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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夜她属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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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苏州城的杨柳巷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处处透着纸醉金迷的奢靡。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乌木马车,缓缓停在金缕阁门口,车帘被轻轻掀开,走下两人。
为首的男子,身着月白色锦袍,衣料上暗绣着祥云纹,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流,气质雍容,一看便知身份不凡。正是近日南下微服私访的当朝太子,萧今何。
他身侧跟着一位年轻公子,身着藏青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冠如玉,目如朗星,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之气。乃是国公府二公子,顾云锦。
顾云锦与太子年龄相仿,自小习武,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武艺出众,此次被任命为太子微服私行的随行御史,暗中护佑太子安危。两人明面上以兄弟相称,一路同行。
萧今何生性风流,久居深宫,难得出来一趟,了解了苏州的大致概况后,便执意要来这江南最负盛名的金缕阁,逍遥一番。
金缕阁门口,十余个容色姝丽的姑娘早已列队等候,见两人走来,齐齐举起手中的丝帕,弯腰行礼,声音娇柔:“见过官人。”
萧今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女,却未停留,转头看向身侧的顾云锦,笑道:“听闻顾兄自未婚妻仙逝后,至今未婚,真是令人动容。不过听萧某一句劝,这女人如花草,见过赏过也就罢了,何必一直念念不忘呢?”
提及钟柔儿,顾云锦的心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只是压下所有情绪,淡淡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让萧兄见笑了。”
他心中纵然不悦,却也不愿在这风月场所,多做纠缠。
金妈妈眼观六路,见两人衣着华贵,气质卓然,绝非寻常富家子弟,必定非富即贵,立刻满脸堆笑地跑上前迎接,语气谄媚:“哎哟~快请快请,两位爷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让我金缕阁蓬荜生辉呀!”
萧今何唇角微勾,笑道:“有劳妈妈了,听闻金缕阁是苏州最大、姑娘最漂亮的花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正说到金妈妈的心坎里,她顿时喜笑颜开,眉飞色舞:“这位爷真是好眼光!我们金缕阁有上百位姑娘,个个容貌上乘,身怀绝技。今儿正巧赶上我们金缕阁的镇店之宝,芙蓉姑娘出阁,都说千金难买美人笑,您两位可千万不要吝惜银子,一睹芙蓉姑娘的风采。”
这边,沐挽月在巧儿的服侍下,换上了金妈妈特意为她定制的“战袍”——一袭大红色的轻薄纱衣,丝丝金线穿插在纱料中,流光溢彩,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便闪着细碎的光芒。香肩半露,锁骨精致,肩部以下,凸凹有致的胴体在薄纱的笼罩下若隐若现,妖娆魅惑到了极致。
沐挽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连连惊叹,心中却满是苦涩与无奈。
她学历不低,乃是一流院校的机械专业博士毕业,家庭背景也十分不错,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从小对她悉心教导。若是有现在这副容貌,那些曾经瞧不上她的男人,怕是要把她捧上天吧?
可现在倒好,全身上下,只剩这副姿色,反倒成了被人拍卖的筹码。
真是造化弄人。
“姑娘,别愣神儿了,时辰到了,该出场了。”巧儿的声音拉回了沐挽月的思绪。
她长吐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般滋味,任凭巧儿扶着自己,一步步向楼下走去,脚下的莲步轻移,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顾云锦与萧今何坐在二楼的贵宾间,正对一楼的戏台幕台,视野极佳。金妈妈手持铜锣,站在台下,清了清嗓子,拿起锣槌狠狠敲响铜锣。
“哐——”
一声清脆的锣响,压下了楼内所有的丝竹之声与喧闹,整个金缕阁瞬间安静下来。
金妈妈拉高了声音,高声喊道:“时辰已到,请芙蓉姑娘出阁见客~”
话音落,满室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层金色的幕布之上,满是期待。
太子萧今何饶是万花丛中过,见惯了各色美人,也不禁对这金缕阁的镇店之宝,充满了好奇。而顾云锦则是一脸淡定,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无甚波澜。
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钟柔儿一人。
钟柔儿是太师府老太师钟怀义的孙女,容色倾城,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顾家和钟家本是世交,他与柔儿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心意相通,两情相悦。两家早早就为他们订下了婚约,只待他及冠,便迎娶柔儿过门。
然而世事难料,五年前,一本奏折突然递到了皇帝面前,状告钟怀义暗中勾结地方贪官污吏,利用职权威逼利诱户部尚书做其傀儡,企图掌控国库大权,谋逆作乱。
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下令,派人前往太师府抄家。官兵从钟怀义的书房中,搜出了他与地方官员来往的密信,又在其后院花园的海棠树下,挖出了黄金八十万两,铁证如山。
钟太师被当场处决,钟家满门被抓,其余家眷全部打入刑部大牢。
彼时,顾云锦正在几百里外的承德赈灾,接到消息后,他立刻快马加鞭,不分昼夜地往京城赶,一心想要面圣,为柔儿求情。
然而,他刚迈入宫门,便有内侍匆匆来报,说两个时辰前,刑部大牢走水,牢内所有犯人无一生还。
将近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一路奔波,他满身狼藉,风尘仆仆,双目赤红,接连的打击,让他险些支撑不住,跌跌撞撞地奔向刑部大牢。
