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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师,师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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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知干脆利落推石惊潮入井,转身对着墙角挑了挑剑:“出来吧。”
此时乌云已散,余火未熄,蜈蚣精尸体的焦臭味弥漫四野,火光映照下的断墙残瓦处,空无一人。
春知面色不变,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一阵冷风吹过。
啪嗒,啪嗒......
夜色中,一人披星徜月,从墙角处走了出来。
阴影如同一块黑缎,自下往上,从他脚边缓慢揭开,修长的双腿,挺拔的腰腹,宽阔的肩膀......直到露出一张少年的脸。
这张脸极俊,也极冷,敞在月光下,如同染了霜的乌木林。
“小墨,”春知收起剑,语气熟络,“好巧啊,你也在这附近出任务?”
少年不语,眼神骤寒。
咔嚓一声脆响,四周气温骤降。
一道寒气从少年脚边蔓延,瞬间席卷周边。
庭院、碎砖、断木、蜈蚣残肢、孩童尸身,乃至正在燃烧的火焰......顷刻被冻成冰雕,又乍然碎裂成靡粉。
春知金鸡独立立于剑柄之上,插在地面的剑脊覆了层厚厚冰霜。
她看了眼裙摆处闪光的冰棱,叹了口气:“小墨,能不能不要这么调——”
“皮”字未落,脑后风声忽紧,春知不及转身,缩肩拧腰,攒出一团剑气朝身后掷去。
哧——
冰锥断成两截。
春知还没松口气,本该落在地上的冰锥调转方向,一支向左,一支往右,齐齐封住她前后退路。
春知双手掐诀,飞快搓出两团杏子大小的火苗,撞向冰锥。
哧啦一声,她身后那支冰锥瞬间化水坠地,身前那支融化大半,只尾端一小截在穿过火苗时,骤然加速。
如锥如箭,如星如陨,穿云破汽,冲撞过来。
哧然一声,在撞上她衣襟后汽化消失,只留下一点水痕。
春知低头看了眼心口水印,啧一声,提剑转身:“你这家伙,是不是找......?!”
墙角空空,纵冰犯何在?
“这家伙,又进阶了......”
她嘟囔一句,收剑走到并边,一跃而下。
虽已提前被扔入井中,石惊潮身上还是结了一层厚厚冰霜,搭配着惨白的面色,与死人无异。
“唉,小白菜,地里黄,十来岁,遇见狼......”
春知蹲下身,将手按在小小少年心口处。
一簇小小的、比萤火还微弱的绿色火苗,缓缓附上少年伤口,隔着冰层,照亮春知的脸。
“可惜......只来得及救下你一人......”
......
天痕山是有名的险山。
因其势陡,瘴毒,虫密,兽凶,更因传言,山上有吃人精怪。
自古以来,凡因好奇上天痕山者,无论猎人,樵夫,将军,乞丐,乃至百年难遇的绝世高手,无一回返。
从踏入这座山开始,他们便成了山的一部分,生不离身,死不还魂。
因此,这座常年笼罩雾气、不露真面的大山,已经许久,许久无人踏足,连靠近也无。
但今日显然是个例外。
山脚下,白衣少年仰头观山,山高若凶兽,巨口大张,几欲吞天。
落日黄昏,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地平线时,少年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兽口。
......
滴答——
冰凉液体落在脸上,冷又寒。
石惊潮猛然坐起。
昏暗,死寂,潮湿,阴冷,就像是......
滴答——
冰水滑入后背,石惊潮打了个哆嗦,神智回归,看清此地乃是一处洞穴。
他抬手拉开衣领。
先前被锈剑刺穿的伤口已经结痂,痕迹浅淡,若不是前襟上的破洞,几乎疑心是场幻梦。
可他分明做了场噩梦,梦中因一时心软,被一个道心有污的摩罗种杀害。
“该死的!若再碰见,本少爷定不饶她!”
石惊潮握拳捶地,动作间,一只玉瓶从怀中滑落。
“这是......”
一个小小的“春”字雕刻在瓶底,石惊潮捡起散落的丹药嗅了嗅:“复元丹,药力如此充沛,竟然不是悬壶居......”
是有人救了他?这药也是救命恩人给的?
石惊潮心念几转,洞外忽响脚步声。
他抬头望向洞口,一脸好奇。
......
春知跪在地上。
她是修士,本可夜视,但殿中阵法隔绝神识,放眼所及,只有黑暗。
挪了挪酸疼的膝盖,春知刚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头顶传来威严男声。
“你可知错?”
