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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你我皆圣女 你我慢慢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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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布鲁诺长老坐在硬木沙发上,他穿着一身绣满金丝经文的白色长袍,与这间充满机油味和汗味的军团办公室格格不入。
“司令官,您这间临时办公室连个像样的通风系统都没有。”长老用指尖轻轻掩住口鼻,语气里透着悲悯,“您在前线拼杀,流的血比我们这些在圣殿祈祷的老骨头多得多。可这世道,从来是不公平的。”
他将一张薄薄的烫金卡片推过桌面。
“圣殿名下的几家医药企业,最近正好缺一位军方的‘荣誉顾问’。那份薪酬,应该足够让您的第十三军团,在这个冬天换上新的恒温装甲。您知道的,我一向见不得像您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受苦。”
乌德内特没有看那张卡,目光却越过长老的肩膀,扫了一眼长老身后那些防备森严的蝶族侍从。
“长老的好意,我心领了。”乌德内特把玩着桌上的军刀,懒洋洋地笑了一下,“只是我这个人,野惯了。万一拿了圣殿的钱,回头在议会上,我管不住自己这手,乱咬了人,那不是让长老难办吗?”
长老脸上的慈祥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他只是笑容更深了,那双眼睛里透着毒蛇般的冷光:“司令官说笑了。锋利的刀,总有适合自己的刀鞘。圣·西门怎么死的,说实话我不在意。但我们只是希望,您能在出击之前,看一眼是谁在握着您的手。毕竟,在首都星,能容下一把野刀的刀鞘,可不多。”
“司令官,按照联盟的古老律法,还没有非蝶族主席的先例。但如果您接受圣殿的册封,成为‘世袭罔替’的公爵,您就正式踏入了议会的核心圈,您做这个正式主席明正言顺。您的后代将拥有投票权,您将有权决定星系的资源和税收去向。您不是一直想为底层士兵争取利益吗?只要您成为‘我们’的一员,您就能从内部,用规则来改变规则。”
“说来,我一直替您感到不公。您为联盟流了那么多血,可那些傲慢的世家子弟,却连一个学术头衔都不愿给您。如果您愿意,圣殿可以授予您‘护教大元帅’的称号,并邀请您担任皇家军事学院的终身名誉院长。历史会由我们来书写,您不再是野星来的草莽,而是名垂千古的‘帝国之盾’。您的名字,将被镀上黄金,刻在圣殿的荣誉墙上。”
圣·布鲁诺拿起刚刚端来的茶,尝了一口,又皱着脸放下,"这个茶真是一言难尽。”
他对站在乌德内特身后的弗瑞·弗莱慢悠悠道,“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啊。”
"圣·布鲁诺长老,"忍住想要挥刀而起的念头,乌德内特将金灿灿的院长任命书丢回桌上,笑道,“您这些漂亮的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我要是戴上这顶公爵的帽子,穿上圣殿白礼服,那些底层的虫族更是要乱套了。我能坐在这,当然是靠着圣殿的荫蔽。只想您赐我一个普通教徒的荣誉,让我我每周能正式参加圣殿礼拜就可以。至于圣女,等审理结束,自然会送回。我还有事,您先回吧。"
“弗莱,别理他说什么,他活不了多久了。再忍几天。”乌德内特平静道。
“好的,主席。针对圣殿研究所仅靠外部调查不出什么东西,或许我们还是需要圣女小姐——”
“我不想牺牲任何人。走吧,弗莱,其他星系的主席也等久了,我们过去吧。”
“你告诉我明天的日程吧。”
乌德内特发现自己来到了书店。
周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发现自己考虑的越多,行动越如同在泥沼一般。这几天蝶族议会用提出首都星退出联盟向他施压,引起了很多民众的恐慌。首都星的几乎串联起星际联盟所有的经济生产活动,没有人遭受这样的动荡。
夹在蝶族和政府官员和民众之间,以往的以暴制暴没了用处,只剩下面对不同的人进行安抚、保障、承诺、交易,他顿时觉得一个人都要被不同的手撕成几瓣。
而统治者的言行是不过是政治权利的一种表达。
乌德内特没想过自己人格独不独立,精神是否自由,个人欲望与种族文明延续的大义是否能摆在天平的两端。
他总是会想起周游说过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对已发生称作历史的局限,未发生的称作命运手心,他是时代的宠儿,还是命运的玩偶。
宏观的、伟大的、沉重的,微小的、个人的 、世俗的,有何区别?
