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小狗养育守则》程清河

2、第2章 初遇（1） 乌德内特刷

　　“这人到底是粉还是黑啊？”乌德内特·多明我斜靠在自家的沙发上，一手上下滑动着光脑屏幕，摇着头咬牙切齿道。

　　光脑推送给了他一条不得了的新闻，他只恨自己手贱的点开了。

　　“也可能是黑粉。”他的AI在一旁答道。

　　他假笑了一声，对光脑中的发出机械语音的个人AI回道，“谢谢你的笑话，雪诺。但很显然，”他把在沙发底下的三花猫捞起，猫在半空中成了个被不断拉长的拱桥，最后落到了他的怀里，“这个叫‘清河’的对皮尔格林的情况和蜻蜓军的收编动向有一定了解，甚至对背后的利益斗争也能说到点上。我合理怀疑，这个‘有关人士’就是他自己。”

　　他目光又落在标题和结尾以及照片的注释上，胸口又起伏起来，“什么叫‘小学考难掩文盲蠢态’？标题党！赤裸裸的标题党！”

　　“这种种族言论的话就不说了，”他指文中说“蜻蜓族自古原始野蛮，思想落后”，这种言论他从小到大听了很多，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有活在真空环境人才会对歧视过敏。

　　猫嫌弃的看了眼一脸荒谬的主人，跳到沙发另一端他随意扔在扶手上的军装外套上蹲坐着舔了舔前爪。

　　“谁被难倒了？除了文学，我那次考试不是一遍过？”在帝国军校那段和文学考试生死决战的苦涩回忆浮上心头，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努力也得不到完美的后天评价。幸运的是任课老师看他战斗类主科接近满分的绩点，和他主打一个以量取胜的期末论文，给了他一个及格分。他也是第一次对蝶族老师，没有扯着玩世不恭的笑，真心实意又别扭的说了句谢谢。

　　他把猫轻轻抱起，免得它把自己刚发的制服给拆了。“我就看了那狗仔一眼。怎么就人身威胁了。”

　　“很久没遇到这么能让我有感觉的新闻标题了，‘清河’我记住你了。”他冷笑着说。

　　他留下评论：【我的喵】：作者对于皮和历史和社会有一定研究。但太标题党夺人眼球，文中立场不统一，对乌德内特又夸又贬，反复横跳。算了，媒体不好干，上班幸苦了。哈哈。赞（0）回复（0）

　　乌德内特最后看了眼标题，许久没有因为一句话就让他正儿八经的心情起伏这么大。不过他只对那些比他强或者欺负他的手下的虫真生气，对于这些不痛不痒哗众取宠的外界声音他当成笑话看也就过来了。

　　他更怕自己真的变成一个暴力的蜻蜓种疯子，所以格外在意自己的情绪。

　　能笑着面对的愤怒，就不算愤怒。

　　他的AI又在不紧不慢的响着，“乌德内特，对方可能是参考了既往的事件做出判断。这是我检索到的证据：《星际的恶犬：回忆与乌德内特的战斗》一文中提到——”

　　“好了，雪诺。不用再给我念这篇你收藏夹里的好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AI反而异常喜欢学习文学类作品，尤其是人类文学。经常情不自禁的给他的主人分享自己再星网冲浪看到的好文，简直有违外界给他的蜻蜓文盲人设。

　　他想起那次，是他登陆战败星的时候，具体是那个星球他都忘了，星舰的自动停靠系统出了点故障。这导致下船时飞船里地面还有半米的距离。

　　若是平日他都会跳下去。可那天投降星下了脏雨。

　　想到跳下去一定要被泥污溅脏，就轻笑了声。

　　其实是在嘲笑早起时为了庆祝胜利挑了条新裤子的自己。

　　战败星的领主看到他阴晴不定的样子，内心一阵慌乱，生怕惹得他不一个高兴选择屠城。于是他连忙跪下，给他当作下脚时。

　　膝盖和手臂泡在星际战争后的污染雨和战争粉尘混合成的水污里，打湿领主了最高规格的礼服。

　　乌德内特·多明我露出个顽劣的笑，“真听话。”踏着对方的背越过了水池。

　　从此“皮尔格林的刀尖”的恶名更随着枪炮传播到整个星域。

　　可现在纵使是他也得夹着尾巴在首都星低头做人。

　　这日子过的真有意思，他挑了挑眉。

　　转身去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制服，坐到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主要是他在家中的办公区。书架上摆的都是买样板房时送的装饰书。空心硬纸壳。

　　他晚上打算按照自己的规划去相亲。

　　他希望在带着手下来到首都星后，自己在一月内把需要在首都星所需要的的文书、申请、证书工作都完成。

　　但他又对婚姻爱情这档子事没什么兴趣，他不会是个好情人、好丈夫，更别说好爸爸，他只需要一个契约订婚者。

　　找人说媒或线下相亲都太麻烦了，恰好，线上筛选能帮助他迅速找到“目标人群。”而，快速匹配的互选机制也能让他高效且毫无负担的拒绝掉别人。

　　他接入光脑。

　　启动界面一片漆黑，一只小兔子虚空中蹦出。

　　“您好，我是小兔班尼，我是‘倾城之恋’网的引导员，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他点了点头，“您好，班尼。我需要注册网站账号参与线上匹配相亲活动。”

