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吃瓜搭子竟是高冷权臣》呓之羊

36、重逢 你竟这般冷

　　剪碎的阵法图成了无用的废纸，从指腹大小试到巴掌大的残片，断裂的墨线如死蛇般沉寂，始终无法触动陆涯的一丝力量。

　　晚霞燃尽最后余晖，夜色悄然吞没庭院。陈茵拨了拨装着零碎物件的藤编小盒，找到火折子，打开一吹，点亮灯火。

　　院门叩响，她心头一紧。应当是刘恩带着女使卖完豆腐归家，但她仍有隐忧，难保不是伪装失败，被人追踪到此。她不动声色拿起桌上的匕首，藏在袖中，走出书房挡住准备开门的刘念。

　　刘念仰着头看她，似有所悟，退后几步远离大门，清脆的童声高高扬起：“谁呀？”

　　“妹妹，我回家了。”

　　“哥哥！”刘念兴奋地冲上前推掉门闩，“快点进来，我跟你说，有个希里姐姐，跟新祖母是同一个学校哦！”

　　门外确实是刘恩，十二岁的少年肩上挑着空荡荡的箩筐，豆香余绕。

　　即便陆涯留下的钱财足够兄妹俩闲适生活，安排了两个女使照料起居，每逢休沐日，他却执意要做豆腐卖。劳累一天脚都抬不起来，被刘念一拽，他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陈茵及时接过摇摇晃晃的担子，对上他震惊的目光。

　　他神情恍惚：“你跟大哥做的陶偶一模一样。”

　　“因为她就是大哥的傻兔子啦。”刘念把呆哥哥拽到灶房，“这个才是希里姐姐！”

　　徒留陈茵脚趾抠地，什么叫“大哥的傻兔子”，她才不傻，真是童言无忌。那边希里一脸紧张，抚平头发整理衣襟，跟刘家兄妹像认亲，她扭头吩咐女使。

　　“灶房烧了热水，提到浴房去。借身干净衣服，明早再买两身新衣。”

　　说着，她打开蓝冬给的荷包，取出五两面值的银票。

　　其中一个女使接过银票，目光在风尘仆仆的陈茵和希里之间打了个转：“敢问贵客，只借一身足够吗？”

　　陈茵被问得迟疑，似乎太过想当然了，尚未进过陆涯的卧房，谁知是否留有换洗的衣服。她转身，疾步走到陆涯卧房前，用匕首撬开门上形同虚设的锁。防君子，但她是妻子。

　　女使伸手欲拦，却透过大敞的窗，瞥见那摆满整面墙的陶偶。日日开窗通风，早已看腻，深知无一不是陈茵的模样。她们对视一瞬，默契收回手。真正的主人刘家兄妹，只随意扫来一眼就不管，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

　　陈茵拉开衣柜，用料普通的衣服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外衣黑压压一叠，里衣白茫茫一叠，快靴黑漆漆一排。

　　原来展师兄说了实话，他们还真是同样的衣服喜欢备上许多套。而陆涯在国公府的衣柜，以前由世子夫人做主，婚后由她做主，在宫中的衣柜更是由尚衣局管理，这才以为展师兄在胡言乱语逗她。

　　这般想来，陆涯未必是喜欢同样的衣服穿到腻，而是没心思装扮。有人怎么安排怎么穿，没人安排的地方，就仅这一个款式懒得换。

　　房门轻敲，陈茵扭头一瞧，刘恩神色复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为何要带异魂过来？就连占据我祖母身体的异魂，大哥都瞒着。”

　　陈茵怔住，称呼“穿越者”，代表友善好奇，称呼“异魂”，则代表厌恶敌视。刘念对新祖母接受良好，但刘恩显然并非如此。

　　执着卖豆腐，不正是难以忘怀曾经相依为命、卖豆腐维生的祖母吗？异魂身怀绝技，平步青云，可那不是抚养他们长大的祖母。就算衣食无忧，前程似锦，可他们失去了祖母。

　　当初询问穿成刘念祖母的异魂作何处置，却被陆涯以刺探机密为由“惩罚”。然而便是陆涯言无不尽，她还是会把希里带来。此处隐蔽，且陆涯设了阵法，她没有更合适的选择。

　　“刘恩，姐姐相信，你定能招待好希里，使其宾至如归，直到你大哥把她接走，尽展其才。”

　　尽展其才……原来这也是个对大哥有独特用处的异魂。

　　刘恩定定看着她，目光交汇中若有所思：“我会的。”

　　她松了口气，展颜一笑：“好孩子。”

　　咚咚咚的脚步迅速接近，刘念欢快喊着：“希里姐姐洗好了，兔子姐姐快来呀。”

　　纯真可爱的刘念俘获了希里，寸步不离黏着，再也无须她时刻安抚。先不提陆涯护在她身上的那股狂暴力量，于希里很是危险。只论她本人，数次当着希里的面巧舌如簧骗人，其实早已隔阂暗生。

　　不过如此正好，有些事需要避开希里，一切皆如所谋。

　　她洗去风尘，换上陆涯的衣服，过长的衣袖裤腿挽了一圈又一圈，心绪也跟着撩起涟漪，不得平静。该如何做，才能尽快见面？

　　伸手摸向耳垂那颗朱砂痣，倘若阁老府率先通过蛛欢喜找来，陆涯暗中的谋划又将多一场危机。

　　浴房外刘念催促一声，她撑起毫无破绽的笑容，陪着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家常便饭。正漱口时，看到刘恩进入书房收拾明日上学的书箱，她立即赶去帮忙，顺势将一张完整的阵法图藏进怀中。

