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语》不晚周

1、随笔 等待

　　周公托梦。

　　佛堂前。
　　众佛坐落，千像万变。
　　敲钟声第一次响起的时候。
　　一直站在身旁的陈冬青轻声问：“要跪吗？”
　　他一向不信神佛，眼里当真有几分询问的意思。
　　我还是应他：“跪。”
　　他正身准备向下跪，我突然握住了他的胳膊，补充道：“是我。”
　　我没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后背几乎被视线灼伤。
　　一拜，二跪，三叩首。
　　要心诚。
　　闭上眼，在黑暗中祈祷。
　　发丝贴在我耳前，耳朵有点痒，很轻的触动。
　　他蹲下身，帮我把头发拂过耳后。
　　我不敢睁眼，只是向佛祈祷。
　　一遍又一遍。

　　南海战事当前，国有召令，他必当归。
　　至于归期。
　　未曾说明。

　　转眼青夏。
　　寺庙的树丛枯散灰败，凝结在地面的水滴不沉不灭。
　　“陈小姐，时间到了。”
　　我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光从窗缝里照亮了我的眼。
　　主持推开房门，我慢慢起身，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
　　碰到熟悉的转角栏，我不禁问：“他还回来吗？”
　　主持一如以往摇头，不问归因。
　　佛没有听见我的祷告。

　　次年冬。
　　枝桠吐绿，小僧依例清扫寺门与佛堂。
　　佛堂崭新如故，不见尘土。
　　那年寮房与佛堂失火。
　　满目疮痍。
　　记得她来到这里的第一面。
　　一袭丧服，山茶花相衬。
　　从山下到山上，一步三叩首，摸遍所有石砖与佛柱，不愿离开。
　　主持应见，她问能否留下。
　　不问愿语，日日学习沐斋礼佛。

　　下山前。
　　陈庄问过阮静许的什么愿。
　　冬夜里掀倒的烛火覆过失明的双眼。
　　痛觉触碰多年前的记忆清醒。
　　她终于可以回答。
　　佛不能让你回来。
　　青烟为伴，自愿燃尽青灯古佛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