　　“好的，乌德内特先生，我需要收集您的个人□□提供智能化精准匹对。请选择授权开放范围，所有信息遵循隐私保护法不会用于匹配功能外的用途。”

　　冗长的勾选框跳了出来，从他光脑内的私人日记、学习笔记、照片到网络公布和政府中登记的亲属关系证明、职业、医疗信息等等应有尽有，甚至军校导师的推荐信都被检索到了。

　　他面不改色的，点击全选否认，紧接屏幕着跳了，密密麻麻的信息栏。

　　仿佛公务员考试。

　　小兔班尼仍是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嘉宾，建议您上传部分信息，这样您的相亲体验更好哦。”

　　“不用了，谢谢。”他唤出雪诺：“要如何填写相亲信息。算了，你能帮我填吗？”

　　冷硬的男声响起：“不行，你需要真实表达。许多网络中的伴侣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后，由于网络中伪装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存在差异，使得伴侣双方都很失望，通常彼此就会结束这段关系。”

　　“所以如果伴侣双方是把网络作为有效的工具，寻求形成网络下的亲密关系，最好是在网络中真实的表达自己。”AI给出结论。

　　“好吧。”他扯了扯嘴，自己当初就不该在设置AI时把导入雪诺的信息，以至于他的AI一度自主性和独立性非常高。

　　如果AI有叛逆排名，那他的雪诺一定名列前茅。

　　他给自己拍了张相片上传。开始投入到那比军队背景调查还要细致的信息表单。

　　雪诺继续道，“同时，研究也发现在网络中有意识地进行自我表露可以让别人更多地了解自己的信息，通过互惠原则，同样也可以得 到约会伴侣更多的信息，以便彼此做出是否见面的决定。这样彼此在 见面之前就可以决定是否再继续这段亲密关系，以便减少彼此感情上的浪费。”

　　“哦，我还检索到一条真实度很高的信息，对你很有帮助。”他的AI继续道。

　　“你讲吧。”他继续朝着班尼面前的屏幕输入个人信息。

　　“具有以下几方面特点的个体更容易形成网络亲密关系：害羞的人格特质、性开放者和感情丰富的个体、高焦虑的依恋特征以及婚恋受挫的个体等。很显然除了性开放，其他的你都符合。”

　　乌德内特扶额，心想自己此时会不会就像那篇新闻中说的一样“大脑宕机般与考题胶着的状态，仿佛静止画面”，嘴上说道，“我求求你闭嘴吧，雪诺。而且，它的感情丰富，不是内心感情丰富，而是恋爱感情丰富的意思。你的语言理解还需要完善一下。”

　　“好的。”

　　“还有，”他停下答题。“我哪里内心感情丰富？”他明明一点也不多愁善感。

　　“今天你因楼下'贝拉'蛋糕店临时关门，实战模拟弹药量和命中数增加5%，教育下级官员的不文明用词增加10%。类似事件还见于你参加政府会议、出席军团新闻发布会、面见蝶族军官时等情况。”

　　优秀且不畏强权的智能引导员伴你，抬头，“抱歉，雪诺先生，您是说乌德内特先生有暴力、使用不文明用语以及种族歧视的习惯吗？”

　　“我没有。”他急忙说。

　　“是的。”雪诺答。

　　兔子邦尼侧头发出了一身"啧”，然后回头继续以友好的微笑说：“抱歉，出于网络安全法第一百零七条和未成年及弱势种族保护法第五条和网站交友规则，以上信息已传上乌德内特先生的个人信息版面，所有相亲者都可以看到。”

　　他眼看着自己填到10%都没有的表格上方出现了“识别暴力倾向、种族歧视、污言秽语喜好倾向。可能存在情绪调控障碍。”的字眼。

　　就这么赤裸裸的标注在自己刚刚拍下的照片上。

　　乌德内特愣了，“不是 ，我要申诉，你们AI这也太武断了，我要人工服务。”

　　“请您注意言辞，”小兔义正言辞的说，“根据AI基本保护法，您刚刚的言论已经属于AI歧视。我可以拒绝为您服务。需要申诉，欢迎您填写投诉申请表。再见。亲爱的朋友。”小兔向他鞠躬，然后又蹦回虚空。

　　“哈——哈——”雪诺发出机械的笑声，他刚刚识别到来自小兔班尼轻快的“终于可以下班了谢谢这个傻大个。”的数字脉冲，这是过度工作的AI们都喜闻乐见的信息。

　　“你还好意思笑，雪诺？”要是AI有实体，他绝对像教训下级那样子狠狠敲他两下脑袋，看看是不是比家里的那些假书还要空心。

　　他看了眼填写了11%的表格，想了想自己交了5000元的会员费，打开比相亲信息还要长的投诉申请表单。

　　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埋头填写。

　　他其他方面的优秀总能让人忽略这不真的事实吧！

　　由于那两个AI都拒绝为他服务，他只好花了好些时间填写后提交。

　　然后，点击立即匹配。

　　他没有限制相亲场景，于是他被传送到了默认场景中。

　　他来到了一家高档餐厅的餐桌前。远处的钢琴传来悠扬的曲调，他不知道是什么乐曲，但是很好听。

　　对面桌前坐着一个笑如花靥的小姑娘。

　　“哇，哥哥好帅。”

