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羊花gb]花凋》与谁言

22、厉鬼 村落有变

　　今杏客栈阳光灿烂，窗外冰雪融化，几只蝴蝶飞入了窗。
　　万花谷的大夫们为店家伙计义诊后，听他们说了一上午的故事。
　　店家说，当年听那年轻的万花小大夫弹曲子，飞来了很多蝴蝶。

　　小大夫说，裴师兄琴曲里的蝴蝶，是万花谷的思念。
　　小二回忆起来，曲子柔和婉转，但最后又强行中断，虽然好听，但听完后心里有些空落。
　　那是未完成的曲谱。

　　未完成的思念。

　　可惜的是，小大夫带着琴谱和绝笔信一路南下了，而店家不会琴，如今也没法重现此曲。
　　他们说，之前叛乱结束后，藏剑山庄里也飞来了很多蝴蝶。
　　传说中，蝴蝶是因为亡者放不下，所以灵魂化蝶回来看看。

　　说完话，他们才留意到纯阳蓝白道袍的坤道，神色依旧平静清冷。
　　神色便尴尬起来：“那个，道长可有其他见解？”

　　不想，李景雪摇摇头，语气淡然平静得只似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放不下，有执念，不过人之常情，天道如此，强行镇压才是有违自然规律。”

　　店家听愣了，许是万万没想到印象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纯阳宫道长，对于道法自然的阐述，还能是叫人不必强行放下执念。
　　还有这种顺其自然法？
　　“道长有何高见？”

　　他们真诚询问。
　　却万万没想到，李道长下一句就飘了。

　　“就好比，有些人惹你不舒心了，不去打他一顿，便道心不稳。”

　　清冷的话音刚落下，萧星落一口茶当场喷了出来。

　　转眼李景雪已经起身，脸上没有什么波澜起伏，但走向不远处窗台蝴蝶纷飞的方向，步伐坚定。

　　几只蝴蝶聚集在窗台。
　　一个身披蓝白道袍的纯阳道长，金冠高马尾，额间一抹红绳。他修长的指节间夹着一张点燃的符纸，渐渐凑近蝴蝶，神情冷漠专注。

　　“谢崖山，你连蝴蝶都不放过？”她声音冰冷。

　　“与你何干？”谢崖山不为所动，燃烧的纸符又往蝴蝶翅膀上凑。

　　白光一闪。
　　松间云鹤把符纸钉在窗框上，蝴蝶飞走了。

　　谢崖山终于看了过来，满目冰冷间，还夹带着不耐烦，“你又要做什么？”

　　“我是问你在做什么？”李景雪看着符纸在剑下燃烧殆尽，收回手里，“你的天道秩序，竟脆弱到连亡魂化蝶都能破坏，便在此虐杀蝴蝶？”

　　“天道秩序？虐杀蝴蝶？”不想，谢崖山皱起了眉头，一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谢道长！找到了吗？”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个步伐匆匆的布衣女子，“有线索吗？”

　　线索？
　　李景雪也皱起了眉，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直到这个女子看到她拿着发光的剑，站在谢崖山面前气势汹汹的模样，被吓到了。
　　女子才哆嗦着告诉她，自己居所附近闹鬼，谢道长帮忙追溯源头，算到蝴蝶线索，就想跟着蝴蝶看看。

　　谢崖山燃起的那道符，是探照符，探查蝴蝶群里哪一只承载着灵魂。

　　“哦，我误会你了。”
　　李景雪收剑时，谢崖山冰冷的眼神仍看着她。
　　看起来不像在看一个师妹或者同门或者什么不相关的人，像在看一个，奇怪的病人。

　　会被阿甘吞的那种。

　　她没在意，转身就走。

　　“李景雪。”又被冷冰冰的声音喊住了脚步。
　　回身望去，谢崖山冷如冰霜的眼睛直望入眸。

　　“我现在要去抓的，是强留人间导致的祸害，是厉鬼害人，是你那经不起推敲的道。”

　　他偏偏要作纠缠。

　　“是么？”李景雪心底的不服气就此被勾起，她便看着谢崖山，语气坚定。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刚打扰了你一纸探照符，现在来协助你处理此事，当是赔偿。”

　　谢崖山冰山一样的脸，微微崩塌。
　　“李景雪，你似乎欠我一个道歉。”

　　“师兄不是信奉天道无情？何必执着于口头补偿。我误会了你，当做实事补偿。”

　　“……”谢崖山没法反驳，皱了半晌的眉头，终只能答应。

　　李景雪想着，眼下星盘算不出裴湫的方向，应是时机未到，就算停留此地着急也无用处，不如做点实事。
　　蝴蝶承载思念，说不定，也有他的思念。
　　她便收拾了东西，带着一行人随谢崖山前行。

　　据布衣女子所说，她是独居的，居所靠近河边，夜里经常听到凄厉哭声，前几天邻居家老人夜里外出失足坠河而死，大家都说是水鬼索命，请了扬州城的半仙来帮忙超度，但没多久半仙也遇害了。
　　她回想起来，那天半夜里自家厨房有作炊事动静，早上醒来发现案台都乱了，很多调味料撒了一地，封存在罐子里的蜜饯离奇失踪。

　　惊惶之下，遇上了打完名剑大会后走在路上的纯阳宫道长，便请求帮助。
　　谢崖山推算了一卦，算出了有冤屈厉鬼，溯源而行。

　　“阿雪，你听说过吃蜜饯的厉鬼吗？”路上，衍天提着魂灯，摇晃着脑袋思考，“我见过吃香火的，见过吃祭品的，见过吸阳气的，第一次听说还有偷蜜饯的。”

　　李景雪沉思片刻，“不稀奇，现在的年代，死了很多人。”

　　“但说是厉鬼？”衍天说。

　　厉鬼，怨气极大，会害人，攻击性高。
　　但目前看起来……攻击的对象是蜜饯？那还算厉鬼吗？
　　不过，她再仔细思索，都有人落水丧命了，还有其余的攻击力散发在蜜饯上，也不稀奇。

　　大抵只能说明这个鬼生前爱吃蜜饯。

　　“蜜饯，味甘，性温，补脾益气。”她正想着，一旁的孙柏低头看着书，没头没脑地应着。

　　李景雪：“……鬼吃蜜饯不会顾及这么多。”

　　孙柏：“哦。”

　　“哭声凄厉，有冤屈。厨房被翻，鬼在找东西。蜜饯失踪……鬼应该不吃蜜饯。”谢崖山点着一纸叠成蝴蝶的符，蝶翅扇动，他便跟着纸蝴蝶引路。
　　他神情冷漠，皱眉推算的模样很认真。
　　“所以他只是攻击蜜饯。”

　　但结论就飘了。

　　果不其然，李景雪很快就看到了万花谷和长歌门的姑娘们面面相觑，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眼神里似乎在讨论：这些纯阳宫的道长们，思想奇特……

　　她默默掏出铜板，抛卦。
　　坎为水，互卦山雷颐。

　　“水边有冤屈，但需静养，忌妄动。和邻居坠河对应。”她推算着，“但……卦象显示，有归人之象。”

　　谢崖山回头看了过来：“归人？”

　　李景雪收起铜板：“就是死去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