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指尖触扰心潮 “……求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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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高悬，盛安皇城热气腾腾，人潮如织，酒旗迎风招展。
日光之下，京城桥畔，桥下碧水悠荡，几叶扁舟轻摇，桥上行人络绎不绝，有书生摇扇缓过，有仕女结伴笑谈，有商贩挑担穿梭。
桥上桥下相映成趣，一派热闹的市井光景。
岸上，日光泼洒的青石桥面上，有一小女娘捂脸蹲于石阶之下。
石阶之旁，一名红衣少年郎身姿英挺，乌发如瀑，没规没矩地用与服饰纹饰相同的红发带束着。
饶是这般随意，也压不住他那俊朗的美貌，目若朗星，剑眉生姿。
少年郎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环胸而抱，作势欲走。
方走几步，察觉后面的人儿没跟上来，立即折了回去，岂知俯身至一半，那少女突然起身，欲往前走。
姬长姝的额头直接闯到凌苍胸口，她当即吃痛“嘶”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有一道阴影遮住了她头顶，再次抬眸时，引入眼帘的是少年郎漫不经心的笑容。
凌苍好似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这般叉腰微微俯身盯着她，静了两秒。
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湿润了空气，两人距离极近，两眸交相倒印在彼此眸中。
姬长姝眨了下眼，睫毛扑闪。
凌苍心口莫名一紧，只见那抹惯常挂在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一顿，迅速直起身子，后退几步，指尖攥紧又松开，强装镇定偏开头，语气别扭生硬，带着恼羞成怒的傲娇：“......你没事捂什么眼睛。”
“我方才眼睛进沙子了。”姬长姝一脸茫然揉着眼睛，如实回答。
“哦。”
“所以我送你的长命锁真丢了？”姬长姝偏头抬眼问他。
姬长姝适才望见一小孩戴着长命锁跑过去，这才突然想起这份百岁生辰礼，随口问了一嘴。
因为当初给凌苍送长命锁这个决定，也是凌苍盯着一个孩童问她，为什么他们会带着一个吊坠。
而此刻的凌苍，回眸望着姬长姝微红的眼眶，一时说不出话。
自从两人一起修炼，姬长姝每年都会为凌苍贺生辰，方才姬长姝口中所说的长命锁，便是凌苍的第一份百岁生辰礼，她说百岁是很重要的日子。
虽然他不明白，但也收下了。
话至此，姬长姝恨铁不成钢般的叹气，摇了下头，挥挥手道：“罢鸟罢鸟~”
话毕，姬长姝收起来视线，绕过凌苍走向长街中.央。
凌苍急忙跟上去，走在她身侧，不作言。
两秒过后，他才开口。
“倒也真难得你能记起长命锁这个东西，”凌苍脸上又重新挂上笑意，越笑越冷，“不用重做，我没弄丢。”
“凌苍，你不会是安慰我才这样说的吧。”姬长姝侧首抬眸，步伐未停。
“？”凌苍倏然驻足。
此时到了一家绣庄店门口，姬长姝见此也停住了脚步，转身将目光落在凌苍那张垮下来的脸上。
她好似故意用着安慰的语气：“没事，丢了便丢了，我再给你做一个，你也别伤心。”
见凌苍不语，用着询问的口吻，缓缓道：“那......两个？一个留着备用？”
“姬长姝，”凌苍吸了口气，咬着字道，“你这人是没长心眼吗？”
“没大没小，”姬长姝眉眼带笑，语气稍带揶揄，尾音轻轻一翘，“我可是‘公主殿下’。”
幼时的凌苍常常唤她“公主殿下”，一生气就叫她本名。
此刻姬长姝盯着凌苍，心中颇有欣慰，如今的凌苍虽说依旧“笑面虎”一个，但终归是没误入歧途。
也没想着杀自己。
如今身上，甚至还多了点“人情味儿”？
姬长姝始终是把心放肚子里了。
见自己再逗下去，凌苍就要炸毛，姬长姝忙脸上带着笑，视线从凌苍的心口移至他双眼。
视线移动间，她神情悠然，缓然轻声唤他名字：“凌苍，把你的长命锁拿出来吧。”