“禀尊上,那蜈蚣精已被弟子斩杀,妖丹也在规定时间内带回,”春知掏出一粒红色圆丹,托举头顶,“不知尊上的意思是......”
无人回应,大殿中一片沉寂。
春知也不催促,神色愈发恭敬。
时间渐逝,到底春知按耐不住,叹了口气正要说话,一物忽从前方撞来,速疾势猛,直奔面门。
春知眼皮一跳,手腕翻转间,一簇焰火自掌心跃出,抱住来物连翻三个跟头,上蹿下跳,左飞右游......
如顽皮小雀,一顿嬉戏后,抱着主人手指蹭了蹭,缓缓消失。
春知全程眼含笑意,只是这笑容在看清掌中物时,尽皆消失。
她掌中是一只玉瓶,内里已空,玉白瓶口处除却泥污,还有一抹凝固的血迹。
“这是第几次?”头顶上方声音冰寒,“我又是如何吩咐你的?!”
沉默片刻,春知开口:“夺丹,灭口,凡在场之人,无论老少妇孺,全部诛杀!......但那群孩子不是妖魔,为何......”
“怎么,孩子不是人?!”那声音陡然一冷,春知立即闷哼出声,嘴角淌下血迹。
“自作主张、明知故犯、阳奉阴违、欺尊瞒上......一桩桩一件件,我看你当真是不想......”
“的确不是人,”春知忽然抬起头,擦了擦嘴角血迹,目光灼灼逼人,“我没有做错,那群孩子的确不是人!他们是......”
“九夷界未来的花朵!”
“......滚去碎骨崖。”
......
春既明收回手,温容笑语:“没什么大碍,虚火过旺,我开个方子,李师妹服用一帖便好。”
他对面女子一听,扶额斜卧桌面,嗔道:“大师兄骗人!总拿虚火过旺打发人家,开的药吃了百帖也不见好,依我看,大师兄明明知道症状何在,只是嫌治疗麻烦,总也糊弄!”
她压低身子:“我知大师兄惯来偏心,身为医修,却只给那丫头看病时真心真意,不辞辛劳,甚至去仙见愁搞来失传的京白梨种子,种在宗门,只供那丫头尽兴吃!”
她冷哼一声:“至于我们这些师妹师弟,病死了也与大师兄无关!先前望左那处忽然发乌,大师兄看也不看,便说断根方能求生,那蠢蛋惯来怕死,心一横就截了,结果后来才知是亵裤掉色!”
春既明神色淡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女子继续道:“若不是大长老出手帮忙接回,那蠢蛋就完了!哼!我不管,大师兄今日若治不好我这胸闷的毛病,我就死在你这儿!”说罢身体一歪,朝男子怀中撞去。
春既明放下茶杯,起身后退,小腿一紧,被一条水蓝长鞭缠住。
那鞭子如有灵识,鞭梢如同蛇头,几下缠住他大腿,腰腹,双臂,叫他动弹不得。
“嘿嘿,大师兄,我的三千弱水鞭取自海妖‘情潮’的脊骨,你若不想被抽,还是乖乖站好,叫师妹好好量量长短,否则......”
女子眼睛放光,手随身歪,往男子腰下按去。
眼看老鹰要抓住小鸡,鞭子忽然软塌落地,猎物不翼而飞。
女子反应不及,俏脸朝地面吻去,她大喊一声“束!”
长鞭弹跳跃起,拉长数倍,一头系在房梁上,一头穿花引蝶般,捆住她双手一腿,吊在半空。
女子单脚立地姿态不可描述:“大师兄真坏!”
然面前空荡荡,哪里有人?
惊疑间,一枝桃枝猝现眼前,粉面红妆,含苞待放。
“桃花禅心玉婷亭,似开未开最有情。”先前端坐桌前的青年,不知何时已至她身后,手持桃花,笑容灼灼。
“李师妹,夜深露重,还请慢行。”
待李禅心捧着桃枝晕乎乎出了门,春既明收敛笑容,看向窗外:“怎么,还不进来,要我请你?”
几乎他话音才落,一声轻响,一人已跳上窗台。
“什么时候回......你又受了刑?!”
春既明冷下脸。
少女蹲在窗沿,抱着只梨啃得起劲,梨肉雪白,不及她面色。
连唇也无血色的姑娘啃净梨肉,扔掉梨核,拍拍手,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小明,赊点药吃吃。”
春既明:“......”
