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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一百五十二章 等他来得及去救   “你先 ...

  •   “你先歇歇。”耶律长夜转身,背对着明晏,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长烬那边已经准备开拔回晟京,最迟明日就要出发。”

      他说完,也不等明晏回应,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明晏一眼。

      明晏还站在原地,赤着脚,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长发凌乱,嘴唇红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耶律长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口:“来人。”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院落。

      两名一直守在院外的侍卫立刻躬身而入:“二殿下。”

      耶律长夜背对着屋内,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枯树上,语气平淡地吩咐:“将隔壁房间打扫出来,我今夜歇在那里。备热水,浴桶,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点些安神的香。找一套干净柔软的中衣,要细棉或丝质的,不能磨皮肤。

      另外,准备四根软布条,要韧性好、不易挣断的的。”

      每说一句,屋内明晏的呼吸就滞重一分。

      那些要求太过具体,又太过暧昧。

      明晏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身下冰凉的床单。他盯着耶律长夜挺拔却冷漠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侍卫低声应“是”,迅速退下安排。

      耶律长夜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狼藉,最后落在明晏身上。

      明晏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先前的讥诮或疯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极力压抑的警惕。

      “你……”明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耶律长夜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多看明晏一眼,只是走到桌边提起尚且还算完整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慢慢饮尽。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屋内令人窒息的气氛与他无关。

      “耶律长夜!”明晏提高了声音,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脚底的伤却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你说话!”

      耶律长夜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叩”声。

      他终于看向明晏,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明晏期待的答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先休息。”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再次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屋外。

      明晏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中,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打扫声响,听着侍卫低声的应答和物品搬动的声音。

      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他坐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透,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纸透进的微弱雪光,勾勒出满地碎瓷狰狞的轮廓。

      然后,明晏缓缓站起身。

      脚底的伤口还在疼,但包扎后至少不再流血。他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在屋内走动。

      目光扫过满地碎片,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在寻找什么。

      最后,他在窗边停下。

      那里有一片较大的青瓷碎片,边缘锋利,在幽暗中泛着钝钝的寒光。

      明晏蹲下身用指尖拈起那片瓷,瓷片很凉,棱角割手。

      他垂眸看了片刻,用袖口擦拭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手腕一转,瓷片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他宽大的袖袋中。

      整个过程平静得可怕,没有半点慌乱或狼狈。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袖,让那片硬物的轮廓隐没在衣料褶皱中,不露痕迹。

      做完这一切,明晏重新坐回床边,静静等待着。

      他不知道等什么。等耶律长夜回来?等那所谓的“安神香”和“软布条”派上用场?等一个或许更糟糕的夜晚?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沉稳,规律,一步步逼近。然后,门被推开了。

      耶律长夜换了一身深色常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沐浴过,然后走到明晏面前。

      “隔壁收拾好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过去吧。”

      明晏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耶律长夜也不等他回应,弯腰,再次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次明晏没有僵硬,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穿过满地碎瓷,走出房门,走进隔壁已经打扫干净、点了淡淡熏香的房间。

      这个房间比之前那间稍大一些,陈设也更精致。

      屏风后传来氤氲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苦微甘的草木香气,确实有安神之效。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旁边矮几上整齐叠放着一套暗红色的中衣。

      耶律长夜将明晏放在床沿,自己则退开两步,目光落在屏风方向:“去洗洗。水要凉了。”

      明晏坐着不动,袖中的瓷片边缘抵着他的手腕,冰凉而坚硬。

      “你自己擦洗。”耶律长夜又道,语气依旧平淡:“脚尽量别沾水。我不看你。”

      他说完,竟真的转过身,背对着明晏,面向墙壁而坐。

      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屏风后热水细微的“咕嘟”声,还有两人清浅的呼吸。

      明晏盯着耶律长夜挺拔的背影,指尖一点点收紧,袖中的瓷片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他缓缓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耶律长夜走去。

      脚步声很轻,但耶律长夜显然听见了,他没有回头。

      明晏走到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耶律长夜颈侧流畅的线条,还有衣领下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