她从撞到凌苍胸口时，就感觉到了放于凌苍心口处的长命锁。
反应过来的凌苍后退一步，但也迟了，他只能感受着灼烫的心口。
随后有一股令他无法抗拒的力量，促使他从自己怀中摸出长命锁给姬长姝瞧。
没丢，藏心口了。
姬长姝嫣然笑之，一副“小样，还骗我”的得意小表情。
姬长姝没注意到隐去的红印，只是神色稍作变动，问凌苍道：“凌苍，近来你有想过回妖族吗？”
凌苍顺其自然脱口而道：“我回妖族作何？”
尾音落下几秒，凌苍心觉不对，又道：“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姬长姝笑笑，想到书中这个时候，她及笄之年，正是凌苍回妖族统一.大业之际。如今她这番询问，也是想看看主线剧情会不会因她的出现有所变动。
故而她带着敲打的心思，道：“我是想着如今你妖力恢复，你有没有……”
“想赶我走就直说，”凌苍语气突然凶了起来，打断她道，“我告诉你姬长姝，我是不会走的。”
落音，红印已经彻底隐去，凌苍恼了似的，不给姬长姝继续说话的机会，撒身便朝绣庄走去。
绣庄掌柜见熟人进来，忙不迭放下手里的活，朝迎上去，笑道：“公子来得真是巧，前些日子您与贵小姐订的服饰，今日正好完工，我这便命人拿上来。”
说罢不多时，便有一个小厮掀帘而出，双手捧着个锦盒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呈到凌苍面前。
凌苍正欲抬手接下，这时姬长姝踏步紧随而来，走至一旁。
凌苍也停了手，与姬长姝投来的目光交汇。
“不现在打开试试吗？”姬长姝唇角一翘，“若有不合适的，我命掌柜的改一下。”
话音刚落，掌柜亦是很有眼力劲地引两人去楼上雅间。
内室设有桌凳、镜架与四折屏风。
此刻姬长姝坐于木凳上，凌苍更衣完毕从屏风后走出。
那是一件缥色圆领长袍，藏青滚边，同色腰带打上结垂落一截，结上有细小绿叶作衬，此刻穿在凌苍身上，挺括利落。
姬长姝见此，轻微皱了下眉，若有所思道：“感觉发带也可以换个颜色呢？”
话音刚落，掌柜当即命小厮端来同色发带，甚至还有心机地多端上来些许饰品。
凌苍系好发带后，盯着乌木托盘里的饰品，一眼便被那粉色花朵的腰饰吸引住了目光。
指尖触碰到柔软花瓣的一瞬间，他一顿，眼前竟倏地闪过姬长姝那张娇俏的脸。
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惹得他呼吸都乱了半拍，直至姬长姝走至他身旁，他才回了神。
“喜欢这个？那就系上呀。”
姬长姝早早便遣退了众人，从方才他顿住的指尖，料想是凌苍不好意思戴这样的粉芙蓉饰物。
果不其然，下一秒凌苍便眉头轻蹙，反驳她：
“我从不戴这样轻佻的饰物。”
他一个男儿郎，腰上坠着朵粉花算怎么回事。
“粉花搭绿叶，”姬长姝拿起芙蓉花，随即花上丝带也跟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轻扬，“多好看。”
说着，她便放在凌苍腰间比着，还不忘往后仰身欣赏。
“自己喜欢就代表合适，饰物本为饰用，仅是服务人妆点之需，世人皆可佩之，”姬长姝颔首一笑，“反正我觉着不错，待会我也去找掌柜要一个。”
姬长姝心知他口是心非，说完这句话，便作势要帮凌苍系上。
在即将碰到他腰腹的一瞬间，他腰腹一紧，倏地抓住姬长姝手腕。
力道不重，温度却像热铁一般，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腕骨。
“你干嘛？”
他声音压得极低，硬挤出笑容，努力压下眼底错愕，缓口道出。
那只指节分明的手，拇指不听使唤地在姬长姝腕间轻轻蹭了一下。
姬长姝没躲开，反而直接对上凌苍惊慌失措的目光，声音清甜，反问他：
“帮你戴花啊，难不成你会系？”
凌苍无言，松开了姬长姝的手，指尖滑过她细软的手腕，耳尖慢慢爬上粉红。
岂知下一秒芙蓉还未系上腰带，凌苍倏然不受控制变成了猫身。
六年光阴，在妖兽眼里不过弹指一瞬。
妖兽一旦外形长至二十之龄，便会固定容颜，不再衰老。二十之龄，按人族说法正是及冠之年，只是妖兽刚开始及冠，会有疾症，便是情绪失控时，会随时变成猫身。