他是权力的玩具而已。就像机器上最上方的那刻齿轮,也只是齿轮而已。
他无视过圣女的存在,对一符号的荒诞和残忍视而不见。现在,他拥有了无人能敌的权力,却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是体制、关系、结构中的最突出的个体,但也是句点之一。
他在一个不错的制度中,骄奢和权力不会蒙蔽他的双眼,身边有视他如已往的朋友。没有了他们,他害怕自己会失去坐标。他会想,要有怎样的意志再才会这唾手可得的欲望前止步不前,性格的软弱从来都在考验他,只要他软弱一些便万劫不复,粉身碎骨,彻底成为一具联盟的统治工具。
他同圣女、ji女有何区别?
书店的灯光下,雨滴落在地上、伞面时发出轻轻的笑声变成透明由清爽的湿意,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半空慢慢的迎着坠落的雨水升腾,融合成一团粘腻、流动又温暖的云雾。
店里没什么客人,阿加塔正坐在她喜欢的那张窗前的沙发上看着书。看见雨穿过打开的窗户在她的肩膀上留睡姿,他把伞往前抬了抬。
她还是在读《窄门》,她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书么?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一脸错愕的他。
他见她便没有嘴角勾了起来,才想压下那错愕的傻样子,却又被那云团卷着又笑了出来。
阿加塔将书合上放在一边,推开窄窄的窗户,手伸了出来抓住他的衣角。
“你来啦,明我。”
明明说不要这样叫他的。
苦涩被她的热情驱散,“快进来。”
他收伞放在屋外,推开门进来。门铃发出一声属于他的轻响,松开把手后玻璃门一开一合的晃动起来。
她一脸雀跃的快步走上前来,在晃动和回声终止前便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们有很多种拥抱的习惯,他大致可以区分她拥抱的不同味道。慢慢钩住接近的是旖旎的,在脖子后方轻轻摸索是引诱的,像迎着风一样冲过来是她想当个小孩时,从背后拥抱时是她不想被看见表情有些害羞的想告诉他什么时。什么时候她的拥抱是这样的让人——
委屈。
比他身上的雨滴更先落下的是她的眼泪,他抱紧了她。
明明白天是笑得那样开心的?
他该说什么话呢?明明以前什么都可以说的?
