道沈鸾会亲自出面。
辛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沈鸾神君实力高强，有她在，镇压梼杌便多了几分把握。”
“不止如此，”宗主又道，“梼杌松动，牵连甚广。人界那边也不太平，有个叫归朽教的邪教暗中作祟，似乎与梼杌的复苏有些关联。宗门打算派人前往人界，一边协助沈鸾神君，一边查探归朽教的底细，将其连根拔起。”
人界。
沈鸾也会去。
辛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随后缓缓抬起头，“宗主，弟子有个请求。”
“你说。”
“此番前往人界，协助镇压梼杌，铲除归朽教，”辛柏的声音沉稳有力，“弟子愿自请前往人界，协助沈鸾神君共抗梼杌，铲除归朽教。”
随后顿了顿，又补充道：“弟子刚从山下回来，对人界的情况也算熟悉，去了之后也能更快上手。还望宗主应允。”
宗主看着辛柏，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我原本也属意你去，只是怕你刚回来还没休整好。既然你主动请缨，那便再好不过了。
你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便出发，到时候在人界与沈鸾神君汇合。”
“是，弟子遵命。”辛柏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只是在躬身的那一刻，其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三日后就能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冒出来，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辛柏退出宗主殿时，步履依旧沉稳，瞧不出半分异样。只有走到没人的转角处，他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望向西方。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有什么压在心底，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沈鸾……”辛柏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下一刻，辛柏又恢复了沉稳正经的模样，抬步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
西荒山。
山风掠过山巅，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
沈鸾站在山门前，离开西荒山有些日子了，后面日子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宗主，我们回来了。”平安跟在她身后，仰着小脸开口。
沈鸾收回思绪，微微一笑：“走吧，回家了。”
抬步走进山门，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西荒山一草一木都透着熟悉的气息。
只是……
沈鸾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的石阶上，立着一道身影。
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松似竹。
他背对着她，正望着远处的云海，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道身影……
沈鸾的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她站在原地，百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离别，习惯了一个人守着西荒山。
可此刻看到那道熟悉身影，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沈鸾的眼眶骤然一热。
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容山月。
百年未见，他的模样还是记忆中那般。
还是那样温润如玉，只是气质比百年前更沉了些，也更成熟了些。
容山月看着她，眼中也泛起波澜。
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鸾，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沈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百年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容山月。”
容山月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还有一丝心疼。
百年了，她一个人守着西荒山，守着那道封印，一定很辛苦吧。
他缓步走下石阶，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不近。
百年的时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却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还是当年的他们，只是都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成熟与沉稳。
“真的是你。”沈鸾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我。”容山月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回来了。”
站在一旁的黛杏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
百年了，沈鸾一个人撑着西荒山，如今容山月回来了，真好。
她悄悄拉了拉九指和平安，示意他们先跟自己走，把空间留给这两位百年未见的故友。
九指会意，点了点头，带着平安跟着黛杏悄悄退了下去。
山门前只剩下沈鸾和容山月两个人。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发出轻轻的声响。
过了许久，沈鸾平复下心情，深吸一口气，问道：“这百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又是如何复生的？”
容山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温和道：“这里风大，我们回去说吧。”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很快就回来了。
走到议事厅，两人坐下。
容山月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百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鸾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
那一天，是沈鸾的十八岁生辰。
西荒山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容山月那天送了沈鸾一把亲手锻造的剑，剑身刻着细细的纹路，精致又实用。
“生辰快乐，阿鸾。”他笑着说，眉眼温润。
那时的他们都还年轻，哪怕沈鸾父母已经不在，但二人可以共同镇压梼杌，以为日子可以在西荒山平静地生活下去。
可谁也没想到，变故会来得那样快。
就在生辰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山崩地裂的巨响从山腹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封印，要从里面冲出来。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是梼杌！”沈鸾父母副将脸色大变，“封印松动了！”
梼杌。
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凶戾无比，嗜杀成性。十几年前被沈鸾父母联合众人封印在山腹深处，这些年一直安安静静的，怎么会突然松动？
“所有人跟我去封印之地！”沈鸾当机立断，带着众人往山腹赶去。
等他们赶到封印之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封印阵已经布满了裂痕，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阵中，梼杌那庞大的黑影在疯狂撞击着阵法，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山腹为之颤抖。
“快！加固封印！”副将大喝一声，率先出手。
众人连忙跟上，一道道灵力注入封印阵中。
金色的光芒亮了几分，可很快又黯淡下去。
梼杌太强了。
它镇压后，积攒了太多的凶戾之气，此刻爆发出来，竟隐隐有冲破封印之势。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副将脸色凝重，“必须有人主持阵法，才能稳住封印！”
可主持阵法的代价……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主持阵法，意味着要以自身为阵眼，用全部的灵力乃至性命去催动阵法。那几乎是一条不归路。
“我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鸾站了出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阿鸾！“容山月一惊，连忙拉住她，“不要，”“西荒山需要你，我来，照顾好自己。”
说完，容山月没有给沈鸾说话的机会，纵身一跃，跳进了封印阵中。
“容山月！”
沈鸾想要去拉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容山月站在阵法中央，双手结印，将自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中。
金色的光芒再次大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梼杌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地撞击着阵法，想要冲出来。
但容山月的灵力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死死地挡住了它。
“阿鸾！”容山月的声音从阵中传来，带着灵力的震荡，却依旧清晰，“帮我护法！”
沈鸾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能做的，就是帮他护法，让他能安心主持阵法。
“好。”她哽咽着应了一声，拔出剑，守在阵法旁边。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各司其职，帮着稳固阵法。
那一场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西荒山的弟子们死伤惨重，许多熟悉的面孔包括副将都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在梼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后，终于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封印，稳住了。
议事厅里一片安静。
沈鸾垂着眼，指尖微微泛白。百年了，每次想起，她还是会觉得心口发闷。
容山月看着她，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阿鸾。”他轻声说，“让你一个人守了这么久。”
沈鸾抬起头，将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都过去了。倒是你，这百年是怎么过来的？”
容山月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以身压阵之后，我以为自己会彻底消散。没想到，一缕残魂竟被封印的力量保住了。”
“最开始的几十年，我浑浑噩噩的，什么都记不清，只是凭着一股执念，飘荡在西荒山附近。”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意识慢慢清晰了些，直到最近，一道外来的力量将我神魂凝结，直到化为实体。”
随后容山月的语气变得严肃，“归朽教的事，我听说了，还有梼杌的封印，确实越来越不稳了。”
沈鸾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不错。所以我才打算下山，去人界彻底解决梼杌的办法。”
“我知道。”容山月微微一笑，“所以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沈鸾一愣：“准备好了？”
“嗯。”容山月点头，“人界的局势，归朽教的分布，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我都整理好了。”
沈鸾挑眉：“你还知道人界的局势？”
“毕竟在西荒山飘了百年，这点消息还是能打听到的。”容山月笑了笑，语气轻松，“而且，我也做了一些安排，确保我们下山之后，西荒山不会出问题。黛杏她们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沈鸾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才刚复生没多久，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像百年前一样，永远都是这样，默默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全。
“容山月。”
“嗯？”
“谢谢你。”
容山月看着她：“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容山月问。
沈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人界的方向。
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背影挺拔而坚定。
“三日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容山月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