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思故渊》y雪烨

48、遗憾 锅子里

　　锅子里的汤热了，青豆与排骨翻滚着，唐渊揭开盖子，一大片蒸汽扑了她满脸。

　　“好香。”沈瑜叹道。

　　“尝尝我的手艺。”唐渊拿过她的碗，给她舀了一碗汤。

　　沈瑜忙站起身，双手接过。

　　“你也太恭敬了吧，好像我是你长辈似的。”唐渊看着她的动作，自己都有点不自在了。

　　“餐桌礼仪嘛，毕竟我是客人。”

　　沈瑜接过碗坐下，用勺子在碗里拨动，让热气散得快一些。

　　青豆颗颗饱满，排骨没有煮化，汤面泛着一层小小的金色的光，沈瑜不用尝就知道应当不会难喝。

　　“客人就应该吃好玩好，让主人招待。”唐渊边给自己舀汤边说。

　　沈瑜舀了一勺，吹了吹，悄无声息地喝了一口，瞬间一股暖流从口腔润进胃里。

　　“好喝，你的手艺真好。”

　　“知道我的好了吧。”唐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沈瑜不再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屋子里安静下来，唐渊才发现对方喝汤一点声音也没有。

　　正常人喝汤怎么着也会有一点声音，不能说是粗鄙，只能说是正常进食，或者勺子偶尔碰到碗发出的声音。

　　可是对面的女人喝得那么细那么慢，除了一点轻微的勺子与碗相触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唐渊实在有点受不了，放下勺子，问：“你要这么小心翼翼吗？”

　　“嗯？”沈瑜轻轻放下勺子，不明所以。

　　“你吃饭也太安静了。”

　　“这不是餐桌礼仪吗？”

　　“谁说的？”

　　“我爸说的。”

　　唐渊瞬间平息了，她想起一点对方的家庭状况，虽然大部分都忘记了，但当时带给她的震撼还是记得的。

　　“你爸怎么说的？”

　　“吃饭喝汤不能发出声音，用双手接碗接杯子，别人递东西会跟你讲话的时候要站起来，坐在椅子的三分之一处，两腿并拢不可乱动……”

　　唐渊打断了她的话，表情难以言喻：“你爸是清朝来的啊？”

　　沈瑜连餐桌礼仪的十分之一都没说完，就收到了这样的评价。

　　“我爸说这是规矩，是修养，以后去别人家做客都要用到的，不能让人觉得我没教养。”

　　“我还说这是压迫是封建呢，规矩这么多，他是皇帝？”

　　本是一句开玩笑的话，唐渊却看见旁边人表情凝重地说了一句：“在家里，他就是皇帝。”

　　她伸手要去探沈瑜的额头：“你没魔怔吧，这是被洗了脑还是被下了盅？”

　　沈瑜却笑出声来，推开她的手：“好啦，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环境，渐渐地就放松了，说不定还要在你家无法无天呢。”

　　唐渊见她恢复正常，放下心来：“那就好。”

　　她又一转话头说道：“我才不信你会无法无天。”

　　“为什么不信？”

　　“你不会。”

　　唐渊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添上一句：“我了解你。”

　　沈瑜没再说话。

　　吃完中饭，沈瑜抢着将碗洗了，桌子擦了，中午的菜没吃完，本来就只有两个碗要洗，唐渊就随她去了。

　　下午，唐渊怕对方在家里觉得约束，带她到外面转了转。

　　“记得这里吧，我拍照发给你看过。”

　　“记得。”

　　面前的场景与照片重叠，是那所她想都不敢想的高中。

　　沈瑜望着气派的大门以及里面崭新的楼房，与自己那所围了一圈栏杆，从外面看像监狱一样的老旧高中完全不一样。

　　“想不想进去看看？”唐渊见她一脸向往，突然来了兴趣，想带她进去转转。

　　“好啊。”沈瑜没有拒绝。

　　唐渊拨了个电话，给对面人拜了年，寒喧了几句，不知听到了什么，连连推拒：“不用了不用了，您忙……好吧，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唐渊一脸无奈：“我的班主任一定要来见我，她说就在附近。”

　　“怎么了，你不想见她？”

　　“也不是，只是又要说些客套话。”

　　“你也有不喜欢交际的时候？”

　　“当然，会和喜欢是两回事。”

　　唐渊说完，像是看到了什么，冲一个方向挥手。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沈瑜面前，唐渊走上前和她轻轻抱了一下，随后说了一些问候的话。

　　“我一直都记得你，班上最聪明的那个，你母亲是c大的大学教授对吧。”

　　“是的，我也一直很挂念您，毕业后我很想回母校看看，一直都没空，又怕打扰您。”

