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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一百四十一章 逼出真怒   昨夜那 ...

  •   昨夜那场密谈,除了“同笼静观”之策,耶律家兄弟三人还议定了另一件事。

      耶律长烬说的很直白:“既然戚秀骨能把自己活成一尊菩萨,那就把他从神龛上拽下来。

      佯怒不成,便逼出真怒——拿他们最在意的东西逼他们,逼到方寸大乱,自己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就像攻城时,不能任由他迂回拖延,得逼他出来打正面。”

      耶律拓穹当时沉默着,指节在桌沿敲了敲,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所以此刻,耶律拓穹推开戚凌骁房门时,没带任何侍从。

      他反手阖上门扉,厚重木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外间的风雪与窥探。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雪光,将一切都染上朦胧的灰蓝色调。

      戚凌骁靠在榻上,裹着厚重的玄色大氅,苍白的面容在暗处几乎透明。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眼皮,灰蒙蒙的眸子望过来,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耶律拓穹走到榻边。

      他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戚凌骁。深褐色的锦袍在雪光中泛着暗沉的光,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戚凌骁也没开口。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空气凝滞,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耶律拓穹忽然动了。

      他没解外袍,也没脱靴,就这样直接坐上榻沿。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戚凌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拉开半尺距离。

      “怕我?”耶律拓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

      戚凌骁扯了扯嘴角:“王爷说笑了。”

      “那就别躲。”

      话音落下,耶律拓穹伸出手,不是去抓戚凌骁,而是落在自己腰间,慢条斯理地解开革带。

      金属搭扣碰撞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随手将革带扔在地上,接着是外袍——那身让他穿得极别扭的锦袍被褪下,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里面只着单薄的中衣,衣襟微敞,露出蜜色的、布满旧伤疤的胸膛。草原男子特有的悍野气息再无遮掩,随着体温蒸腾出来,瞬间侵占了整张床榻。

      戚凌骁的脸色更白了。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睡觉。”耶律拓穹答得理所当然,侧身躺下,占据了外侧大半位置。

      床榻本就不宽,两人之间顿时只剩下寸许空隙,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温度——一个滚烫,一个冰冷。

      戚凌骁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寒毒让他畏冷,可此刻贴近的这具身体实在太热,热得让他心慌。

      他抿紧嘴唇,往内侧又挪了挪,脊背几乎抵上墙壁。

      耶律拓穹没再逼近,只是翻了个身,面朝他侧卧。翠绿色的眼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二十年前在雁回关。”耶律拓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说,待你自云京归来,定与我共醉北疆明月之下。”

      戚凌骁的瞳孔猛地收缩。

      “湛王殿下。”耶律拓穹缓缓道:“你食言了。”

      屋内死寂。

      炭火噼啪,窗外风雪呼啸。戚凌骁的呼吸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灰蒙蒙的雾霭似乎更浓了。

      “这二十年。”耶律拓穹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守着我的承诺,在荒原深处等一个不会再赴约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撑起身,双臂分置在戚凌骁身侧,将人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现在。”耶律拓穹俯视着他,一字一句:“我也不过是让你兑现当年的诺言罢了。”

      两人的呼吸交缠。一个灼热粗重,一个冰冷浅促。

      戚凌骁能闻到对方身上特有的气味——混合了皮革、马匹、风雪,还有草原男子独有的、带着侵略性的体息。

      这气息太熟悉,又太陌生,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尘封二十年的锁。

      “你疯了。”戚凌骁别过脸,避开那侵略性的气息:“耶律拓穹,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只是一个废人,连站都站不稳……”

      “那就别站。”耶律拓穹打断他,粗糙的手掌忽然扣住戚凌骁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我允许你躺着,坐着,爬着——只要你在这里,在我看得见、碰得着的地方。”

      这话语里赤裸的占有欲,让戚凌骁浑身发冷。

      “你把我当什么?”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战利品?还是——”

      “你是戚凌骁。”耶律拓穹的拇指摩挲着他下颌细瘦的线条,动作缓慢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可眼神却锐利得像刀:“二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他的指尖很烫,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刮过皮肤时有种粗砺的刺痛感。戚凌骁想躲,可下颌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寒毒在经脉里翻涌,带来一阵阵虚弱的晕眩,他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屈辱感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放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耶律拓穹没放,反而俯得更低。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彻底搅在一起。戚凌骁能看清他翠绿色眼瞳里自己的倒影——苍白、脆弱、不堪一击。

      “如果我说不呢?”耶律拓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某种危险的、蛊惑般的意味:“你能怎么办,戚凌骁?

      用你那身残破的武功打我?还是喊人来救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你那个宝贝侄儿就在隔壁。他要是听见动静闯进来,看见这一幕——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戚凌骁的呼吸一滞。

      耶律拓穹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他要是看见他敬爱的王叔被我这样按在榻上,连反抗都做不到……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会不会终于裂开一条缝?”

