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羊花gb]花凋》与谁言

27、不认 她想，她没

　　空气安静了。
　　万花谷的姑娘们沉默，眸有泪光闪烁。

　　“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孙柏继续念着。
　　万花谷的入门誓词。

　　凡万花弟子，都念过。
　　无论是天才杏林孙柏，这些万花谷姑娘们，还是此时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万花弟子。

　　万花姑娘们也齐声念了起来：
　　“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

　　声声温柔坚韧，似倾诉，似风骨，似人间思念；似人心，似泣血，又似传承。
　　李景雪未曾见过，万花谷的风花雪月，岁月风霜雨雪。
　　比起华山终年不化的雪，比起同门剑上所承载的天道无情，眼前的风与月更似人间。

　　他们是医者，从来便不信天道自然，与天争命，抢救人们性命。
　　她想，她喜欢。

　　一声声万花谷的思念，人世间的贪恋。
　　还有不甘心的呼唤。

　　魂体停住了。
　　李景雪与衍天趁机倾泻内力，把它灌了回去。
　　严丝合缝。

　　一众万花弟子念到：“一心赴救，无作功夫行迹之心。”
　　床上的人，手指轻轻动了。
　　紧闭的眼睛落下了泪。

　　定魂收阵时，李景雪指尖渗出了血。
　　她瞥见一旁的衍天，魂灯映得她脸色苍白，却笑意轻狂，血染红了颤抖的手指。
　　她握了上去，止住了颤抖。

　　“萧星落，我们赢了。”她看着眼前复苏的万花弟子，低声在衍天耳边呢喃。

　　萧星落笑着，给出了相似的回应：
　　“这些万花，难搞喔。”

　　两人内力损耗极大，挨着坐下，看着渐渐好转的伤者。
　　大夫们转眼间又忙碌起来。
　　她们想，忙点好，忙着忙着，大家都活了过来。

　　眼睛里映出的，是生命的气息。

　　李景雪想，天道有情。

　　衍天挨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跟她说话，说医学搞不定的，就投靠玄学，怎么，玄学搞不定了，又要转头医学。
　　她回应她，转来转去的根基，是想讨要一个希望。
　　衍天却笑着摇头，说她看着，叫醒这血窟窿万花的，不像是医学。

　　后来，孙柏告诉她们，是誓言。
　　万花谷的入门誓言，对师父，对天地间，对自己的诺言。
　　或许，称之为信仰、意志。

　　他当年便是靠着这般意志，奔赴洛阳，一咬牙就坚持了很多很多年。
　　“愿普救众灵之苦。”

　　“看，我们救回来的小万花也活了。”衍天笑着，便靠在李景雪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淌出了鲜红的血。

　　“萧星落？”李景雪倏地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马上回想起来，这个衍天紫微，早些时候为她寻人，往星盘灌了很多内力，被人为相抵，就较劲似地灌得更多，终也无果。
　　此时此刻，她摆了满室星灯法阵，强行摁魂回体，动用巨大能量。

　　“阿雪，你有没有想过……强行挽留弥留之人的，代价？”衍天靠着她的肩膀，虚虚的气音荡响在耳边。

　　她想起了同门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讲究公平，想要换取什么东西，便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翻找出衍天袖子里藏着的那盏星灯。
　　不是她常见的续命灯。

　　端详摸索许久，衍天才告诉她，是一盏小小的，换命灯。

　　“你……”她脸色凝固，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衍天就扬起了嘴角，告诉她：
　　“别大惊小怪，说是换命灯，其实也就耗费一点点心血气，我见这血窟窿太烂了，添把火罢了。”

　　李景雪把几欲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其实想问，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什么要为了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万花弟子，耗费自己的心血气。
　　但她看到衍天嘴角的笑意，她就明白了。

　　救下谁的性命，都是捍卫着，她们所信奉着的天道有情。
　　无论亲疏，无论何人。
　　她们都是同一类人，为了证道，不惜一切。

　　但肩膀上温热流淌得越来越多。
　　萧星落没有再回应她，昏了过去。

　　“萧星落！”

　　*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李景雪觉得天地崩塌了。
　　整个屋子都在转动，灯盏光影交织纠缠，像从未见过的金丝笼，束缚着扭曲的天地。

　　她想，她一直都知道，偏要勉强，终需要付出代价。
　　内力、符纸、鲜血、记忆……

　　所有人都在劝她放下，不要挑战天道秩序，以免惹来灾祸。
　　他们都在说，逆天而行，要付出代价。
　　可她不觉得，她在逆天而行。
　　天道有情，上善若水，包容万物……

　　如今，和她一同不信的人，靠在她肩膀上，失去了意识。

　　名为失去的恐惧冰冷蔓延。
　　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她不愿意再失去。

　　她自问华山之上练剑问道，下山行侠仗义，狼牙来时杀敌保护无辜百姓，为何天道待她如此？
　　这本就算不得不公平。

　　是啊，根本算不得公平。
　　她甚至颇为讽刺地想。
　　若是如此，已经不是天道无情，而是天道嗜杀了。

　　那温柔得像花海软风的人死在她怀里，她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
　　如今，又要将与她并肩作战的知己夺去。

　　为什么？凭什么？天道偏要教人失去？
　　她不服，不相信，不肯放手。

　　这世间，这天道，不应该这样。

　　她自问贪得无厌，偏要勉强。

　　她使劲捏着衍天冰冷的手，强行渡入内力。

　　四周景象模糊间，金碎光影似拼凑出熟悉的轮廓。
　　庭院里的那棵枇杷树，亭亭如盖。

　　她想，也许，还有耐心、感情、希冀。
　　她用情浇灌枇杷树多年，等来了一个奇迹。

　　她抱着衍天发冷的躯体，琢磨着，这次不如在庭院里，种一棵桃树？

　　桃花盛开的时候很漂亮，像她的容颜。

　　仅剩的内力被全数渡入怀中的身躯里，她的世界摇摇欲坠。
　　眼前光景模糊又清晰，灯影幢幢，交汇成枇杷树枝叶繁茂的模样。
　　那是她等来的奇迹，天道有情的证明。

　　她想，她没输。
　　直到脑袋昏沉时，她仍清晰地想着。
　　她不认输。

　　“李道长！萧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