姬长姝见此，亦是习以为常，轻车熟路捞起凌苍，便往宫中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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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暖阳泼金，春风阵阵，檐角金铃随风轻响，泛着金光，院中花池映着碧天云影，池畔有白玉栏桥引路，踏过石阶，不久后便进殿内。
此时阳光从镂花窗格渗入，恰好落在新摘的花上，瓣上还带着露，被照得透亮。
有蝴蝶寻香绕光而来，在花间翕动翅膀，影子投在床榻上翻看书册的姬长姝身上，忽明忽暗。
凌苍尚是猫身，此刻蜷缩成一团趴在姬长姝一旁小寐。
姬长姝翻开《灵兽志》——
“灵兽之道，贵在知己知彼，心意相通；兽修之道，当先修己身，运习气法，感知灵力。
灵兽以灵气为食，运用灵力，乃驭兽必修之道。
而兽修欲提升自身修为，非但需自身勤勉。灵兽丰沛与否，亦是重要因素。
灵兽和兽修的联系愈深，修为便会随之加强。”
“公主殿下，你莫不是搞错了，我是妖兽，不是你口中良善至极、温驯听话的灵兽。”
凌苍倏然开口打断。
闻言，姬长姝看了眼一旁安卧的凌苍。
此时一只蝴蝶落在他鼻尖，他立马睁眼，起身朝蝴蝶哈气，惊得蝴蝶不敢再靠近。
黑身金瞳，四足端方，矜态天成。
见此，她立马合上册子，侧过脸，将凌苍拢进怀里，躺着将猫举高些，她掂了掂，是要比以前壮实了。
随即她目光顺着那对金眸竖瞳望进去，那对如鎏金般的眼眸里，映着她散乱在床的长发，和窗外斜进来的半寸日光。
不过须臾，她一双明眸弯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猫，笑眯眯道：
“是吗？”
“……你要干嘛？”凌苍心有不安。
在他说话之间，她早撅着嘴去亲他爪心，令凌苍倏地伸直双爪，一把按住她的脸颊。
“你要干嘛！”凌苍心头一抽。
“亲一下嘛，好不容易变成猫身～”被凌苍按住嘴唇的姬长姝发出沉闷的声音。
话音刚落，只她眨眼瞬间，视野便被一片宽阔的肩膀占满。
随后是是指尖的触感不一样了，没有毛茸茸了。
她整个人被一片阴影压住，她缓缓抬眸，而上方，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只见眼前人眉峰微挑，金色的竖瞳还没完全褪.去，在慢慢收拢，垂眼看着她。
凌苍的手臂撑在她两侧，他黑发微乱，呼吸落在她脸颊上，温热且微乱，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低低的喉音。
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她大脑宕机，手甚至还自然夹在凌苍腋下。
一双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的眸子，此刻里面没有春水涟漪，只有无尽的歉意与窘迫，与下一秒就要道歉的决心。
下一刻，凌苍低头，气息笼下来。
“怎么不亲了？”
“你别生气！”姬长姝吓得双手下意识收紧。
谁知此番动作正巧挠到了凌苍痒痒肉，她只望见凌苍双眼蓦地瞪大，随后便双手无力松开，整个人直接压.在了自己身上。
“唔！”
姬长姝被砸得闷哼一声。
好重。
姬长姝心念。
随即她下意识侧头，嘴唇却若有若无擦过凌苍脸颊。
一双玄色.猫耳当即冒出立了起来。
她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星阑启禀的声音：
“公主殿下，涂山来信了。”
话音落下不过几秒，姬长姝只觉眼前忽地明朗，凌苍快得像被弹簧弹开一般。
等星阑进殿时，他整个人已经退到了床边，脊背挺直，手虚按腰间短刃，目不斜视。
“参见公主。”星阑行礼，又转身，“凌侍卫。”
星阑走至塌前，屈身捧出信封。
“公主过目。”
这几年，她与涂山玄玉虽未见面，但涂山玄玉没少给姬长姝传信。
姬长姝接过，撕去封口，垂下眸子览信——
见字如晤，公主安好？
之前与殿下提到的姑姑，前些日子生了一窝小狐崽，有一个串了色，姑父误以为哪来的野狗，差点扔出涂山。