“抱歉,我和卡西达小姐接触只是商务需要——
她先一步忍住这种思考,抬起头来,抹了抹眼角,又抿了抿嘴,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知道,但我确实吃醋了。”她眼泪又冒了出来,“对不起,我知道这很扯淡,明明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但我就是会一直想,甚至觉得你们确实很合适。我现在是个隐姓埋名的人,不能和你站在一块,还总是让你为难,只考虑自己的事情。你喜欢上她很正当,她那么有魅力。可我不敢把这个念头告诉她,怕她伤心,我只敢和你说——”
“是我让你伤心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预料到。”
“对不起,明我,我不该用和别人约会来刺激你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有错。”
她给他端来一杯牛奶。
“明我,你是政治家,不是政客。一个人如果完全麻木,他就不会痛苦;但他偏偏有思想、有道德感,甚至曾经有过理想。他知道自己是齿轮,但他不想做齿轮。”
”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有几个解法。“
”一个是,彻底的自欺与虚无主义。我可以拿我自己举例,我是热纳维埃芙的时候,就曾用过性放纵、奢华享受填补内心的空洞。我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放弃选择不要的自由。把自己和别人都当成工具。“
“二是,找到一个‘替罪羊’。也许就像蝶族那样,像是圣·西门,需要找到比自己更弱的群体来发泄,以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握着扳手的人’。”
“三是,把桌子掀了。和系统同归于尽。你很熟悉这种解法,暴力的后果是把这艘船都炸了,建立用新的螺丝建立新的船。”
“四是,找到‘极小’但‘真实’的单位。想方设法用最便宜的方式保留自己作为人的直觉。”
“圣女是妓女,一个傀儡长官也是妓女。既然都是妓女,就没什么好拉高踩低,自怨自艾的。我的意思是,明我,我可以帮到你的。”
“但你的条件是,回地球。”
“明我,你监视我了这么多天,你知道,我迟早有一天能回去的。我一定会回去的。但至少,让我帮你一把吧。你并不希望星盟这艘船倒下对吗,这里有你爱着的人们。”
“身不由己是个范畴的经典命题,”她笑道,“哈哈,虽然我谈的很轻松,但是每个成年人都会遇到的命题。社会学、政治哲学、存在主义、精神分析对此多有讨论。马克思说过,哲学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但真正重要的任务在于改变世界。”
“明我,我还是那句话,社会不需要你牺牲,我也不想你牺牲。明我,我知道,只要可以,你一定是一个能维持社会秩序、促进生产力发展,又能保障社会公平和普通人富足的主席。我知道你有这个毅力和决心,有这个能力和条件。你也不缺别人的肯定和承认。你不用身不由己当成放弃道德判断的借口,当成逃避自由的重负的借口。你和我不一样。总是自己一个人去抗每次选择的代价。你的挣扎、痛苦的意志和态度,其实都说明你是个真正、自由的人。明我。”
“明我,不要浪费你的天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圣女就够了,不要再多第二个。”
“当然,这都是空话,让我和说出真相吧。不只是为了你,而是,也是为了这里的居民。让我不再是个在这里苟且偷生的嫌疑犯,而是能名正言顺的以自由的灵魂站在你身边。”
“明我,你很强大,你有很多权力,你有很多责任,我不想一辈子受你庇护。你始终尊重他人,所以我们可以一次次的这样坐在一起谈话。但你不能剥除我为你付出的责任和权力,我想要爱你,明我。不只是那种床笫之间的、日常琐碎之间的,是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虫洞中救我,是你在我最微末之时还维护我作为人的尊严的那种。明我,有你这样的爱人,我真的,死而——。”
他把她摁在沙发上亲吻。
周游道,“这些天,虽然你总是怒气冲冲的来,但我其实很开心。你从来没有改变过对我的尊重和爱。我很谢谢你。哪怕是我是个罪犯还是圣女。你都先当我是周游。”
“这世界上能遇到你,是我最确信的事情。”
“我需要把‘周游’妹妹的灵魂送回家,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借她的记忆获得这么多便利应该付出的代价。”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明我,你不必永远把谁留在身边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像你已经知道你的出生和别人的评价不是你的本质,你可以自由的选择去爱我,去信任我,去帮助别人,去承担起自由的责任,去做别人不敢为的事情。”
“我不会再巧言令色说一些显得我无害良善的话。我一次次辜负了你,我道歉,明我。我道歉。”
“对不起。”
“我是个卑劣的人。我是个伪善的人。我是个无知的人。我是个自私的人。”
“你能继续爱这样的我吗?
“我能,我能……”他痛苦的闭上眼,吻去她的泪水。“伤害我吧,周游。不,阿加塔。”
“你是不需要我,”
“是我离不开你,是你教会我把情感体验至于生命之中。”
“周游,我想明白了。”
“我们从来都是一样的。”
“我会用我最习惯的暴力把这艘船都炸了,把新生留给后面的人。把新生留给你。”
“我会帮你回家。”
“然后,我等你回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