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情绪博物馆》可知域

22、破地狱与马戏团（1） 你们消防不

　　在家舒舒服服地待了两天，江一微还有事要忙便先走了，江一和则陪着师祖追剧撸猫，做饭泡茶，倒是十分闲适。

　　天气晴朗，阳光斜斜地晒了下来，她伸着懒腰走出了房间，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真是个不错的假期。

　　如果下一秒终端没有冒出新任务提示的话。

　　【陈雾】：一和，H市有个Ⅰ级污染预警。其他人都有任务，所以要你一个人去了。

　　【江一和】：好，我师父还好吗？

　　【陈雾】：可能要治疗一段时间了。这家伙就会逞能，我就说了不能相信柯西莫这种人

　　【江一和】：我师父那个性格，也没人能拦得住她

　　【陈雾】：所以说我才头疼啊，你看我们这个华南外勤分部，每一个都擅长给我惹麻烦

　　【江一和】：雾姐，别把我也算上啊

　　【陈雾】：你还说呢，你最麻烦！六席现在还在天天盯着你呢

　　【陈雾】：算了算了，你赶紧去H市吧，过去记得先跟当地后勤部报备，自己小心点，发生什么情况及时向任务部请求支援

　　【江一和】：嗯，放心吧雾姐，我也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出任务了

　　退出通讯，江一和稍微收拾了一下，随后回到了办公室，买了张票去了任务点H市，顺便在路上研究了一下任务内容，再根据任务简报上的指引，来到了一个略有些老旧的街区。

　　她先是随意地在附近逛了逛，又向当地后勤部报了个备，找了个地方先住下，从网上的本地社区和居民的闲聊中，大致调查到了一些情绪污染的特征——大概是附近许多居民同时声称自己梦见了火灾，并集体出现了怕火、起火的幻觉。

　　看来这次的执念跟火有点关系了。

　　第三天傍晚，入住的酒店附近小广场上传来喧哗声，她探头一看，见到那边似乎在搭建一个舞台，秉着人多的地方线索多的心态，她下了楼，在广场附近找了家K记坐下，顺便吃点东西。

　　舞台很快搭建了起来，最上面用霓虹灯挂着“欢乐马戏团”几个大字。

　　马戏表演么？

　　江一和吃完了东西，一边盯着广场，一边端着可乐咬着吸管慢慢喝着，听见终端里突然传来了提示：“检测到认知污染浓度升高，请注意观察异常人物。”

　　她迅速喝下最后一口可乐，起身向着广场走了过去。

　　广场上并没有特别的骚乱，唯一有些异常的，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正一路走，一路对着马戏团的舞台四处指点：“你这个消防不合格啦！”

　　“你们看看这里，看看这些线，都乱成一堆啦，万一有火星溅到怎么办？会烧起来的啦！快点整理一下！”

　　“还有这些东西，不要放在这里！消防通道都堵住啦！哎呀你们这些后生仔！”

　　“消防灭火器准备了没有啊？你们这里易燃物很多，要注意啊！”

　　几个工作人员都不理他，摇头晃脑地相互嗤笑：“又是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就是，咱们都表演好几天了，哪里就那么容易着火啦。”

　　“辉仔，都差不多啦，就等你那边了，快点！跟个死老头啰嗦什么啊。”

　　那个老人还在絮叨，拉着一个年轻人不肯放手，那年轻人不耐烦，一把甩开他，差点把他甩了个趔趄。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江一和上前一步，扶住了老人，说道：“您没事吧？”

　　老人摇摇头，唉声叹气地说道：“多谢你啊，妹仔。唉，这些后生啊，都不注意消防安全，很危险的啦。”

　　江一和注意到这个老人虽然年纪很大，但看起来身形挺拔，有着常年训练的痕迹，便问道：“您是消防员？”

　　老人点头，和江一和一起在广场旁的长椅上坐下，说道：“退休啦。当了几十年消防员，现在说不动这些人喽。”

　　他转过头看向舞台，又缓慢地环视了一圈广场，脸上也不知道是怀念还是感慨：“唉，都四十多年了……这里还真是大变样了。”

　　终端除了刚才提示了一下，现在又没有反应了，江一和便也随意地四处看着，这时她见到广场中间的舞台已经完全搭起来了，很奇怪的是，大多数马戏团舞台要么是什么魔幻森林、复古蒸汽，要么是什么极简抽象、城市角落，但这个舞台上搭建的，却是一扇扇层层叠叠的窗户，看上去更像一堆挤在一起的房子——这是要表演什么主题？