一炷香后。
“小知,莫要再忤逆尊上。”春既明拔出银针,眸中隐忧浮现,“......他真的会杀了你。”
无人应声。
掉阶、战蜈蚣精、救人、受刑......少女早已是强弩之末。
春既明看了一会儿,拉好被子,起身出了门。
天光破晓,日渐出。
两弟子抬着个人找过来,其中一眼珠左斜的少年满脸兴奋:“大师兄,不得了了!我们在山门下发现这家伙,他体内灵根全无,明明是个凡人,却穿过了天痕山!”
“没错没错!那地方没有门令根本进不来,一个凡人,绝无可能!他定是精怪不假!”另一个眼珠右斜的家伙附和,“能化形的精怪,定然厉害!哈哈,我说今早起床一直想往左看来着,原来是要撞好运啊!大师兄,你快帮我弄醒他!我要与他签主仆契......哎呦!”
“什么叫与你签主仆契约?!”眼珠左斜的少年捶了弟弟一下,“这家伙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他主人应该是我!”
“放尼玛狗屁!若不是我说换个地方放水,你能发现个鬼!”
“是我的!”
“我的!”
斜眼兄弟打成一团。
春既明蹲下身,将地上血肉模糊之人翻了个面。
片刻后,他站起身:“别打了,此人不是什么精怪,如假包换......”
看着目瞪口呆的兄弟俩,春既明神色漠然:“一凡人......”
......
全才子路过后山时,发现师弟全善子门下那对斗鸡眼兄弟,抬着具尸体,鬼鬼祟祟往崖下扔。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喝问吓了望左一跳,下意识松手,对面望右躲闪不及,被尸体一拖,险些一起掉下悬崖。
“你踏马要害死老......才师伯!”
兄弟俩扔下尸体,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你们又杀人了?为夺取他人修为?!”
全才子板着脸,面色阴沉。
自那事之后,他师弟全善子便郁郁闭关,不理门下事,对门下弟子疏于管教,尤其是这对斜眼兄弟,本就心性不正,爱走偏门,一个懒一个贪,成日里不思进取,净琢磨些邪门歪道夺取他人修为,不劳而获!
简直有辱门风!
被向来看不上自己的师伯盯视,感受对方身上传来的杀意,望左望右打了个哆嗦,边磕头边解释:“才,才师伯,弟子不曾杀人,反而是救人......这人是我兄弟二人在山门下捡的,大,大师兄说他伤势太重,没救了,这才......”将事情大概说了。
全才子冷哼一声,刚才离得远不曾细看,现在自然看出地上之人体内没有灵根,是凡人不假,只是——
“哼!救人?说得好听!你兄弟二人有这么好心?平日不刻苦修炼,尽想歪门邪道,简直岂有此理?!老夫现在替你们师父做主,罚你兄弟二人去碎骨崖下反省三日!”
“啊!才师伯不要!我们不如小师姐皮糙肉厚,受不得罡风刮骨之痛,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对啊,才师伯,求求你不要罚我们去碎骨崖,我们宁愿被逐出师门,对,求师伯将我们逐出师门!”
斜眼兄弟鬼哭狼嚎,全才子捋了捋胡子,哼道:“这个点,你们小师姐应当从碎骨崖出来了,你兄弟二人抓紧寻她取取经,或许可以少吃些苦头!”
心满意足转身——
裤脚被一只手抓住。
一直无声无息,看上去已经站在阎王爷家门口有一会儿的“尸体”,忽然抬起一只手,死死拉着全才子裤腿。
手指飞快在他腿上写了几句话:
莫欺凡人穷!
凡人岂是池中物?!
他朝若遂凌云志,敢笑凡人不丈夫?!
一鼓作气写完,那只手便摔在地上,维持曲指敲门状,油尽灯枯。
全才子愣住好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不是因为这三句狗屁,而是——
“这手速,稳!准!急!老夫年少成名,剑诀医术,符箓器阵,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方才人送尊号全才子!然天下庸才众多,可雕者寡也!明儿虽聪慧,却只愿学医术一门,可惜老夫一身才通无人继,大好衣钵无人承!俱叹矣!”
“好在苍天有眼!”全才子精神一震,一边掐算手指一边看向地上尸体“原以为此生命止一徒,孰料天机莫测,竟漏了幼徒,且宿缘深契,两世师承!今当顺天而行,纳此定数,方为正道......你们俩个!”
全才子转向一旁吓傻了的斜眼兄弟,眼睛亮得吓人:“传令下去,老夫要收关!门!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