他决不相信,他的柔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大牢之中,一片狼藉,焦黑的断壁残垣之间,官兵抬出了一具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当那具属于柔儿的尸体被摆在他面前时,他看到,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滢白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清晰的“锦”字——那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他的柔儿,那个笑靥如花、温柔娴静的姑娘,真的离他而去了。
那一日,顾云锦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之后的五年里,国公府为他相看了不少京城贵女,个个家世显赫,容貌出众,却都被他直接拒绝。国公夫人心疼儿子,偷偷为他安排通房侍妾,也被他严词拒绝,将人赶出了府。
国公夫人急得夜不能寐,她只有顾云锦这一个嫡子,家中长子虽是庶出,却因年长,颇受族中长辈重视。虽说自古立嫡不立长,但如果世子膝下一直无所出,这国公府的世子之位,将来落到谁手里,就难说了。
因此,国公夫人越来越后悔,当初为顾云锦定下与钟柔儿的婚约。那钟柔儿,分明就是个红颜祸水,即便死了,也还不放过她的儿子。
而顾云锦,只是将所有的思念与痛苦,深埋心底,一心扑在公事上,沉默寡言,性子也愈发清冷,周身的疏离之气,也越来越重。
楼下,沐挽月坐在幕台之后,心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等逃出去,她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努力赚钱,自立门户,招揽一批样貌俊俏、身强力壮的小鲜肉,天天哄自己开心。
为了这个目标,她豁出去了。
还好,她穿越前学过琵琶,唱歌也不跑调,配上原主这婉转柔媚的嗓音,应该不会砸场子。
金色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个梳着仙云髻的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身着红色金缕纱衣,头戴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美丽得如同天上的神仙妃子下凡,既有超凡脱俗的清雅,又有妖娆至极的妩媚,若仙若妖,一眼便勾走了所有人的魂。
二楼的贵宾间里,顾云锦原本淡然的目光,在触及那双眸子的瞬间,骤然凝固。
那颗随着那场大火,早已烧成灰烬的心,猛地窜起了熊熊烈焰。
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眸子,那双眼睛的形状,那眼底的清澈,竟和柔儿,极其相似。
难道,柔儿没死?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下一刻,他便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钟柔儿与他年龄相仿,今年已是二十有二,可眼前这个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绝不可能是柔儿。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可眼底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只见台上的少女,纤若无骨的双手,轻轻抚上面前的琵琶,朱唇轻启,婉转的歌声缓缓流出,萦绕在金缕阁的每一个角落: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歌声清越婉转,带着淡淡的愁绪,如泣如诉,动人心弦。
一曲罢,金缕阁里陷入了诡异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婉转的歌声与少女的绝色之中,无法回神。
突然,一个慌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快请大夫,我家爷流鼻血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楼下一位锦衣公子,正捂着鼻子,鼻血顺着指缝不断流出,可他的眼睛,却依旧直勾勾地望着台上的沐挽月,嘴里痴痴地重复着:“我要她,我就要她。”
随即,他从小厮的怀里抢过装满银子的锦袋,又一把扯下手上的玉扳指、金戒指,连带着脖子上的玉佩,一股脑地塞给身边的金妈妈,急切道:“妈妈,我要给她赎身,求妈妈成全!”
金妈妈看着手中的金银珠宝,眼里精光一闪而过,却又故作矜持地把银子塞了回去,拿起帕子一甩,嗤笑道:“承蒙这位爷厚爱,我在这里替芙蓉谢过这位爷了。不过芙蓉是我花重金打造的镇店之宝,五年之内,不得赎身。就您这点儿银子,别说是赎身了,怕是连芙蓉的初夜都买不到啊!”
这话一出,楼内顿时沸腾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高声喊价:
“我出一千两!”
“我出五千两!”
“我出一万两!”
喊价声此起彼伏,一路飙升,气氛热烈到了极致。
突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喊价声:“我出十万两。”
全场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二楼的贵宾间。
金妈妈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高声道:“全场最高价,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十万两三次——”
她正要一锤定音,另一个慵懒的声音,却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十万两,黄金。”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金妈妈激动得差点儿晕过去,手里的铜锣槌都险些掉在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连忙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二楼的贵宾间里,萧今何慵懒地靠在栏杆旁,一双桃花眼望着台上的沐挽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今夜,这芙蓉姑娘,属于他。
将来,也只能属于他。
他身后,顾云锦站在一旁,面色如常,无人看见,他隐在袖子里的双手,正不住地颤抖,那双酷似柔儿的眸子,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