　　“您好，拉贝尔小姐。”

　　他抬头能看到对方的个人信息，还好，22岁，对方是一个蝶族小女孩，但对方活力满满的样子总让他想到自己的妹妹，内心止不住的别扭。但一想自己的此行目的和花费的金钱时间，还是停下了退出的冲动。

　　对方一遍撑着下巴，一遍在半空中滑动，显然比他更露骨的在翻看他的个人信息，大概是不认识他。“哇，哥哥，您是军官呢？好酷。机甲好帅。身材很优秀呢。收入也很不错呢。”

　　“拉贝尔小姐，我们长话短说。我……”

　　“咦，可你要找的是短期的伴侣对吧。指向性那么强，就是那一类想要靠着蝶族女孩的户籍落户首都星的渣男吧。”

　　“……”

　　“等户籍到手了，就把对方抛掉，你这也太不尊重对方了吧。哇，这种人原来是真的有……”小姑娘义愤填膺的拍了下桌子，红酒越过杯壁在洁白的桌布上留下难洗的污渍。

　　“说完了？”他眯着眼笑了笑。

　　“没有。再说，你觉得高等星球的蝶族会需要一个下等星球的蜻蜓族的合作吗？”对方高人一等的表情他也再熟悉不过。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中断了会面，进行下一场匹配。

　　还是相同的餐厅、音乐，桌前却空无一人。

　　他站起，往远处的门走去。

　　他记得这边是对方个性化定制的领域，只要门开着，就是可以进的。

　　“您好？”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进去。

　　结果看见不知道几条腿和翅膀在床上交叠着。

　　再被不知是雌是雄的长发兄弟扑上来了把他裤子脱下来之前，他终于按准了中断按钮。

　　紧接着，在经历失恋的蝶族大哥的埋胸呕吐和一群未成年小姑娘对着他的外貌身形评头论足后，他陷入了沉思。

　　蝶族我是真的亲近不了，他在昏暗的过渡空间喘着气。那群不知道怎么搞到假ID的高中生小妹妹的眼神居然比蝶族贵族的讥讽还要让人难堪，比那个扑过来要在他胸上咬下一块肉的兄弟还要让人心惊胆战。

　　他为什么要答应老头子的建议？

　　难道所有蝶族虫都和政府里的贵族官员一样惹人讨厌吗？

　　他这样做就不算是谄媚了么？

　　他和自己讨厌的那群人有什么不一样？

　　“识别到您对匹配效果不满意，建议您开放哪怕是部分个人信息，提高匹配满意度。”小兔班尼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吧，他授权了自己的私人日志，毕竟里面也没有什么正经内容。

　　头像上“识别暴力倾向、种族歧视、污言秽语喜好倾向。可能存在情绪调控障碍。”的字眼终于消失。

　　它点击了匹配按钮。

　　还是刚才的高档餐厅、听不吃个所以然但好听的音乐。以及餐桌前还是空无一人。

　　他不快的抿了抿嘴，希望这次不要再让我对贵族的印象更差了。

　　他走向半掩着的私人会客室，随意的敲了敲门，推门走进了对方搭建的领域。

　　空中飘着灰尘和让人不讨厌的古旧的味道，阳光包裹着树影散落在木地板上，卷起了窗外的清风和地上散落的书页，窗外是看不出种族的年轻学生，床边是长长的书桌和花瓶里随意摆放的鲜花。

　　微风温暖，年轻的声音喧闹但又让人放松。

　　书，到处都是书。轻薄的书，沉重的书，完好的书，少了封皮的书，明亮的书，阴暗的书，看得懂的书，看不懂的书。凳子上的书，地上的书，书架上的书，卷在毛毯上的书。

　　他来到一个图书室。

　　远处，传来木板摩擦的响声，

　　“哦，忘记锁门了。”一个有些懊恼的女声穿越层层的书架传来，从方位看似乎楼上还有个小阁间。

　　“稍等一下，我整理好就下来。”女人大声向他说明。

　　没等多久，她似乎是踩着梯子下来，还拍了拍手里的灰。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他面前。

　　一个浅黄及腰长发，穿着贵族小姐爱穿的服饰的女人。衬衫、长裙、黑皮鞋，荷叶袖？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不过虽然气质给人像蝶族贵族小姐，信息栏上贵族血统一栏上却选着否。也对，他只选择了和非贵族血统者匹配。

　　她的睫毛很长，瞳孔是常见的褐色，五官只能说的上是清秀，并不如大多数蝶族雌性那样明艳。但是看久了，竟然觉得很好看。

　　她走的有些着急，脸颊和唇泛着红润。

　　之间她张了张嘴，把他从愣神中唤醒。

　　“额……那个先生，您好，我的叫周游。”女人大方说，向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