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凡身迫承明堂 “承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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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这片令人安心的土地，姬长姝深深呼出一口气。
听着一路不绝于耳的的市井嘈杂热喧，心底终是有了些安心的感觉，前几日所行所见都那么仿若浮云般不真实。
累了几日，姬长姝早已腿脚酸软，浑身乏软不堪。一到承乾宫，只想推门进去卸下一身疲惫窝进软榻大睡特睡一番。
岂知随着那木门轴发出细微的沉闷声响，预想中空寂安静的殿内并无按部就班的下人，相反，光线明朗，那安神香稳稳燃着，缭绕着整座空旷的内殿。
父皇姬凤端坐在紫檀椅上，目光频频望向殿门外，面色沉凝，神色是藏掩不住的焦灼，却在自己站在门口那一刻，亮起了一丝光明。
母皇姬凰坐在一旁软榻，揉着太阳穴，听见动静后立刻抬首望过来。
姬长姝步子忽地一顿，满身疲惫戛然而止，半只脚落在殿门外，倏然低着头不敢直视殿内的二人。
须臾，她已屏住呼吸等着劈头盖脸的训斥，甚至不敢抬进殿外的后脚。
几乎瞬间，预想中的责骂迟迟没有落下。姬凤只是沉沉叹了口气，语气压抑着后怕，沉声吩咐内侍：“快！传太医进来。”
“是。”侍女得令弯身，步子又快又稳出了承乾宫。
姬长姝不可思议般抬头，只见母皇姬凰倏地起身，定睛后又立马坐下，眼眶率先泛着微红，压着情绪没有立马爆发，只是冷冷开口道：“还要在殿外多久？”
语气听着强硬，却带着十足的疲惫与无力。
姬长姝这才迈着步子进殿，凌苍早已化作一只黑猫跟在她脚边。
她走到姬凰跟前，姬凰这时瞧见她上的伤，语气柔了下来，听得出其间藏着一丝后怕：“手给我瞧瞧。”
姬长姝坐在姬凰身旁，乖乖摊开双手，衣袖上满是野草泥点与血迹，鬓边的歪了些许的珠花还在摇动。
沉寂几秒，姬凰开口道：“先让太医诊脉瞧瞧身子要紧，别的事暂且不提。”
内侍很快领着太医入殿，太医步步匆匆，携着药箱躬身行礼。
天光之下，太医细细检视她的指尖伤势，看着磨破露肉的两指，又仔细查看那圈浅浅的咬痕，轻声回禀：“禀人皇，殿下皆是皮外伤，指腹摩.擦破损处沾染尘土，需仔细清创消毒，以防发炎；一指尖咬痕较浅，未伤及筋骨，只需上药静养便可，并无大碍。只是受累劳累，待下官处理完后多作休养便可。”
说罢，姬凤姬凰颔首，太医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清水刚触碰到破损的嫩肉，一股细微的刺痛传来，姬长姝指尖轻轻一颤，下意识想要蜷缩手指，却硬生生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姬凰看在眼里，方才酝酿许久、打算好好说教几句的话语，全数死死哽在喉间，半分也说不出。
她贪玩出宫，确实有错，可这孩子自小便娇贵生养，如今见到这满身狼狈、指尖伤痕，足以想见她这几日在外有多奔波受累，在归来路上时又有多惶恐煎熬。
一想到这些，怒火就瞬间烟消云散，唯余无尽的疼惜。
半晌殿内无言，太医处理完毕，叮嘱好好休养后便告退离去。
姬长姝坐在软榻伤，指尖裹着柔软的纱布，微凉的药香萦绕鼻尖。
姬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杂发冒出的发鬓，神色温婉，却带着几分郑重认真，打破了殿内的沉静：
“承乾，你是皇室唯一的血脉，”她语声温厚，却字字千钧，带着期许与考量，“如今你已十岁有余，不再该是懵懂无知、肆意胡闹的孩童了。”
姬长姝抬眸。
姬凰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落在姬长姝澄澈的眼眸中，缓缓道来：“你是整个人族名正言顺、万众可期的储君。你的肩上，从来不止是公主的尊荣，更担着人族社稷安稳、天下黎民的期许。”
一语落下，姬长姝长长的眼睫骤然一颤，心头微微一沉。
可她不是真正的承乾公主，她只是一个不久前意外穿到来这个妖魔遍地走世界的普通人，她只想活下去，从未真切听懂过“储君”二字的重量。
可她眸中的茫然到姬凰眼里成了孩童的懵懂。
姬凰继续缓缓诉说，语气中带着为人母的万般斟酌，道：“除此之外，如今你又与涂山玄玉定下婚约，一纸婚契缔结两族情谊，系住人族与涂山的后世安稳——这是创世千年来，人族从未有过的荣誉。
“人族需要涂山的这份庇护。
“你一身荣辱，牵皇室，系人族。连涂山灵族，一言一行，皆是两族颜面，六界观瞻。”
一旁端坐的姬凤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自己女儿纤细的身影上，神色端严温和，添了几分思量，静静听着皇后的叮嘱。
“从前你年纪尚幼，我与你父皇只求你康健无忧，纵有顽劣，皆可包容。”姬凰声线沉稳，字句落地，道出最终的决定，“可你如今兼数重身份，责任在身，再也不能凭心性肆意妄为。故而，我与你父皇这几日深思熟虑、反复商议过后，已然决意为你择一位先生入宫。”
“除了礼教教习，女红风雅，亦是正统教书育人、通晓经史国策、能教你立身修心、明辨家国的先生。”
