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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桃源 只笑桃源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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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谷琴圣苏雨鸾门下商羽弟子,万羽。
很小的时候,便展现出惊人的轻功天赋,运起轻功时,轻盈若蝶。同门师兄师姐纷纷调侃,是蓬莱的好苗子。
但他说,他不要去蓬莱,他就要在这里,跟苏师父学琴。
调侃的话说多了,他不高兴了,独自耷拉着脑袋躲在角落里,撇着嘴,脸皱巴成一团。
裴湫找到他的时候,这小团子正无声地掉眼泪,被问起了,才委屈地抗议:“为什么要我去蓬莱?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其实在此之前,挺多同门跟他说过,只是开玩笑,“师兄师姐没有不喜欢你”“没有不要你”。
但不知为何这小团子就是不高兴。
所以裴湫没有说那些已经被说过无数遍的话。
他把一块雕琢得雪白的花饼递到万羽手里。
“我听闻,东海蓬莱仙境,世间胜地,禽鸟走兽皆白,楼宇金银。”
万羽啃着雪白鲜花饼,眨巴着眼睛,“可我们万花谷也是世外桃源啊?就算没有金银珠宝建造的楼台,我们有花海,还有三星望月楼!”
“嗯,还有蝴蝶。”
“蝴蝶?”
“嗯。蝴蝶。”
裴湫看向窗外,不远处的晴昼海上,蝴蝶纷飞。
他说,那是万花谷的活力、生机,以及思念。
万羽当时还不懂,为什么蝴蝶是万花谷的思念。
只是常常听闻前辈们说起。
他也问过老前辈们,他们都笑呵呵地说,因为万花谷晴昼海自古以来就是情人约会圣地,当然充满了思念。
花海上振翅飞翔的蝴蝶,最适合把思念带出去,飞向远方。
“万羽,你的轻功很好。大家都觉得,看起来像一只蝴蝶。”裴湫看向他的眼光温柔,“我们都没去过传言中的蓬莱仙境,世间常言,蝴蝶飞不过沧海,万花谷的蝴蝶飞不过去……但是,大家觉得你可以。”
万羽讶然地睁大了眼睛,心里惊喜,“真的?”
“嗯。大家都很喜欢你,所以在你身上也盼想着,会不会有朝一日,你能替大家把万花谷的思念带出去,飞过东海,替我们看看传闻中的仙境。”
万羽记得,师兄说话时很温柔,像花海的风。
直到听闻长安战乱,再到万花谷的天空变成了血红。
万羽为伤者弹琴,心中恍惚。
万花谷本是世外桃源,但眼前的尸山血海,又是什么?又是怎么回事,又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师兄提笔写下:只笑桃源非梦中。
后来,师兄让他去长歌门,给杨溯带信和琴谱。
师兄说,他的轻功那么好,能从绝情谷的方向出谷,一路南下。
万羽答应了。
戴着师兄送的围巾,离开前回头再看了师兄一眼。
裴湫看着他,眉眼间仍是笑意温柔。
“再见。”
万羽一路南下,到了扬州,遇上了喉咙割伤求助的人。
他想起师兄教过的方法,停了下来帮忙。
然后,是万花谷商羽一脉的救助方法,琴音疗愈,稳定心绪。
他打开信封,想试试师兄的曲子。
结果看到了师兄给杨溯写的信上,落款处,刺眼的字:
绝笔。
万羽方才知道,师兄想让他把万花谷的思念带出去。
替他们看看,远方。
到了千岛湖,找到杨溯的时候。
他的眼睛已然红肿,视线一片朦胧。
就好像,多年后的现在,亲眼看着杨溯抱着一团血肉模糊回来时一样。
在看到萧星落时候,万羽曾已哭得晕过去好几次了。
萧星落知道他。
尽管是从别人的故事里听闻他。
但她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忧愁。
一时间,她都无措了起来。
寻思片刻,只从袋子里翻出一颗蜜饯,递了过去。
她是真的不会安慰人,这糖还是很久以前买的,为了哄刚苏醒时,脆弱不堪的孙柏。
但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比孙柏还年幼。
“谢谢道长。”万羽神色平静,乖巧地收下了蜜饯,没有别的反应。
她只得暗自腹诽,这些小万花一个比一个苦,一个比一个难搞。
万羽带着他们进到屋子里。
千岛湖的风吹来,带着雨水的冷冽。
空荡的庭院,安静的房屋,窗户敞开,纱幔飘扬。
屋子里,琴案上一架有画卷飞旋的琴,琴弦上安静地流转着幽幽绿光。
萧星落看到了那位叫做杨溯的长歌门折仙。
高大的男子无声地坐在一旁,青白交织的衣袍布料无力地垂落在地。
察觉到声音,转身过来,银白发冠上翠玉摇曳,阳光点碎。
却衬得他神情暗沉。
萧星落见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看到了,杨溯看过来时,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喉结滚了滚,也没有说得出话来。
他整个人守在床榻旁边。床榻之上,隔着纱幔,模糊朦胧的一团人影。
她走近的时候,呼吸也不由地收紧了几分。
她看到,床铺上的,甚至已经不似人形。
白色的衣袍包裹着没有血色的瘦小躯体,软烂的肢体被摆放得整齐,没有一点动作,没有一点起伏。
长长的白发已经被梳洗干净,散在洁白的床榻上。
白发下的脸庞已经白如月色般虚无缥缈,开裂的下颌伤口也已经干涩,隐约可看到裂口下的暗绿根枝。
苗人探查了许久,已经没有了蛊虫的痕迹。
苗人仔细回想,说蛊虫在坠崖过程中已经没了。
大抵是伤口被空气撕裂,蛊虫被甩飞了出去。
萧星落再靠近了些,她所感受到的气息,竟在开裂的伤口之下。
很轻很轻。
杨溯沙哑着声音说,他还活着。
“嗯。”萧星落点头,转眼就点亮了灯盏。
灯光丝丝缕缕间,交织成阵,映得满堂亮光。
*
李景雪来到千岛湖的时候,烟雨朦胧。
刚至长歌大门,她就感觉到了阵阵气流涌动。
循着从远处看去,衍天宗的灯光照得似穿透了朦胧云层。
她快步赶过去后,停滞在门框处。
衍天灯阵摆了满堂,灯丝交织,似华山庭院里茂盛的枇杷枝叶。
床榻之上,心心念念着千回百转的面容,全然失却血色,双目紧闭。
破碎的身躯上缠满了绷带,也交缠着丝丝缕缕的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