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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甘 万花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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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阿甘。
裴湫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荒谬又真切的答案。
执笔的手顿了顿,心里感慨要是真的把冬至阿甘四个字写下来,也太……傻了。
鬼使神差地,他裹着被子起身到桌案前,笔墨细细描绘。
“你不会写字了么?”偏偏李景雪凑过来看时,清澈的眼睛里映照出白纸上连绵的墨痕,纯净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疑问。
他默然在一旁写下:当然不是。
“哦,那就好。”李景雪点点头,她觉得,比起孙柏失却的药理知识,眼前的人要是失去了汉字知识,就麻烦得多了。
但是她不理解为什么非要用画的,写字不是方便得多么?她记得,这人也不是画圣门下。
烛光摇曳,笔墨收敛。
很快,她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此人确非画圣门下。
画得真丑。
“这什么?大眼睛肥蟑螂?”她看着纸上赫然一只圆润多足,眼睛还很大的东西,不明所以。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蟑螂,也不知万花谷什么生态环境。
裴湫手一抖,脸就皱巴巴地在旁边写上这只大眼睛不明物的名字:冬至阿甘。
她沉默着,看着这个大名,仿佛能从冰凉的白纸黑墨上,看到了当年在长安城街道上蹦跶的机关墩子。
安史之乱,万花谷沦陷时,工圣门下机关群众迎战狼牙军,无数不同类型的阿甘葬身火海。
如今,万花谷已经在重建修复,听长安的故人说,偶尔有来自万花谷的阿甘蹦跶在长安城大街上,协助重建工作。
她想,被失而复得的奇异感觉淹没,以致于她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从身后轻轻抱住眼前瘦削的身躯,声音放轻却坚定:
“我们已经赢了。”
薄弱的肩膀微微颤抖,银白发丝轻轻拂过她脸颊,似吹拂的月光。
而她似把整轮明月全揽入怀中。
直到床榻绵软温和,对比着她所抱的清寒骨感。
她才感觉时间与困惑实感都落了地。
“你怎么会回来了?”
他闻言,摇了摇头。
“你头发怎么白了?”
他还是轻轻摇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
*
李景雪把冬至阿甘的图像塞入信封时,衍天弟子好奇瞥了一眼,便笑了。
“你买阿甘就买阿甘,还给万花谷寄这个,僧一行看了都得流泪。”
李景雪手指一顿,寻思着手里这张画里的大眼睛胖蟑螂与工圣造物的关系。
毫无关系。
她印象里,万花天工没有此等丑东西。
直到冬至阿甘送来的那日,她在山下接过崭新的机关墩子,细细观看。
确实和画里的大肥蟑螂毫无关系。
扁圆的躯体,细长手脚,笑脸精致,眼珠子还会转。
抱着它回去,怀里漫起暖意。
在阿甘订单送来前,家里两个虚弱的万花弟子已经静养了一段时间。
房间里点了几盏小灯,萧星落说用来监测魂魄异动。
但这些日子以来,都平静无波。
她把阿甘抱进屋子,驱散了室内几分冷寒。
孙柏正埋头抄写背诵着她先前从书架翻出来的医书,裴湫偶尔执笔帮他纠错。
察觉阿甘的加入,两人抬眸看了过来,眸中含着思绪千万,各不相同。
“咦,这个阿甘挺可爱。”萧星落见了,就提着魂灯过来。
这时,李景雪见到在魂灯光亮下,一缕灵光绕着阿甘的机关身躯转动。
她顺手掏符,引着这缕灵气飘入衍天的魂灯中。
淡淡绿色柔光,在灯里飘荡旋转片刻,便被灌入孙柏额间。
他僵直一瞬,便唤出了一个名字:
“冬至……阿甘乙型?”
顷刻间,万花的机关图纸和满花谷蹦跳的阿甘机器人,仿佛一一浮现在眼前。
他记得,以前常去天工坊听课。
记得,洛阳的夕阳鸦啼,他和这些天工造物一同迎战狼牙军,战至泣血。
眼下的纸上,笔墨从医学药理,变成了天工图谱。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旁听别家门下的知识,记得比自己自豪了半生的医学药理,竟还清晰几分。
“你画得像多了。”李景雪仔细观察后,作出点评。
孙柏抬眸,眼睛里闪烁着微光,似悄然扫去了几分空洞迷茫。
坐在他身旁的白发师兄却无声地捂住了自己双眼。
“呃,我教你画?”孙柏说。
裴湫捂着脸点了点头,指尖都泛起了红。
李景雪不明所以,就想起以往“把我扔一边自己调理就好了”的办法,没管,继续和衍天研究尚欠的残魂会在何方。
果然,他很快自己调理好了。
但也没真的跟着师弟学画画,搓搓手就摸阿甘去了。
圆滚滚的机关造物身躯,光滑且带着暖意,转着的大眼珠像在思考。
裴湫靠在它身上,机关造物闪烁的灯光,映出散落的银白长发如倾泻流光。
李景雪望着有些出神,她似乎看到了他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和阿甘说话。
可是,她知道他还发不出声音。兴许,正是因为如此,憋坏了,要抱着阿甘宣泄。
不过,为什么万花弟子这么喜欢阿甘?
印象里,阿甘这种万花天工造物,弟子们带着它能帮忙放书卷,能拿东西,能热饭,还能修补破损的衣物、武器,似乎是个很好用的生活助手。
但她想起以前听裴湫说过另一个用处。
吃人。
她从没想过这个词还能作为功能介绍,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他遇上了一次颇为严重的医患纠纷。
起因只是他好声好气地劝了一句“少饮酒”,结果嗜酒如命的狂徒倏地暴起。
直到他被摁倒在地,都还在解释“没有说不能喝的意思……”
那人力气很大,他动弹不得,指尖刚运起兰摧玉折,对方却凭空消失了。
起身时,迎面对上圆滚滚的阿甘,和他大眼瞪小眼。
后来听到阿甘肚子里的响声,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向她诉说的时候,还委屈巴巴地说这个阿甘害他赔了多少安抚费。
当时,她寻思片刻,问他:“所以你当时想兰摧玉折、钟灵毓秀、商阳指全给他上一遍,然后爆了吗?”
“……”
“那你要赔的就不止安抚费了。”
她冷静地思索着,这套花间游连招打下去,病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站着。
被阿甘关肚子里,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损伤。
“阿甘的初衷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