不过狐崽们都甚是可爱，常追着自己尾巴跑，转晕了就忘姑姑怀里钻。
姑姑还打趣我，说以后我的狐崽定不会这般。
此事又怎我一人做主，我倒更觉会像公主一般娇憨可人。
姑姑常念着你，我想等不了多久，姑姑便能瞧见殿下。
至于上回殿下回信中提及的“心上人”一事，我想我还需明言，在下心悦殿下，亦不会再钟情他人，殿下无需多担忧，莫要再做推辞。
我已经来人族的途中了，相信过不了几日，便能再见殿下，届时，我更想与殿下当面作谈。
玄玉。
“公主，玄玉少君可说了什么？”星阑问。
“他说，他姑姑生了一堆狐崽，”姬长姝摸不着头脑，“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
星阑继续拐着弯问：“公主，奴婢听闻玄玉少君过不了多久，就会来人族提亲，这信中可写有此事？”
闻听此言的姬长姝才反应过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六年，姬长姝时不时给涂山玄玉灌输“如果将来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便可与我解除婚约”的思想。
可每回如此，都换得他一番情深意切的诉说。
姬长姝深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此时的小说剧情还没正式开始。
待自己一及笄，整篇小说就会开始步入正轨，什么男主男二的，都逃不过安排好了的书中命运，他们都是被作者大大写好了的“代码”。
若一步入正轨，搞不好涂山玄玉在娶亲路上，性情大变，了结自己这个炮灰女配。
姬长姝越想，心中越泛起冷意。
自己明明还有一个月才及笄，这涂山玄玉怎么这么急就来人界了？
她虽与凌苍结血契共享修为，但是她得彻底成为一名修士，才能共享。
凡人之躯，与修士经脉大不相同。
如今她甚至连自己的灵根都未知晓。
此时星阑退出了殿，她端坐在书案前，正准备落笔写回信。
“对了，你不是要教我写我的名字吗？”凌苍走过来，立于书案旁，“现在教我。”
她抬头道：“怎么突然想学了，小时候教书先生教你，你不是死犟不写吗？我当你不想学呢。”
当时他不学后，她也并未强迫，她知晓书中是女主教他习字的，这是必有的的剧情。
当时她还内心概叹：书中人都逃不掉作者笔下的设定。
“到底教不教？”凌苍打断了她的思绪，眉眼轻压。
“教呀，”姬长姝笑道，“你说一句‘求求你啦姬长姝’我就教你。”
“……”
“说不说？”
“……求求你。”一道闷闷的弱音从凌苍唇缝里塞出来。
姬长姝抿嘴一笑，腾出位置，将笔递给凌苍，让他坐下。
她俯身过去，一点点调整凌苍的姿势。
她的手白嫩纤细，覆上他手背，凌苍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此刻却被那只小小的手轻轻笼着，瞧着有些滑稽。
凌苍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柔软，不禁思绪开始飘忽起来，他指节向来粗硬，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常习武的缘故，可姬长姝练的也不比他少。
念着，他不经意瞥了眼姬长姝。此时这个距离，他能清晰瞧见姬长姝脸颊上的小绒毛，此刻被金黄的阳光照着，愈发清晰柔软明媚。
此刻他头一次觉着，一个人的指尖竟会如此柔软。
他掌心温热，此刻耳尖倒先红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凌苍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只是心下燥热的瞬间，当即收回视线。
“别攥这么紧，”她说着，指尖轻轻掰开他蜷曲的手指，“像握着把长枪似的。”
姬长姝带着他落笔，最终“凌苍”两字落下宣纸上，带着淡淡的墨香，浸入他心间，久久萦绕不散。
）。”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指尖触扰心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