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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寻常 人们早已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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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还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目光扫过,萧星落在跟霸王花抢最后一块桂花糕,孙柏面无表情地喝茶,苏清商温柔地跟长歌姑娘说话,陆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在吃鱼。
谢崖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谢崖山居然也在,他正背剑坐在一处,面无表情地喝汤,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杨溯身旁还有个高高瘦瘦的少年人,眉眼轮廓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他穿着青白交织的长歌门衣袍,眼尾带着淡淡的红,偶尔悄悄看来,又飞快低下目光,给杨溯夹菜。
裴湫安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如常般,起筷,倒茶,说话。
好像没有人觉得,李景雪抱着他坐着这件事有点奇怪。
他们从看到的万花谷重建、纪念碑文、孙柏记忆的复苏,说到过路扬州所见的繁华,千岛湖的宁静。
好像一切都好起来了。
但他平静地垂下眼睫。
一切都好起来了,却好得太刻意了。
特意表演得像普通寻常的生活,却又那么的反常。
他们早已被那场战火摧毁了寻常,撕扯出了伤。
哪怕再尝试如常生活,始终会有未愈合的疤痕。
就好像,面对跳崖后苏醒的人,仍装出平静如常的模样,本身就已经不寻常。
特意告诉他,万花谷重建了,孙柏师弟恢复了记忆,万花谷纪念那场战火牺牲的纪念碑文上,划了他的名字,大家都等待着他回家。
都不是寻常生活里会说的家常。
一切都过于沉重刻意。
他知道,他们努力表达寻常,表达他哪怕现在这般奇怪模样,也当作是寻常。
但他偏偏看了出来,他们的煞费苦心。
越是这样,便越是不自在。
他们都在刻意照顾他,或者,刻意表演给他看,
如果他还是以前医术精湛的医者,或许就能配合一下。
可惜如今连动都动不了。
甚至不知道,算是个什么物种。
他根本不值得,他们这般煞费苦心。
缓慢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也没留意是什么味道。
杨溯身旁的长歌少年就抬起来一张挂满泪珠的眼。
仿佛与记忆里因为同门调侃去蓬莱而大哭的小师弟重叠起来。
脑子里还想着:长歌门的小师弟也这般爱哭么?
面前便被扑了个满怀。
“师兄!”
愕然间,空洞无神的眼眸被唤醒了光点,落在怀里的少年身上。
少年分明穿着长歌门的衣袍,却声声“师兄”喊得凄切,脑袋都埋在了他袖子里,泪水润湿了一片。
一桌人都僵住了,好像设计好的日常剧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
裴湫满脑子堵塞的愁绪浓雾,便被哭声打散了。
他低眸看着,少年抱着自己又小心翼翼控制得手心发抖的模样。
对上视线时,似望入了万花谷一望无际的晴昼海。
蝴蝶纷飞。
曾几何时,他跟同门的小师弟说,万花谷的蝴蝶。
寓意着,思念。
少年被泪水打湿的羽睫,扇动如蝶,如破茧而出的思念。
从当日万花谷战火烧红了天,他把围巾系在师弟身上,让他带着给长歌故人的绝笔信,南下生活。
那时候,他不知道万花谷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至少,要让这个轻功很好的孩子,带着万花谷的思念飞出去,跨越山河。
如今,飞过沧海的蝴蝶,辗转又来到眼前。
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地唤他,控诉着:
“师兄为什么不理我……”
“师兄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师兄我和杨叔叔都等着你回家……”
“……万羽。”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
天地间仿佛刹那万籁俱寂。
万羽停下了哭泣声,一桌的目光全讶然地看了过来。
他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发出了声音。
且并非努力挤出来的气音。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想看自己脖颈。
李景雪却更快一步,修长的手指就抚了上去。
她好奇地摩挲,蛊虫留下的伤疤已经随着他的醒来愈合了,眼下皮肤完整。
薄薄的肌肤下,似有根须流动。
她手指温度不高,但摸着摸着,雪白的脖颈就泛起了红。
他觉得热气直窜脑门,表情都僵住了。
万羽抬头看着他,神情也僵住了。
只是脸上还挂满了泪。
“你再哭几声?”这时,李景雪看着万羽,给出了一个认真的提议。
她声音清冷平常,仿佛不过在说一件天道自然的事情。
觉得万羽一哭,裴湫就会说话了,便表示万羽此举有效。
逻辑很自洽,方案很离谱。
而裴湫脑子一片空白,仿佛被在自己脖颈上游走的手夺去了所有注意力。
甚至忘了呼吸。
脖颈间摩挲的手把时间拉长,他额间冒出了细细的汗。
李景雪却没有摸出什么门道来,折磨了他好半天,也没说话,眼神迷茫。
他就知道……以前自己说过的脖颈咽喉治疗方法,她都没记住。
可能是过于复杂。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她的道家经典。
她就这么茫然地摩挲着他的脖颈,把脖子都揉得红了,也似乎不知道声带在哪。
然后便催促万羽快哭两声,好让他说说话。
也不知是好笑还是无奈,他轻轻笑了起来。
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脖颈。
万羽尚挂着泪珠的眼睛眸光坚定,修长的手指一下便摁在了喉结处,探查着声带的颤动。
裴湫感受到了一股温柔的气劲流入咽喉,带着江南的潮湿烟雨迷蒙。
……长歌门相知的疗愈心法。
“师兄声带没问题。”
万羽收手后,吸了吸鼻子,语气肯定。
裴湫愕然。
他的声带没问题?那为什么之前无法发出声音?
难道是因为……之前还笼罩在万花谷后院被狼牙突袭的黑夜里?
是他以为自己喉咙断了?
还没反应过来,侧边就传来李景雪的声音:
“他之前有问题,说不了话,跳崖后反而没问题了?”
清澈如华山雪水,又带着浓浓的困惑,“跳崖还能修复声带”
她这话一出口,全场的人也都困惑了。
一听上去,逻辑似乎没问题。
细想之下过于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