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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恻隐 『世界上哪 ...

  •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有点无奈地看着他,但他仍旧执着地盯着我,就像是如果我不说出点什么话来他就不肯松口一样。

      那一刻,我脑海中突然又浮现了刚刚他在圣宫门口的模样。

      身上带着血却绝不服输的模样。

      像个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保护自己的狼崽子。

      我的心头莫名就软了一块。

      大概是这份不肯罢休的执拗撞中了我的内心,我轻轻叹了口气,别开眼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了许多。

      大概是恻隐之心吧。

      我没再多说别的,西科律却像是听懂了一般,盯着我的背影看了好久,最后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空气里只剩下伤口换药时轻微的抽气声,安静得只剩我们两个虫的呼吸。

      就这样,我把这个狼崽子捡回了琅宫,让他在琅宫住了下来。

      我打算监护西科律·亦原的想法与行动一经落实,无数的虫都对此感到惊叹,甚至还有几位和我交好的阁下亲自来拜访我,劝说我不要监护西科律·亦原,圣宫可以为我监护他。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

      由我监护西科律·亦原确实是不合适的,我是圣宫的亚阁下,二十四岁还尚未婚配的亚阁下,日后我需要从诸多优秀的雌虫当中挑选出我的雌君和我的雌侍,有西科律·亦原在琅宫住着,我可能会因此有所顾虑。

      嗯......

      我还是拒绝了他们一些听着还不错的建议,因为我感觉西科律·亦原并不希望换个地方。

      怎么说呢?

      我为他安排了住处,距离我休息的地方也比较近,方便我随时关注他的情况。

      我为他请了合适的军雌教授他军事相关内容,也为他请了有名的学究虫蛟兽他知识,当然,我自认为自己对政治事件有所心得,也抽出时间去教导他政治方面的一些东西。

      西科律·亦原来到我的琅宫,一开始是十分警惕的,他拒绝接受一切除了保障他最低生活标准的东西,也警惕除了我以外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虫。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会忍不住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毕竟,他拒绝超出他最低生活标准的东西是因为日后偿还的时候不必算不清账,警惕每一个靠近他的虫是因为应激,因为他就曾被靠近他的那些虫伤害过。

      但后来,随着我对他了解的深入,或者说,应当是他对我的观察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对,不用惊讶,西科律·亦原一来到我的琅宫就开始观察我了,或者更确切一点,他观察我,也观察琅宫当中的每一个可能产生变数的虫。

      我要等他观察完了,对目前处境有个合适的评估了,他才会开始接纳这一切。

      不得不说我还是挺有成就感的,毕竟想要让一头警惕的狼崽子放松警惕甚至是开始信任他虫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做到了,我让他开始学会接受在琅宫的一切。

      就这样,他开始认认真真地学习他所能学习的一切,也开始对我保持着不近不远的礼仪,开始学会了那些应当由他的雌父雄父教授如何在权势之中保持生存的内容。

      春去秋来,转眼间他就在琅宫待满了一年。

      雌虫十七岁时,会进入属于他们的分化期,在分化期中,他们的身形体量、速度力量等一切都会因为发育而得到成长,他们会从未成年走向成年,成为世俗所定义的不同等级的雌虫,然后真正地选择自己的道路。

      可能是因为隐私原因,或者别的什么,西科律·亦原并没有及时告知我他的分化期是在当年九月,所以当他在琅宫初初进入分化期的时候,我还在南区出席一场比较重要的会议。

      等我赶回琅宫的时候,西科律·亦原已经进入了分化期的尾声。

      我以为琅宫的侍者们能够很好地照顾好他,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我回去所知晓的,却是一个饱受分化期痛苦的小狼崽子。

      所以......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来的血亲的血液原液,而没有雄虫阁下出面,他就只能硬抗着分化期的痛苦?

      我一字一句地问护卫在西科律·亦原住处的侍者。

      侍者给了我肯定的答复。

      那一瞬间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要知道,雌虫度过分化期时所要面对的可是全身筋骨的抽长和完全发育,再加上腺体成熟的痛苦,没有血亲血液所制的镇定剂,也没有其他阁下在一旁散发荷尔蒙素减缓痛苦......

