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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说媒 威远侯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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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侯府的侯爷,戚太后侄孙,戚家唯一的血脉,竟是沦落至此。
颜绛云俯身弯腰,高齿木屐脚边是卧倒的戚怀洲。
少年郎被动抬起脸来,回望的目光没有焦点,一副似笑非笑的情容,像是已是什么都不能经心。
戚怀洲的眉尾结了一道细疤,状似是新添的。
大乾朝规定,仪表不端、身有残者,科举不录。
此届会试考生涉嫌舞弊案,锒铛入狱,期间不免挨了些刑罚,而戚怀洲受刑破相,从此以后科举无望。
一个异族混血,成长在京畿人的歧视下,承担了诸多本不属于他的期望与忌惮,又经遭人事几番捉弄……戚家满门忠烈,留下仅一位孤子,赤塘关一役使他的人生拐向了截然不同的境运,偏生造化弄人,一而再再而三狠心斩断威远侯府的希冀。
颜绛云挑起手中的缉珠花灯,油灯照下的光束打亮少年的面庞。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2.1]
戚怀洲抬手遮挡耀目的光线,瑰丽的灯火流泄指缝之间,酒醉醺然的眼神里浮现那么一丝丝的清明。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3.1]
没有被命运打倒的,终将打倒命运。
蹬着高齿木屐的模糊身影逐渐远去,身后遗落了一枚绣囊,浮动暗香。
“今岁的花魁尤胜往年。”
“不知究竟是哪家小姐?”
“真真是花颜月貌,倾世之姿。”
“如此佳人绝色,教人寤寐思服。”
“好像是皇亲子弟。”
“不不不,说是郡公府上的人。”
“可是薛二小姐?还是薛四小姐?”
“我知道、我知道,是虞家女儿!那位‘天下师’的遗孤!”
“先前怎的听说,虞家女身染恶疾,生有恶斑,是故从不见人。”
“坊间传言罢了,怎可尽信。”
……
戚怀洲缓缓伸手,抓住了落在地上的【鳞绣香囊】。
【爱心】×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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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过后,接二连三登门的媒人婆子踏破了郡公府的门槛。
二夫人霍氏应付完一波,歇了喝口茶水,又听闻有人拜访。
“又是哪家的公子?”霍氏有些不耐地挥挥手。
传话的下人神情有些古怪:“倒不好说是哪家的公子……”
下人的吞吞吐吐让霍氏略有不悦:“请进来罢。总不好将人撂在外边。”
裴家那头一直没有传来消息,七七八八的人家倒是来了不少。
薛婉仪的姻缘是断了,但薛家与裴家的联姻,霍氏却是不想断的。
安排将美人图送往尚书府,霍氏是存了私心的。
二房与大房素来不睦,薛曼曼背后有生母罗氏筹谋打点,得了好处未必感激二房。
而虞江筠年幼失怙,母亲是个不理事的,极好拿捏,直待嫁进尚书府,毕竟是二房的嫡亲,亦算作二房与裴家结亲了。
虞江筠也是个争气的,出门一趟便斗得了花朝节的花魁,好生露脸。
说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只裴家还迟迟不递个消息过来,霍氏唯恐易亲的打算告吹。
下人领进堂来的青年男子,长衫襕袍,头戴儒巾,空着手上门,也没带说媒婆子。
“见过二夫人。”华明志躬身揖礼。
霍氏拧着眉看向堂下的人:“西席先生来这做什么?”
