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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活着 活久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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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华山、长安、洛阳,江南的千岛湖倒是有别样的风貌。
至少,李景雪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抢她怀里抱着的人。
那个人还不是谢崖山。
倒是真当应了那句话,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能见到。
她不过刚吃完早点,喝了杯茶。
杨溯就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了手。
高大的长歌弟子一身青白衣袍整齐妥帖,玉佩装饰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丁零当啷。
比起安静的他,显得响亮。
他摊开了弹琴的修长手指,索要她怀里的人。
“让我也抱一下。”
杨溯开口时,声音低哑,带着些江南烟雨的粘连,纠缠不舍,混杂着等待希冀,与未曾说清的思念。
空气顿时静寂。
仿佛来自千岛湖的思念,也随着风声蔓延。
吹动着众人的心弦。
他们都知道,他等眼前的这个人,等了八年。
自安史乱起,知己再无相见。
万花谷被围攻,南山路途不通,千岛湖的思念,被困在了南方。
后来,他收到了被万花送出来的蝴蝶,在长歌门好好长大。
之后战乱结束,藏剑山庄重办名剑大会,他又恰好遇到了以为已经死去的故人。
他本来以为,苦难伤痛已经过去了。
直到,亲眼目睹眼前本就支离破碎的昔日故人,当着自己的面,纵身跳崖,粉身碎骨,抱回来一团血肉模糊。
当年被送出来并在千岛湖养大的蝴蝶,见到了刺眼的红,也哭了。
好不容易,目睹了第二个奇迹,看着破碎的人,又重新呼吸。
他想要亲手感受此番鲜活,人之常情,自然而然不过的事情。
李景雪看着他眼神真切,手上却不自主地收紧了些,把昏睡的人拢入怀中。
“他骨头还没长好。”
并找了个理由,不撒手。
“我是相知。”
长歌门相知心法,以音律探入血肉经脉,查找损伤,弥合修复,擅于治疗伤势。
如果说李景雪不肯放手的理由是裴湫骨头还没长好,怕动来动去的被折腾破碎。
那么,单论照顾伤员来说,杨溯似乎比她更……合适些。
毕竟,纯阳宫没有疗愈心法。
长歌门相知,是专业的。
顿时,李景雪脑子里有两道声音在打架。
一道在说,不要这般小气,杨溯任劳任怨,把人抱回来照顾疗伤,只是想抱一下,确认还在跳动的生命。
另一道在说,裴湫于她,不止是伤员。她等待多年,倾注感情心血,是她从这世道抢回来的奇迹,天道有情的证明。
她还没抱够。
她低垂着眼眸,粘连着怀里白发娇小的万花,不肯舍去。
杨溯便也没有说话了,两个人就此沉默着,像在对峙。
萧星落深深吸了口气,搓搓手,拿了把瓜子。
她摇晃着脑袋跟孙柏低声地说,看起来一切都好起来了,也看起来一切又开始了。
孙柏问她,开始什么。
她神秘一笑:“开始了,李道长甜蜜的烦恼。”
此时此刻,李景雪低眸看着怀里的人。
安静的万花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想起万花谷晴昼海里的蝴蝶,想起那些思念,想起他曾经说过,蝴蝶是万花谷的思念。
现在这只蝴蝶,躺在她怀里……还被另一个人伸手讨要。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作什么感想。
杨溯也没有说话,但手也没有收回去。
他就那么伸着,安静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他的手指很好看,被银质手甲包裹下的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一眼便知是琴师。
那双手弹奏过莫问琴音杀伐气,也奏过相知的温柔。
甚至,听长歌门的姑娘们说,杨溯更擅长莫问音律。
但此时,他为了等待了八年的故人,切换相知心法。
还想要接住她怀里的人。
李景雪脑子里那两道声音还在打架。
第一道说,长歌门相知,以音律疗愈,让他看看也没什么,反正她也不懂治伤。
第二道却说,她失去了他那么久,还没抱够,是真的没抱够。至少当下,她诚实地知道,自己只想独享。
第一道声音又反驳她,不是说他骨头还没长好?不是怕动来动去被折腾破碎?杨溯会相知,刚好能用音律修复,而她不能。
是啊,她不能。
那她在争什么?
她也不知道,但就是不想放手。
这大抵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所谓的感情。
她以前根本参不透的东西。
现在也没参明白。
但她想,体验不坏。
咔嚓。
萧星落嗑瓜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中断了她的思绪。
她皱着眉头看过去,眼神控诉着:我在这里满脑子天人交战,你就当看猴戏?
萧星落看她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笑眯眯的。
她说:“阿雪,你总算活过来了。”
李景雪瞪她。
她嬉皮笑脸:“你看,都会瞪人了。”
杨溯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但李景雪向来不被精神施压,不受道德绑架。
没抱够,就是没抱够。现在她不想让。
下一刻,万羽把杨溯的手拖了过来。
两个僵持的人愕然间,万羽把杨溯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师兄的手腕上。
让他感受脉搏跳动的地方。
杨溯的手指微微颤动。
他碰终于碰到了盼望了很久,奢想了很久的温热鲜活。
崖底那团冰冷软烂,没有反应的躯体,重新活了过来。
一切触感都是那么的真切。
真切到,温度染上了眼眶。
李景雪僵住了,但反应过来后,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像是默许了。
天道有情,当然,也该容许这一缕欲说还休。
她倒也没有小气到不给摸一下的程度。
毕竟,她又不像谢崖山,在自己的死理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万羽在长歌门跟着杨溯那么多年,自然也懂得杨溯那点欲说还休。
杨溯没有再进一步的讨要,万羽就帮他。
她自然也理解,也不会觉得这少年唐突。
“如何?”她甚至轻飘飘地询问杨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