      我简直不敢想象西科律·亦原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站在西科律·亦原的门口,我脑袋都空白了一瞬。

      我比西科律·亦原年长,我也经历过分化期,哪怕是得到了圣宫最精心的照料,我也还是品尝过那种痛苦,那是连我都不想再体会的痛苦,可现在,西科律·亦原甚至没有得到精心的照料。

      头一次,在所有虫眼中都温和克制的我发了火,惩处了那一群知而不报的侍者。

      然后,我推门进去了。

      ......

      小狼崽子变化很大,但又好像变化不大。

      他原本还看得出来是少年虫的身形彻底抽条,肩背已经比少年时更宽,线条冷硬紧绷,像一把已经开了刃的短刀,哪怕窝在被褥里蜷着,也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

      他脸色还是苍白的,额角挂着没干透的冷汗,听到推门声猛地抬眼看过来,那双眼睛还是像刚见他时那样亮,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野性,只是此刻蒙着一层痛苦带来的水汽,眸光因为痛苦而涣散,压根没第一时间认出我来,反而是下意识朝着门外凶狠地半压着身体。

      我知道他并不是欢迎我,而是警惕前来的每一虫,因为那是准备随时进攻的姿态。

      我唤他。

      西科律,是我。

      但他可能并没有听见,我只好先行散发荷尔蒙素安抚他,替他缓解痛苦。

      浅淡的茉莉香盖过了他身上荷尔蒙素的味道,他才逐渐放松下来。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很警惕每一个闯入这里的虫,却又在嗅到熟悉的味道而放松的时候,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没有拒绝我的靠近,而是在我靠近之后,昏昏沉沉地看着我的方向,试图辨认我的脸。

      他认得我荷尔蒙素的味道,我一直都知道。

      最终,我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因为痛苦而被汗水打湿的白发、紧锁的眉宇、已经被犬齿咬出血的下唇、锋利的下颌......

      我这才真正认识到,去年自己在圣宫门口捡回来的小狼崽子已经长大了。

      温亚尔......

      我听见他用十分沙哑的声音唤我。

      说实话我有些意外。

      因为他从来都是唤我阁下的尊称,当然,上课的时候唤我老师,但他从来没有唤过我的名字。

      或者换句话说,很少有虫能够唤我的名字。

      西科律的身份唤不得我的名字,他这样做是失礼的,如果被我的礼仪官看见的话他肯定是会被训斥的。

      但现在,房间里只有我和他。

      嗯,我在。

      我轻声回应了他。

      他似乎终于放下心来,紧绷的肩背彻底松了下去,却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浮木一般,指尖轻轻勾住了我垂在床边的手,力道轻得像是怕惊走我,又攥得很紧,不肯松开。

      我低头看着那截指尖,滚烫的热度通过相接的皮肤传过来,烫得我也跟着发颤。

      西科律很久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借着我荷尔蒙素的安抚,慢慢缓过那阵反复袭来的剧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攥着我小尾指的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我就那样坐着,一直陪着他,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去,屋内只余下浅淡的茉莉香气和他均匀的呼吸声。我试着抽回被他攥住的尾指,打算换个姿势,他就立刻惊醒似的攥得更紧了些,但却没有睁眼。

      好像小时候迷路找不到巢穴的幼崽。

      我心里那点软又塌了一块,只好放轻动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湿透的发顶,告诉他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他。

      他不自觉地往我的方向挪了挪,额头几乎蹭到我的小臂,呼吸都扫在我的皮肤上,带着点发烫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做出这样亲近的动作,我连动都不敢动,就由着他靠着,指尖依旧停留在他汗湿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

      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能感觉到他因为残留的痛苦而偶尔微微颤抖的肩膀,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窗外的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进来,掀动了窗边的纱帘,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落在我搭在他发顶的手上,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的呼吸,和我越来越清晰的、那份不受控制的恻隐,一点点在心底漫开,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份情绪早已经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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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设置错了时间,周五不更,周六见~ 鞠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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