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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阁下(三) 『温予·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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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风祁不是一个诚实的好虫,但他是一位值得所有虫尊敬的中校阁下。
圣宫派遣来的医疗救援速度很快,几乎就像是......早有预料。
是的,我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这个词。
我在圣宫派遣而来的医疗舰上看见了温予·风祁的老师,那个当初警告我远离温予·风祁的圣宫礼仪官。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医疗虫接手温予·风祁的后续治疗,一边冷冰冰地看着我。
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一定想杀了我。
因为我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最后,这位礼仪官只是把我请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问我。
亦野分支长,您现在满意了吗?
满意什么?我其实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测到他是因为温予·风祁受伤而迁怒我。
这个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因为确实是我派遣了温予·风祁负责后勤,也确实是我一开始就邀请过温予·风祁和我一同奔赴战场。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当初确实存在诱导温予·风祁阁下未来选择的可能性,或者说我已经诱导了温予·风祁阁下。
我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伤害了温予·风祁。
我会接受阁下降下的任何惩罚的,但不是现在,不是您。
我看着那位礼仪官,内心异常平静。
毕竟哪怕不平静也只能这样了,温予·风祁受伤是不争的事实,而我......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实在是想不通,我亲爱的孩子,我最骄傲的学生,怎么会被你一个军雌......
礼仪官十分愤怒,但也确实没有以温予·风祁老师的身份给我降下任何惩罚。
我对此感到奇怪,毕竟圣宫中大部分来自阁下的惩罚都离不开他们老师的影子。
我并不认为温予·风祁的老师不会干涉这一点,但我的心又告诉我,那是温予·风祁。
他是一个能上战场厮杀的阁下,他不会被他虫左右。
......
大概过了三天,我刚从一场清理战场上下来,就有一个虫找到了我。
他说,温予·风祁阁下要见我。
我......
好吧,正如我现在回忆我的过去时混乱的思维一样,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温予·风祁。
因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看待他。
是旧友,还是副官,还是来自圣宫尊贵的阁下。
我还是按照面见阁下的标准收拾了自己,去圣宫的医疗舰上探望温予·风祁。
他的外伤已经养好了,但精神状态还是有点差。
起码我一眼看过去,我就能看得出来他面色还是有点差,眼眸也不如先前那般有神。
温予·风祁黑曜石般的鳞尾顺从地盘在他的大腿上,他眸光温和,安静地坐在养护床上,周围是两台随时等待命令的医疗机器。
我应该打招呼的,但在温予·风祁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来的那一瞬间,我好像就失去了我的语言功能。
我多次尝试开口,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尤克里?怎么不说话?
温予·风祁轻笑一声,声音还有些虚弱。
好一会,我才在温予·风祁的目光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说了所有雌虫面见阁下都会说的话。
日安,风祁阁下。
听见这句话,温予·风祁好像愣了一下,才有些无奈地问我。
你是在怪我隐瞒阁下的身份吗?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不假思索地反驳。
或者说不只是我,我们所有和温予·风祁中校接触过的雌虫,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予·风祁阁下。
因为我们曾在温予·风祁阁下面前展示我们的恶意与欲望,我们都曾无数次地冒犯过他。
但温予·风祁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问我。
补给舰......伤亡如何?
