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安渝知

4、镜中迷局

　　夜色如墨，沈家老宅在沉沉的黑暗中静默着，唯有沈雀房间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光像是深海中的一点浮游生物，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脆弱而孤独。

　　沈雀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距。他的身体还残留着林烬离开后的余温，那种被强势占有后的酸痛感像是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渍，黏腻而挥之不去。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是林烬刚才抓握时留下的。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生生捏碎，又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某种烙印刻进他的血肉里。

　　你是我的。

　　林烬走之前，在他耳边留下的这句话，此刻还在他耳边萦绕，像是一道魔咒，将他死死地困在这张豪华却冰冷的大床上。

　　沈雀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烬离开时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个在他身上失控疯狂的人不是他。门关上的那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开关，将那个充满情欲与占有欲的林烬关在了另一个世界，留下的，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爷。

　　这种割裂感让沈雀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他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小的U盘。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冷而坚硬，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林烬今晚的反常，是不是和这个U盘有关？

　　沈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光滑的表面。他记得很清楚，白天在书房时，他曾听到林烬在打电话，语气很不好，似乎在跟什么人争执。当时他以为是公司的事，现在想来，或许并不那么简单。

　　林烬在害怕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沈雀自己都吓了一跳。林烬那样一个天之骄子，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也会害怕吗？他害怕的，又是什么？

　　沈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心头的一些燥热。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庭院，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在夜色中像是一团团蹲伏的野兽。沈家老宅，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此刻在他眼里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短信。那个给他发短信的陌生号码，自从白天那一条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沈雀知道，对方在等他的消息，等他确认拿到了东西。

　　可是，他真的要走这一步吗？

　　一旦他把U盘里的内容发出去，或者用它来威胁林烬，那么他和林烬之间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将彻底撕破脸皮，从一个被圈养的“弟弟”，变成一个真正的敌人。

　　沈雀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刚被接到沈家老宅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才十岁，因为父母双亡，被沈家作为旁支子弟收养。他记得自己当时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那时候，林烬已经是个少年了，清冷，倨傲，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对谁都爱答不理。

　　是林烬，第一个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说：“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时候的林烬，眼神是温和的，声音是柔软的。那块巧克力的味道，甜中带苦，沈雀至今都记得。

　　可是后来呢？

　　后来林烬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难以捉摸。他对沈雀的态度也变了，从最初的温和照顾，变成了后来的若即若离，再到现在的……病态占有。

　　是什么改变了他？

　　沈雀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曾经给他巧克力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看不透、也抓不住的男人。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沈雀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林烬的爱吗？期待那个虚无缥缈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感情吗？

　　沈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太清楚自己在林烬眼里的价值了。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用来向家族证明“兄友弟恭”的工具，一个可以用来满足林烬某种隐秘欲望的工具。

　　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沈雀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他以为自己足够理智，足够冷血，可以将一切都作为筹码，将一切都计算在内。可是在面对林烬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终究，还是贪恋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情。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别犹豫，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沈雀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是啊，犹豫什么？他本来就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沈雀看着手机，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头了。

　　他将U盘重新藏好，然后回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清晨，沈雀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竟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二少爷，您醒了吗？老爷让您下去吃早饭。”是管家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沈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眼神也有些涣散。沈雀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调整着表情，直到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无二。

　　下楼时，林老爷子正在客厅看报纸。看到沈雀下来，老人家放下报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怎么这么晚才起？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认床。”沈雀撒谎撒得很自然，走到老爷子身边坐下，“爷爷，早。”

　　“多吃点。”林老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到他碗里，语重心长地说，“今天你哥公司有事，不回来了。你要是无聊，就去公司找他，多学着点。”

　　沈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好，我待会儿就去。”

　　吃完早饭，沈雀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离开了老宅。他没有直接去林氏集团，而是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那是他和那个神秘人约定的地方。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沈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情却异常平静。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或许能帮他揭开真相的人。

　　约定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十一点二十分的时候，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进了咖啡馆。他径直走到沈雀对面坐下，压低了帽檐，声音沙哑：“东西带来了吗？”

　　沈雀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男人拿起U盘，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沈雀面前：“这是定金。”

　　沈雀没有去拿信封，只是看着他，淡淡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些东西？”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最后，他抬起头，隔着口罩和帽檐，沈雀依然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冰冷：“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沈雀挑了挑眉，“你是说林烬？”

　　男人没有否认，只是站起身，压低了声音说：“小心点，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中。

　　沈雀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共同的敌人？林烬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现金。沈雀没有数，直接揣进了口袋里。他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从咖啡馆出来，沈雀打车去了林氏集团。他站在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前，仰头看着，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这里是林烬的世界，一个他从未真正涉足过的世界。

　　沈雀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楼。前台小姐认识他，恭敬地叫了声“二少爷”，然后帮他按了电梯。沈雀点了点头，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沈雀的心也一点点悬了起来。他不知道待会儿见到林烬，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他不知道林烬是否已经知道了什么。

　　电梯门开了，林烬的秘书迎了上来：“二少爷，您来了。大少爷在办公室。”

　　沈雀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林烬的办公室。秘书跟在他身后，想要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沈雀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林烬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沈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访客。

　　沈雀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烬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沈雀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哥，”沈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有话跟你说。”

　　林烬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沈雀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昨晚……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烬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到了。”沈雀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你昨晚……很不对劲。”

　　林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雀面前。他比沈雀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小雀，”林烬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雀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你越来越敏感了。”

　　他的手指冰凉，触感却异常清晰。沈雀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我只是……关心你。”沈雀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关心我？”林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是吗？”

　　他忽然俯下身，在沈雀耳边低语：“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对劲？”

　　沈雀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烬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和沈雀早上交给那个神秘人的一模一样。

　　沈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东西，”林烬拿起U盘，在指尖把玩着，目光却一直盯着沈雀，“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沈雀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书房的废纸篓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翻的。”林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你说，我要是告诉爷爷，你会怎么样？”

　　沈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林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缝，却没想到，这一切都在林烬的掌控之中。

　　“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

　　“别怕。”林烬忽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却让沈雀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是我的，”林烬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偏执，“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的背叛。”

　　沈雀的身体僵硬，他能感觉到林烬胸腔里传来的震动，那是林烬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哥，我……”沈雀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了。”林烬打断了他，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从今天起，你不准再离开我的视线。”

　　沈雀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筹码，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局面。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林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林烬拿起桌上的U盘，随手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他看着沈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走吧，回家。”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雀看着他，久久没有动。

　　“怎么？”林烬挑了挑眉，“不想跟我回去？”

　　沈雀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绝望：“没有。”

　　他跟着林烬走出办公室，秘书站在门口，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电梯里，林烬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沈雀看着电梯里不断变化的数字，感觉自己像是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车子停在沈家老宅门口，林烬先一步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帮沈雀打开车门。他的动作依旧绅士而温柔，仿佛昨晚那个疯狂的人不是他，刚才那个冷酷的人也不是他。

　　“进去吧。”林烬淡淡地说，率先向大门走去。

　　沈雀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可以逃离这个金丝笼，却没想到，笼子的门，从来都掌握在林烬手中。

　　而他，终究，还是那只笼中鸟。

　　夜色再次降临，沈雀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动静。林烬就睡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那个掌控着他命运的人，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这场游戏，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他，却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早已无路可退。

　　窗外，月光依旧被乌云遮住，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沈雀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将彻底失去自由。

　　而这，或许，才是林烬真正的目的。

　　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金丝笼，此刻，终于彻底合上了它的门。

　　沈雀在黑暗中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包括，那个虚无缥缈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爱。

作者有话说

　　不是AI，不是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