虽然这位是郡公爷点名留下的门客,但罗氏举荐其授业儿女,霍氏仍觉得好些不成体统。
霍氏不冷不淡地道:“西席先生莫不是也是为哪位说媒来的。”
“是,也不是,”华明志不亢不卑道,“晚生少时师从虞黔先生,数年来犹然感念先师之恩。承蒙贵府赏识授业西席,诸日以来,吾深为筠娘子才貌所倾倒。华某愿以真心求娶筠娘子,此心不负。”
二夫人掌家如数年,早已修成个人精,自然觉察出华明志的用词颇有些微妙,西席罔顾尊卑直呼小姐芳名,“诸日来”暗示私相授受时日不短,所谓“真心”、“不负”貌似二人已然私定终身。
霍氏眸色转沉,招来了掌院的管事。
“表小姐与西席先生可有过密的来往?”霍氏压低声量询问。
掌事断然否认:“绝无如此。”
霍氏心底有了成算,转向堂下的华明志,目光变得幽冷。
“屡试不第的破落书生,一介白身,竟好意思求娶名门闺秀。”
“英雄不问出处,圣贤不问出身,”华明志浑不在意二夫人的轻蔑,神态淡定:“华某别无长物,但只论对晏公子的爱重之心,无旁人可及。”
“花神游街,虞江筠坠落车架,幸得有路人搭救。华某乃是豁达之人,并不介怀筠娘子曾落于他人怀抱。然世人对闺阁女儿多有苛责,耽误了名声,姑娘云英未嫁,恐遭人鄙薄。”
今朝理学盛行,世人极重女子名节,有姑娘家失足落水,不得不许身于救水的男子,只因已与外男有了肌肤之亲,唯有嫁为人妇方能挽回名声。
花神落架一事,要是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损了声誉,女子再难婚嫁。若是处理不妥当,影响到郡公府的名声,薛家儿女的姻缘有碍,难免耽误二房。
“奉劝二夫人着紧安排筠娘子的婚嫁,免于非议。”
与其等到虞江筠名声有污,嫁不了名当户对的人家,不若此刻给他送个顺水人情,成全两方体体面面。
二夫人明晓华明志言下之意,却不可能任由一介白丁威胁。
“‘天下师’的掌珠,应许大才之能。华生既感念于恩师,想必亦是如此作想。”
华明志当然不是如此作想,倘若虞江筠当真非大才不嫁,那他岂不是此生无望。
华明志几番屡试不第,无奈认清自身资质不足,好在他借着虞黔弟子的名头,结交寒门仕子,攀识官宦公子,饱享文人礼遇。
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早年间受虞家收留做书童服侍的那点子经历,都已经翻来覆去被他编出花儿来了,迟早要露出破绽的。唯有他娶了虞江筠,真正得到虞黔的家传,方能名正言顺地充当虞氏门生。
而今篆香书坊流出《五经正义(下)》,往日旧友上门问访,以为他重整编修了先师遗作,华明志不敢应承,却也没有否认。
继虞黔未完的著作,担半分“天下师”之名,他华明志纵然未能官职加身,此生也不差什么了。
虞黔生前遗作有《五经正义》,必然还有其他,要是能得到虞江筠继承的遗产,足够他下半辈子欺世盗名。
华明志处心积虑留在郡公府,与罗氏达成交易,谋划一步步接近虞江筠,决计不可能眼睁睁见她同旁人议亲,上嫁高门。
“二夫人不若再思虑一番,可莫要在日后悔今日的决定。”
华明志直言威胁,文人执笔如刀,亦能杀人诛心。
二夫人霍氏的面色逐渐转沉。
一朝得志即猖狂,这样的小人,是决计不会懂得见好就收的,但凡让他用卑鄙的手段得逞了一次,必然还有一而再、再而三,数之不尽的麻烦。郡公府决计不能沾上这样的亲家。
“郡公府的家事,就不劳先生费心了。”
霍氏扫了一眼下人。
识人眼色的下人立刻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先生您请——”
郡公府赶客,华明志未料霍氏竟然如此不识时务,羞愤起座离席。
如此也罢,那便不要怪他做事狠绝,不顾及郡公府的脸面!
华明志便不信,待虞江筠的名声毁尽,除了他还有谁人敢娶!
迟早虞江筠都是他的人,他必将虞氏的家传收归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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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端着一抬都承托盘进来:“公中供给的一点份例。”
将都承盘摆上桌子,香菱喃声抱怨:“三少爷风光及第,二房做事倒是越发的抠搜了。”。
春闱之后即是殿试,据闻薛书仪的廷对颇得圣心,御笔钦点为探花郎,金榜题名。
颜绛云斜倚玉芙蓉美人榻,腰下垫一条团花锦引枕,手指随意地拨弄着榻间小几案上彩漆绣匣里的碎珠、散线。
香菱探过头来瞧一眼,便啐了一口。
“就这点子金银绣线,都不够绣一只凤凰的呢。”
虞江筠芳龄待嫁,闲日需亲手缝制婚嫁的喜服,公中会为适龄女儿配给嫁妆份例,但就香菱近些日子领的这点材料,属实是不大体面。
“二夫人近日来的行事委实有失稳妥。”
蔡嬷嬷心生不满,郡公府难不成是要让小姐披一身彩线的龙凤、素着霞帔的出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