这是温予·风祁苏醒后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我的心脏再一次在我不明原因的情况下剧烈跳动了。
那次补给舰航线上,一共配备了一百五十七名军雌,除留守补给舰运行的三十七名军雌外,其余一百二十名军雌包括温予·风祁皆出舰应敌。
我的副官早在战斗结束后就统计出了伤亡名单。
一百二十名军雌,共计死亡八十六位,重伤十三位,轻伤二十一位。
这是一份十分惊虫的伤亡率。
我的理智告诉我,温予·风祁阁下不应该知道这些血淋淋的数字,可我的情感告诉我,作为温予·风祁中校,作为那艘补给舰上军衔最高的长官,他有资格、有义务知晓这些。
我早就说过温予·风祁是我见过最聪明的虫了,他几乎敏锐地洞察了我的犹豫与挣扎。
尤克里·亦野少将,不管你怎么看待我,我现在仍旧是分支团的中校,作为他们的长官,我有必要知晓我手下士兵的伤亡情况。
我告诉他了。
我一字一顿地报出那串数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医疗舰安静的空气里。八十六位死亡,十三位重伤,二十一位轻伤。
说完的瞬间,我看见温予·风祁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黑曜石眼眸,此刻像是被浓雾笼罩,深不见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会因为这个消息而再次倒下,养护床上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八十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都是好士兵。”
我无法接话。那些牺牲的军雌,有的是刚从训练营出来的新兵,有的已经跟随分支团许久,他们无一例外,全都鲜活而真切。
“是我指挥失误。”温予·风祁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重的自责,“如果我能更早发现伏击,如果我能更快做出反应……”
“不。”我冷静地打断他,“是我们预测失误了,部分高级别的蛟兽已经产生领导意识了。”
嗯,确实是这样,你们也是知道的。
这已经是写在历史上的事情了。
虫族公历1758年,蛟兽开始产生智慧。
那一年,驻守边境的军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守护住了虫族的安宁。
我看着温予·风祁,看着因为他产生巨大情绪波动而发出警告的那些医疗机器,第一次放纵了自己的失礼。
温予·风祁,你回圣宫去吧,你确实不适合前线,我向过去我对你的失礼邀请而道歉,雄虫阁下珍贵而脆弱,你不应当出现在前线。
我没有唤他阁下,也没有唤他的军衔,而是按照过去,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我唤他的方式唤他。
就当以曾经的朋友的身份。
随后,我扭头就走,在关上医疗舱舱门的那一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还陷入怔忪的温予·风祁,笑了声。
等您回到了圣宫,我接受您的任何惩罚。
前线太危险了,当蛟兽产生智慧,九大军团都需要重新制定抵御方案,这种时候连作为SSS级别的高等帝王蝶的我都没有办法保全自己,何况是一位阁下。
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舱内复杂的气息,也隔绝了温予·风祁那双似乎仍带着雾气的眼眸。
我站在医疗舰冰冷的走廊里,后背抵着金属舱壁,冰凉的触感透过作战服传来,却无法冷却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劝诫,不如说是一种近乎粗暴的自我保护——保护他,也保护我自己不再因他而陷入更深的混乱。
回到临时指挥部时,副官正在整理最新的战报,见我回来,他起身敬礼:“少将,圣宫来讯,询问温予·风祁阁下的恢复情况,并……提及了您与阁下的会面。”
我接过通讯器,屏幕上是圣宫的办公式询问,措辞客气,却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我简略回复了温予·风祁的伤势已无大碍,便将通讯器丢在桌上。
一旁的副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少将,您真的……请阁下回圣宫了?”
“不然呢?”我反问,语气有些生硬,“留在这里,继续看着他因为高强度工作而受伤,还是等着下一次伏击,让蛟兽把一位圣宫阁下的性命也留在这片荒芜的边境?”
副官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整个分支团的军雌都知道,温予·风祁中校在的时候,后勤线从未出过差错,他总能用最精妙的计算和最稳妥的方案,将物资准时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甚至在这次伏击战中,若非他当机立断指挥部分军雌断后,甚至以身作则地死战,恐怕伤亡会更加惨重。
可那又如何?他是圣宫的阁下,是雄虫,是虫族未来的希望之一,前线的血与火,本就不该由他来承受。
前线这些血与泪,还是由我们这些体格更加强大的军雌来承受吧。
“你记住,我们是军雌,永远和战场上的炮火和死亡相伴,在这种未知未来的时刻,哪怕真的有阁下因为好奇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出现在军雌当中,我们也不该留下阁下。”
“我们可以抵御危险,但阁下却不一定能。现在,传令下去,温予·风祁中校接受调令,即日起调离分支团,任何虫不得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