      就是现在。

      明晏眼神一厉,右手猛地从袖中抽出,那片青瓷碎片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刺耶律长夜的后颈!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而耶律长夜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极自然地侧了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抬——甚至算不上格挡,只是用腕骨轻轻磕在明晏的手腕内侧。

      “啪”一声轻响。

      明晏只觉得腕骨一阵酸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瓷片脱手飞出:“叮”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等明晏反应过来,耶律长夜已经转回身,垂眸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击不过是拂去肩头灰尘般寻常。

      “不想洗?”耶律长夜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明晏抿紧嘴唇,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

      耶律长夜也不等他回答,径自走到矮几旁,拿起那四根准备好的软布条。他将布条放在床沿,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回明晏面前:“那就做点别的。”

      明晏下意识后退,脚跟却抵到了床沿,退无可退。

      耶律长夜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力道并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明晏却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传来,如山岳般沉厚,压得他膝盖发软,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床上。

      他想挣扎,想踢打,想用尽一切方法反抗。

      可耶律长夜只是那样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明晏挣了一下,两下,三下——用尽全力,甚至不顾脚底伤口撕裂的疼痛。

      可耶律长夜的手甚至没有多用一分力,只是稳稳地按在那里,就像按住一只试图振翅的蝶,任它如何扑腾,也逃不出掌心。

      “放开我!”明晏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

      耶律长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样看着他,看着明晏因为挣扎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烧起的屈辱和愤怒,看着那单薄身体里爆发出的、却徒劳无功的力量。

      “你看。”耶律长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无论你有什么目的,藏着什么心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徒劳。”

      明晏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神凶狠得像要扑上来撕咬。

      耶律长夜却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你大概还想着,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了,便一了百了,什么算计、什么屈辱,都不用再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明晏紧绷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死成呢?”

      明晏瞳孔微缩。

      “万一没死成。”耶律长夜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明晏耳中:“或许会有更可怕的。

      比如被废去武功,挑断手筋脚筋,关在一个永远逃不出去的笼子里。每日有人喂饭擦身,像个精致的偶人,连自尽都做不到。”

      “比如被灌下药,神智昏沉,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前尘往事尽忘,只能任人摆布,让做什么便做什么。那时,你连‘明晏’这个名字,都会彻底失去。”

      “再比如……”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可能性,比说出来的更令人毛骨悚然。

      明晏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他瞪着耶律长夜,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不完全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灵魂的战栗。

      耶律长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刺痛又泛上来,密密麻麻,细细碎碎。

      可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松开了按着明晏肩膀的手,转而拂了拂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所以。”他最后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不是每一次孤注一掷,都能得偿所愿。

      有时候,留一线生机,等一等,或许会有转机。”

      他说完,不再看明晏,转身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侧过身,面对着仍僵坐在床沿的明晏,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睡觉。”他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晏没动。

      他还陷在那番话带来的寒意中,四肢冰凉,脑子里一片混乱。

      耶律长夜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动作,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床上一带。

      明晏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被褥里,下意识就要挣扎起身。

      “再折腾。”耶律长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就捆着睡。”

      明晏浑身一僵。

      他侧过脸,看见耶律长夜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准备入睡。而那四根软布条,就静静躺在床沿,触手可及。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许久,明晏终于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背对着耶律长夜,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他睁着眼,盯着屏风上模糊的山水纹样,而耶律长夜听着身侧逐渐平稳的呼吸,知道明晏没睡,只是在装。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明晏腰侧,是一个介于禁锢与守护之间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明晏身体的僵硬,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颤抖,也能感觉到袖中暗藏的、另一片更小的瓷片——他早就看见了,在明晏捡第一片时,就看见了第二片。

      但他没管。

      有些教训,需要切身去试,去撞,去疼,才能真正记住。

      他希望明晏记住今晚。

      记住那种反抗无力的绝望,记住那些比死亡更可怕的“万一”,记住在绝境中,永远、永远要给自己留一线退路——

      等他来得及去救。

      夜色渐深。

      熏香幽幽,水汽散尽。屋外风雪渐起,呜咽着扑打窗棂。

      而屋内,两个人同床异梦,各怀心思,在这漫长而寒冷的冬夜里,维持着一种脆弱而扭曲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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