　　“不打扰，你母亲把你教得真好，珠宝设计师，前途无量啊。”

　　沈瑜也不喜欢听这些套话，在唐渊身边自动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试图用神游屏蔽这些话。

　　像是突然发现旁边还有个人似的，那位老师看向沈瑜，问：“这位是……也是我们班的吗，我记性不太好了，教过的学生太多，人老了就是这样。”

　　唐渊连忙解释：“不是，她是我朋友，我带她参观一下。”

　　“噢好，可以啊，我给门卫说一声，让他放你们进去。”

　　“好，谢谢老师。”

　　大门开了，老师将她们送到门口，说：“我就不陪你们了，我家还炖着汤。”

　　又拍拍唐渊的手：“下次我们再一起出来吃饭啊。”

　　唐渊应下，与她挥手告别，随后拉着沈瑜走进大门。

　　大到足以迷路的场地，沈瑜跟着唐渊，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她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没见过世面，但依然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我们的教学楼，教学楼有几排，我当年是在这栋楼上课。”唐渊指着面前宏伟的大楼给身边人介绍道。

　　学生们放假了，教学楼上锁了，没开灯，沈瑜却几乎可以想象到晚上开了灯，这里将会是怎样的辉煌。

　　又走了一段路，唐渊带她穿过几条走廊，示意她看向右手边。

　　沈瑜隔着玻璃看进去，可以看出这里是餐厅。

　　“这是我们学校的餐厅，有东、西两个餐厅，西餐厅有西点和沙拉，东餐厅就是中式的饭菜，里面是食堂，会有一个大屏幕用来放新闻，这一层都是吃饭的地方。”

　　来不及思考自己学校的食堂又小又破且种类单一，沈瑜跟着唐渊走到一块巨大的区域。

　　“这是我们的操场，健身房和一些运动类的社团就在旁边的这栋楼，听说学校今年还建了个游泳馆，不知道建在哪了。”

　　唐渊拉着沈瑜边走边说，不知不觉走上一条林荫道，两旁种满了常青树，一年四季永远生机勃勃。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之一，我放了学经常在这里散步，跟同学讲讲心事。”

　　“你有什么心事？”

　　“对未来的规划、明天什么课、题好难，这些事。”

　　每个人的青春都想过的事，独属于一个年龄段的事。

　　唐渊看着低头走路的沈瑜，满心欢喜，元旦想的心事成真了，她此时就在自己身边，陪自己走过最纯粹美好的记忆的储藏地。

　　就算不是真的陪伴了自己的青春，也算是填补了过去沈瑜不曾参与的遗憾。

　　“好神奇。”

　　沈瑜突然开口。

　　“陪你走过你的高中，就好像参与了一下你的青春，即使有点迟到。”

　　唐渊愣了一下。

　　她怎么像是会读心术一样，还是说她们天生默契、心意相通？

　　“没关系，在一中迟到，老师不会怪你。”唐渊捏了捏她的手。

　　“今天的课表是什么？”沈瑜看向她，表情仿佛真是十六七岁的少女的天真烂漫。

　　唐渊会意，接话道：“数数英英，下午是物物语语。”

　　“班长，昨天的物理作业你写了吗？”

　　唐渊闻言，不管当没当过，立刻接下了对方加来的身份，推了推眼镜，一副沉稳的样子：“写了，不算太难。”

　　“这么厉害，借我抄抄？”

　　沈瑜则像个不学无术的成绩吊车尾的学生一样，故意做出一派散漫的模样。

　　“不行，自己写，抄作业这种行为是不好的。”还是个正直的小官。

　　“班长，今天你借我抄一下，下次我绝对自己写。”沈瑜晃晃她的胳膊，好像真的被逼无奈了。

　　“你现在赶快补，还来得及，有不懂的问我，我可以教你，但不能给你抄。”还是个油盐不进的小官。

　　“班长，你也太不会来事了，我请你吃晚餐。”沈瑜揽过她的肩，颇有种狐朋狗友勾肩搭背的意味。

　　“不行，你有功夫跟我讲话，还不如快点写。”还是个不受贿赂的小官。

　　“唉，好吧。”眼见着达不到目的，沈瑜只好作罢。

　　“补完了，给你。”沈瑜往唐渊的肩膀一拍，这一下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唐渊将她的手拉下，又握在手里：“看在你补作业辛苦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听到这句，沈瑜瞥了她一眼，收回时眼珠一转，一个鬼点子就生成了。

　　她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好累，今天不想上课了。”

　　接着挨近了唐渊一点，用另一只手扯住对方的衣领，明明是乖乖女的长相，现在却挑眉勾唇，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表情：

　　“班长，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