　　明月高悬晚风凉，院子里唯余摇曳的花枝。街坊邻居家的狗偶尔吠几声，便有惊鸟扑啦啦掠过。

　　陆涯的卧房摆着一臂宽的窄床，她都不太敢翻身，卷着薄被遥望窗外明月。待夜深人静，她悄悄坐起来，取出那张阵法图，眸光闪动，犹豫不决。

　　冒险的念头挥之不去，她双手捧着阵法图，走到皎洁月色里。视线轻移，刚触及阵法图，墨线乍然如灵蛇游动，挣脱纸面刺向她。

　　一阵冷风猛地袭来，掀起长发糊住她的眼睛。风止发落，莫明撕碎的阵法图散在手心，她悚然一惊，冷汗浸湿后背。

　　高大的黑影立在窗前，月光晕了一圈，看不清面容。却有暌违已久的雪松气息，夹杂在金银花的芬芳馥郁中，令人安定。

　　她心尖一颤，不由自主迈向前：“是你吗？”

　　黑影沉默不语，退到阴暗处。她心头一梗，为何陆涯找了过来，却不肯相见？

　　忽然灵光一闪，险些忘了，这里明面上是猫哥的地盘。陆涯还以为瞒得很好，以为她尚且不知猫哥就是陆涯。她将猫哥家视作庇护，穿着猫哥的衣，睡在猫哥的床，难道陆涯吃醋？

　　她强忍笑意侧过脸去，蹙眉伤神地说：“猫哥，趁陆涯未知我所在，便当陈茵死于山崩，带我走吧。”

　　黑影蓦然一晃，扯断几根花藤。这都不吭声？照陆涯的性子，该表明身份打断她也许会愈加出格的话，免得日后尴尬。

　　“猫哥。”她继续刺激，“你不必自卑于面容，藏在暗处。我舍不下的，一直都是你信中展露的灵魂，无论长相如何。”

　　黑影脚步微动，似乎有些彷徨，终究仍是僵硬地站定。她耐心告罄，环视一圈，扯落花藤这般大的动静，并未惊醒任何人。想必又是玄乎其玄的阵法所致，便连希里都受了蒙蔽。

　　撑着窗台轻盈一跃，奔向那棵熟悉的雪松，埋入微凉的怀抱。坚韧了一个月的心弦，在此刻陡然脆弱。

　　她用力圈住那劲腰，不禁哽咽：“你说话呀。”

　　温香软玉紧贴在怀，陆涯却抬手握住她的肩，往外推。然而上次大吵一架，挨了她的巴掌，最终仍未推开她，这次又如何推得开呢？

　　她踮起脚尖，想要狠狠亲吻不解风情的丈夫，还好关键时刻记起现在的剧本。只是恼火陆涯用猫哥的身份骗她，逮着机会就报复，顺便舒缓最近积攒的压力，没打算让陆涯认定她真心“红杏出墙”。

　　“咦？”她故作疑惑，双手攀上那比木头还僵直的肩，鼻子凑近那修长的颈，深吸一口，“你的体温和气息，怎地这般像陆涯？”

　　她对准那不安滚动的喉结，呵气如兰：“许是金银花作祟，麻痹了我的嗅觉。猫哥，你说对吗？”

　　“你……”

　　陆涯终于出声，嗓子干哑，心田萧瑟。感受着怀中瘦削的身躯，曾经肥美的傻兔，曾经丰润的牡丹，竟被磋磨成了这般。

　　“我会助你，假死脱身。”

　　陈茵呼吸一滞，满含期待的表情瞬间空白。陆涯，当缩头乌龟上瘾吗？

　　先是劝她和离，再是劝她养男宠。好不容易被刺激得知道吃醋了，改成劝她好好过日子。这才分开多久，竟又回到原点，轻飘飘地撵她走。可她早已不在原点，无法轻飘飘地割舍。

　　“陆涯。”

　　眼泪如断线珍珠垂落，她尽皆擦在这个缩头乌龟的胸膛，控诉卖惨。

　　“我被淳安郡主关在小箱子，半个月，差点废了腿。装了半个月残废，伺机脱逃，差点丧于大蟒之口。

　　“熬死大蟒，差点被异魂夺去身体。成功策反另一个异魂合作，差点死于山崩。逃出山崩，撞见御林军，又差点关在京畿大营。

　　“千辛万苦脱困，却不敢回家，既要防着反贼，也要防着皇帝，只能隐姓埋名藏在这里。

　　“你竟这般冷心冷情，重逢第一句，将我抛弃！”

　　效果却适得其反，陆涯胸膛剧烈震颤，骤然推开她：“你假死脱身，便可安稳度日。”

　　那力道失了控，捏得她两肩生疼。她仰着脸，努力想看清那双躲在阴影中，晦涩的眼。

　　“我之所以遭遇这些，的确是受你连累。可如今脱身，早已来不及。”

　　“来得及。”陆涯垂眸，畏于她的目光，“反贼、异魂、山崩，你作为普通人，本不该活下来。这是绝佳的机会，假死脱身，重归安宁。”

　　只要“陈茵”已死，反贼、异魂、皇帝，都将与她无关。她太过坚韧，绝境开花，灵魂未曾软弱求助，以至于不靠阵法图此类外力，触发不了陆涯的感应。

　　失去她的这一个月，陆涯丝毫不愿回想，不愿重现。总归她的心，装的是猫哥，并不是自己，无牵无挂，离开何妨。

　　夜风侵入宽大的白色里衣，不断鼓了又瘪。寒露坠下花枝，如雨劈头盖脸。

　　陈茵倏然冷笑：“生活重归安宁，可我的报社呢？”

　　为了保住报社，在不知大魔头陆涯便是她的猫哥之时，都肯坐上婚轿，决心讨好。今日却叫她放弃一切，躲躲藏藏苟活于世。

　　“陆涯，我爬出那口箱子，不是为了钻进另一口箱子，做一只傻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