      话音落下,他忽然低头。

      不是一个吻,至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

      他的唇贴在戚凌骁的唇角,隔着一指距离,没有真正接触,可炽热的呼吸却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是一个曖昧到极致的姿势,比直接亲吻更羞辱,更折磨人。

      戚凌骁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寒毒带来的剧痛和此刻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击垮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想推开身上的人,可手臂软得抬不起来;他想喝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只能任由那炽热的气息在唇角流连,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又像一场残酷的刑罚。

      良久,耶律拓穹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深,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试探,有侵略,有某种深埋已久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东西。

      他松开扣住戚凌骁下颌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掌心粗糙,温度滚烫,贴着冰冷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害怕吗?”他低声问。

      戚凌骁闭上眼,不回答。

      耶律拓穹却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莫名带着几分苍凉:“戚凌骁,二十年前在雁回关外,我们最后一起醉倒在山丘上。

      那时你说北疆的月亮真亮,亮得像能照见千里之外的云京。”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戚凌骁的眼角,那里有细密的纹路,是岁月和病痛共同刻下的痕迹。

      “我说,云京的月亮哪有草原的亮。你笑了,说等你回去,一定要在云京城头摆一桌酒,请我看昭国的月亮。”

      耶律拓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后来我去了云京,在城墙上站了一夜。那晚没有月亮,只有雾。

      很厚的雾,把整座城都罩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戚凌骁的睫毛颤了颤。

      “再后来。”耶律拓穹的指尖停在他鬓角:“我听说你中了寒毒,快死了。

      我那时想,你要是真死了,我就去云京把你的尸体抢出来,埋在草原上——我们草原的月亮亮,你躺在那儿,至少不会觉得黑。”

      这话说得平静,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偏执与疯狂,让戚凌骁的心狠狠一缩。

      他睁开眼,灰蒙蒙的眸子直视着耶律拓穹:“所以你现在做这些,是在报复我食言?”

      “报复?”耶律拓穹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讨债。”

      “讨什么债?”

      “你欠我的那场酒,欠我的那轮月亮,欠我的……”他顿了顿,没说下去,转而道:“二十年,戚凌骁。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戚凌骁沉默。

      炭火又噼啪一声,爆出一小簇火星。窗外风声更紧了,扑簌簌打在窗纸上,像无数细小的爪子挠着。

      屋子里却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沉缓,一个急促。

      良久,戚凌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耶律拓穹,你们打的好算盘。”

      耶律拓穹挑眉。

      “逼我,激怒持瑾,让他自乱阵脚。”戚凌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而讥诮:“这计策不错。那孩子看着平静,其实最重情。他要是真听见这里的动静,确实坐不住。”

      他抬起眼,直视耶律拓穹翠绿色的瞳孔:“可你演得这么卖力,就不怕假戏真做,把自己也搭进去?”

      耶律拓穹没立刻回答。

      他撑起身,重新坐直,居高临下地看着戚凌骁。

      雪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双翠绿色的眼瞳在暗处亮得惊人,像荒原深夜里的狼。

      “不全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没有戚秀骨,我也会想亲你、想抱你、想睡你。

      有他也无妨,他如何想是他的事,我如何做能畅快才是我的事。”

      这话说得直白露骨,毫不掩饰。

      戚凌骁的脸色更白了,可眼神却反而平静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面上却波澜不惊。

      “是吗?”他轻声道:“那王爷请便。只是我这身子,恐怕经不起王爷折腾。万一不小心死在这儿,你们的算盘可就落空了。”

      耶律拓穹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某种释然的、近乎温柔的味道。

      他伸手,不是去碰戚凌骁,而是拉过榻尾叠放的另一床棉被,抖开,仔细盖在戚凌骁身上,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

      屋内炭火又噼啪一声,火星溅起,映亮了耶律拓穹近在咫尺的侧脸。

      耶律拓穹没有立刻回答戚凌骁的质问。他只是维持着掖被这个近乎侵略性的姿势,双臂撑在榻上,将戚凌骁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雪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肌理分明的蜜色胸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旧伤疤在昏暗中如同古老的图腾,无声诉说着草原的风霜。

      他盯着戚凌骁的眼睛,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残酷的兴味,像是狼在撕开猎物前最后的戏耍。

      “我能打什么算盘。”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气音,却字字清晰如刀锋刮过耳膜:“戚凌骁,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戚凌骁别过脸,避开那灼热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他下颌的线条因为咬紧而显得格外凌厉,喉结在苍白的颈项上微微滚动,像一尾困在冰层下的鱼,徒劳地挣扎却无处可逃。

      耶律拓穹不让他躲。粗糙的拇指强行掰过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别躲。”他命令道:“二十年前你跟我喝酒的时候,可比现在有种多了。”

      “二十年前,我不是一个废人。”戚凌骁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二十年前,你也不敢这样跟我说话。”

      “是么?”耶律拓穹嗤笑一声,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声音低沉得像荒原深处滚动的雷:“戚凌骁,你知道草原上怎么处置失败者吗?”

      戚凌骁闭着眼,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颤抖。他没有回答,仿佛已经睡着了,又仿佛只是不愿理会。

      耶律拓穹也不急,他缓缓撑起身,盘膝坐在戚凌骁身侧。

      雪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他赤裸上半身的轮廓——那些旧伤疤在朦胧光线下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横亘在蜜色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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