　　那个老人这时却呆呆地盯着那个舞台看着，过了好久又慢慢地站起身，朝着舞台走了过去。

　　江一和也跟着站起来，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边注意着身边的异动。

　　舞台上，表演已经开始了，开始是常规的杂技、猴戏，接着又是喷火表演，江一和看见那个老人在喷火表演开始后一直在微微发抖，等到表演者一口大火喷出时，他突然大叫一声，直直地扑向舞台，整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就被火焰吞没！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定格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火焰铺天盖地地升起，尖叫声、哭喊声同时响了起来，火焰与浓烟一同卷过，江一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好像放慢了无数倍，一声声缓慢地跳动。

　　火焰……到处都是火焰……触目可及的地方全都被火焰遮住了视线，眼前一片失焦，呼吸之中全是呛人的焦糊味。

　　她觉得自己的动作也变得极其缓慢，伸手，抬脚，却只能看着那些窗户在火焰中啪的一声倒下，砸在她的面前，溅出灼热的火星，刺在皮肤上生疼生疼的。

　　但一切都只发生了一瞬。

　　江一和扑了出去，然后站稳。

　　她抬起头，眼前没有了广场，没有了舞台，没有了火焰，也没有了被火焰吞没的老人，她看到的，是一条黑漆漆的街道，和街道后那层层叠叠的窗口。

　　那是一些像积木一样搭起来的房子，破旧、杂乱，锈迹斑斑，无数电线、水管像刚从包里掏出的耳机线一样，毫无章法地到处延伸，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消失，再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看来，已经进入认知域了。

　　她定了定神，观察了一下四周之后，看向前方有一条窄巷，巷口幽深，仿佛能吞没掉所有的光。

　　巷子的阴影中，几个绿油油的光点亮了起来，渐渐显示出墙上一张马戏团的海报，其中两个光点，正是海报上小丑的眼睛，而另外几个，则是聚在巷子墙角下，朝着江一和看过来的几个青年。

　　其中一个青年抱着臂打量了一下江一和，吹了一声口哨：“哟，城寨难得有客人来哦，阿正，阿成，好好招待一下。”

　　另外一个叼着烟的青年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碎，呵了一声：“就这小身板，东哥，别为难人啦，给个机会让人孝顺一下嘛。”

　　“阿正，这可是看你的面子哦。”为首的青年依然抱着双臂，对江一和喊道，“喂，看你表现啦，靓女。”

　　江一和侧了一下头，正准备动手，一个懒懒的音调突然在头顶响起：

　　“东哥，算了，人家小姑娘第一次来，卖我个面子。”

　　被称为东哥的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嘶”了一声，说道：“死乌鸦，怎么哪都有你。”

　　他朝着地上呸了一声，转了个身：“走了走了，开门大霉，今日收工。”

　　几人离开后，那个懒懒的音调又响了起来：

　　“孤身一人闯城寨？好胆哦少年。”

　　江一和循声望去，见到二楼屋檐旁挑出了个小鸟笼般的天台，一个人影正在上面靠着墙坐着，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搭在竖着的膝盖上，棒球帽遮着脸，看不清长相。

　　“我是一名侦探，受人之托，来查点东西。”江一和听见终端传来的相关人物提示，想到进入认知域前的场景，斟酌了一下，说道，“关于一场火灾。”

　　“哦？”

　　那人似乎有了点兴趣，伸手轻压帽檐，另一只手在栏杆上一按，利落地一个侧身便落了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借着城寨中昏黄的灯光，江一和这时才看清了一些，只见这人穿着颇有些奇怪，里面看起来像是道袍，外面又套了件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港风外套；明明是松垮的道服裤子，配的又是一双厚实的运动鞋；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符篆、铜钱，腰上还吊着一只罗盘，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道士，又让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到这种地方调查，嫌命长啊？”

　　那人又走近了些，挡在了那张马戏团海报前，双手插兜，又靠在了墙上，一只□□搭在另一只脚的脚踝上，挑起下巴打量了一下江一和。

　　江一和也顺势打量了一下对方。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估计不过二十三四岁，头发颇有些凌乱地在脑后扎了个发髻，垂下的碎发则松松散散地晃着，显出几分江湖子弟的落拓，表情则是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脸颊上还贴着创可贴，额头上也隐约能看到一道细细的伤疤，明明长了一双很特别的丹凤眼，却微抬着头半耷着眼皮，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江一和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伸出手：“刚才多谢你了，我叫江一和。”

　　那人略侧了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从墙上直起身子，却没有去跟她握手，而是自顾自地往巷子里走去，一边说道：“杨。”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乌鸦，扫把星，还有——倒霉杨。”

　　她的身影踏入了黑暗，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你要查案？那跟我来吧，关于那场火灾，我刚好知道一点点。”

　　江一和便沉默地跟上了她，却又见到那个身影轻微地顿住了一瞬，才继续往前走，“还有……最好别离我太近，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