闻言，姬长姝那小小年幼的身子微微僵直。
她下意识抬起眼，望着眼前郑重的母皇，又望向神色深沉的父皇。
皇室唯一血脉。
人族储君。
绑定两族羁绊的涂山婚约。
是人族百姓唯一的靠山。
这每一个名头，都沉重得压得她这个普通人喘不过气，是她一个凡人根本载不起得身份。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遇到危险只会逃跑的普通人，从没学过治国理政、君子气度，更没想过要担起一国命脉，两族邦交。
此前她为了修仙保命随意出宫行事，莽撞无度，在她看来是小事，偏落于一族储君身份上，是心性浮躁，是难堪大任。
父皇姬凤此刻方才开口，嗓音低沉沉稳，却已有苍老的苗头，带着人皇与慈父的期许，道：“你今日之矢，不在于贪玩出宫，而在于心性不定、行事无度，不懂自重。
“你是将来要执掌人族，是坐镇江山的君王，若始终浮躁顽劣，遇事怯懦不知分寸，日后何以服众、何以在众多有灵力的族群里守人族社稷、安人族黎民？”
母皇姬凰接道：“这位先生明日便会入宫。听闻此乃仙山而来寻缘的仙君。”
说着，姬凰弯眉一笑，拿起手帕擦了擦姬长姝眉宇间的泥灰，道：“我儿果真是天之骄子。”
殿外进来的暖光落在少女稚嫩的脸庞上，映得她眼底澄澈透亮。
姬长姝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仍在隐隐作痛的指尖，一股惶恐爬上心头，更多的是无力，她才来半年不到，一些皇室规矩她都还没学完全。
可她一抬眼看着眼前父皇母皇满眼殷切期许，又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模样，半点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她本就是鸠占鹊巢的外来者，占了原主的身份，享受了身份带来的荣华富贵，与父母的温柔偏爱。如今这份千斤重的责任，她逃也逃不掉，也没有理由逃，心底的那一份愧疚也不允许她逃。
良久，姬长姝眼睫扑闪，望向二人，眼底藏着无措，与被迫成长的心酸。
她轻轻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意，恭顺道：“......儿臣知道了。
“我会好好跟着仙君学习，再也不乱跑胡闹，好好收敛心性，不再让父皇母皇担心。”
既如此，她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待姬凤姬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承乾宫时，姬长姝不再掩饰心底早已凌乱一片、欲哭无泪的崩溃，她生无可恋的躺在“储君”的大床之上，稍作“疯癫状”般无力重复喃喃念着：
“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1】......”
她只想修仙逃命，如今却给她的人生彻底加上了地狱级难度。
凌苍跳上.床塌，铺伏在她身侧。
这时星阑上前道：“殿下，先梳洗一番吧，明日还要早起拜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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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明月，姬长姝没有上塌，坐在窗前案台前，心头愁绪愈重。
城外树林已去探测，她根本没有灵根！
可是婚契依旧在，她究竟要如何逃脱天命的手掌。
她不想像原书那样被男二凌苍折磨至死啊！
她眉头越蹙越紧。
凌苍骤然跳上她书案。
“大晚上坐这里干什么，”凌苍四脚迈着步子，在她跟前，“该睡觉了。”
“在想怎么活下去。”姬长姝下意识开口。
“什么？”
直到视线收回落在眼前黑色.猫身上时，她猛然想起来这是凌苍，当即抿紧唇，视线慌乱恍惚，下一秒她猛地起身，边走边忙不迭道：“没什么！我去睡觉了。”
凌苍看了眼榻上的姬长姝，又收回目光，直接蜷缩在案台上，闭上眸子。
窗外清明的月光落在两对阖上的眼皮上，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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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微微亮。
承乾宫檐上的风铃驱散了残夜的最后一点沉眠，晨光入殿，炉香绕朱柱，明黄雕花床榻，轻帐半掩。
锦帐微动，榻上姬长姝缓缓撑开眼皮，满脸恍惚，睡意朦胧。
宫女们见此忙不迭弓身卷起帷帐，以玉钩固定。
贴身宫女星阑轻身入内，语声恭谨，俯身道：“殿下，时辰到了。今日需前往文和殿拜见仙师，双皇一早便遣人吩咐，不可迟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凡身迫承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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