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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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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淮缓了片刻,那股眩晕感稍稍褪去。她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再次挪到窗前,那里只剩一地的尸体,暗河的人已经离开了。
她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迎面撞上了苏云绣。
“你太激动了。”苏云绣抬手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内劲便落在白鹤淮的眉心。
白鹤淮浑身一软,本就透支的体力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晕了过去。
傍晚时分,暮色如墨,渐渐晕染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驿站的大堂里,昏黄的烛火摇曳,苏家的几个弟子围坐在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氤氲着香气,唯独苏暮雨面前的碗筷纹丝未动。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白日里那声轻唤。
那样微弱,那样熟悉,是真的听见了吗?还是连日奔波,加上心头郁结,出现的幻听?
“雨哥!雨哥!”
苏昌离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苏暮雨抬眼,眸底的迷茫一闪而过,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了?饭菜再不吃就凉了。”
“没什么。”苏暮雨收回目光,缓缓拿起桌上的筷子。
突然,他放下筷子起身,“你们吃吧,吃完便动身回暗河。”他抓起桌边的长剑,语气沉定,“我有些事要去做,不必等我了。”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踏出房门,消失在沉沉暮色里。
苏暮雨一路策马疾驰,待到重返那座小镇时,已是深夜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犬吠虫鸣都消匿无踪,唯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荡出清冽的回音。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白日那场厮杀的地方。月光冷冷地洒下来,只余下隐约的血腥气。苏暮雨闭上眼,周身的气息骤然沉敛,白日里的一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刀剑相撞的铿锵锐响,敌人临死前的凄厉哀嚎,路人惊慌奔逃的杂乱脚步声,还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倦鸟惊飞的振翅声……
纷杂的声响层层褪去,最后,那一声轻得像羽毛般的“苏暮雨”,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落在了他的耳畔。
苏暮雨猛地睁开眼,不是幻听,那声音,千真万确。
他凝神细辨,循着记忆里那声轻唤的方位溯源,终于将目光锁定在临街的一侧。他绕开白日厮杀的官道,转到街巷正面,只见一排鳞次栉比的商铺静静矗立,酒馆的幌子垂在夜色里,衣铺的门板紧闭,各类店面沉沉睡着,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无从确定具体是哪家,唯有心底那股强烈的直觉牵引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已是深夜,客栈大堂里空空荡荡,只有柜台后趴着个伙计,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鼻息均匀。苏暮雨迈步上前,指节在木质台面上轻轻一敲,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客官?”伙计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惺忪的睡眼,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您是要住店吗?”
是。”苏暮雨声音低沉,目光扫过空荡的大堂,没有多言。
伙计连忙起身,引着他往楼上走去。踩着木质楼梯的脚步声在夜里格外分明。苏暮雨径直走到房间的窗边,推开窗扇,映入眼帘的却并非白日厮杀的那条官道。
小二正准备躬身退出去,却被他陡然叫住:“等等。”
伙计停下脚步,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苏暮雨指尖指向窗外的方向,语气笃定:“那后面,是什么地方?”
“那是客栈的后院,是厨房还有我们老板平日里住的地方。”小二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带我过去。”苏暮雨的声音沉得像夜,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小二猛地一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连连摆手:“啊,客官,这可使不得!那后院连着老板的内宅,不许外人进的!”
苏暮雨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鹤羽剑冷冽的剑身,抬眼时,眸底的寒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小二身上,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小二吓得腿一软,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哪里还敢多言,忙不迭点头:“那…客官,您、您跟我来!”
苏暮雨跟着小二踏进后院,夜色里,果然是如对方所言的厨房,后面立着一座安静的二层小楼。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遭,脚步未作半分停留,径直朝着小楼的房门走去。
小二见状,连忙扑上去拦在他身前:“客官!使不得啊!这真的不能进!您要是硬闯,小的明天肯定要被老板卷铺盖赶走的!”
苏暮雨的脚步顿住。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指尖攥紧了鹤羽剑的剑柄,可终究还是停下了动作。
“我不进就是了。”苏暮雨淡淡开口,转身迈步离开。
小二紧绷的神经霎时松懈,长长舒了一口气,目送着他的身影回了房间,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客房里,苏暮雨静坐窗前。他屏息凝神,听着楼下的人声渐息,大堂里彻底静了下来。
待到夜色更深,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从窗棂翻了出去,足尖点地的瞬间,竟未发出半分声响。
苏暮雨悄无声息地潜入那座小楼。
一楼是空空荡荡的大堂,简单摆放些桌椅家具,他敛了气息,循着木质楼梯缓步而上,脚步声被夜色吞没,连一丝轻微的吱呀声都未曾响起。二楼的走廊昏暗,两侧并排着几间紧闭房门的屋子,寂静得只余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指尖抵在第一扇房门上,轻轻一推。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案上还放着一盏未点的油灯,分明是有人居住的模样,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窗户大开着,夜风涌入,吹动帘幔微微翻飞。
他默不作声地退出来,反手轻轻关上门,依次推开第二间,第三间,每一间都是这般模样,整洁有序,透着生活的气息,却始终不见半分人影,寂静得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最后,他停在了走廊最深处的那扇门前。
这是最后一间了。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落在门闩上,轻轻一挑,推门而入。屋内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动静。他走近窗边,顺着大开的窗扇向外望去——外面,正是白日那场厮杀的官道
心头的失落漫上来,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角落里,一张被风吹得微微蜷曲的纸条,静静落在桌角的缝隙处。
他脚步一顿,抬手将那纸条捡起,指尖捻着纸边,缓缓将它展平。
月光透过窗棂,清辉落在纸面上,照亮了那一行熟悉的字迹——鹤雨药庄天启分庄。
苏暮雨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纸条的指尖竟微微发颤,那是他的字迹,是他在天启城写的封口条。
客栈大堂的烛火晃的人昏昏欲睡,小二刚把脑袋搁在柜台上,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就听得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暮雨快步走下楼梯,鹤羽剑“砰”的一声拍在木质柜台上,力道不大,却震得台面上的算盘珠子簌簌作响。
小二吓得一激灵,瞬间睡意全无,猛地抬起头,对上苏暮雨眼底翻涌的急切与冷厉。“客、客官?”他结结巴巴道,“您这是……”
“带我去见你们老板。”苏暮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指尖依旧按在剑身上。
“不是啊客官!”小二哭丧着脸,指了指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您瞅瞅这都后半夜了,有事咱明天再说不行吗?”
苏暮雨眉头一蹙,握着剑的手指骤然收紧,鹤羽剑出鞘寸许,剑锋在烛火下泛着森寒的光,“少废话。”
三个字,字字沉冷,带着暗河顶尖杀手的威慑力。小二盯着那抹寒光,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忙不迭点头:“别、别动手!小的带您去!带您去还不行吗!”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后钻出来,战战兢兢地领着苏暮雨,再次走向后院的方向。
两人踏着夜色走到小楼前,小二偷眼觑了觑苏暮雨,几乎没做犹豫,便在卷铺盖走人跟丢性命之间选了前者。
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推开门,领着苏暮雨穿过空荡的大堂,踩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小二停下脚步,迟疑着抬手敲了敲门板,声音细若蚊蚋:“老、老板?”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应声。
苏暮雨立在他身后,神色平静无波——他早已知晓这里空无一人。
小二心里发慌,又加重了些力道,提高声音喊了句:“老板,您醒醒!有客官找您有急事!”
回应他的,仍是满室的寂静。
小二正想回头再劝劝,苏暮雨直接伸手推开了门,屋子空空荡荡。
“人呢?”苏暮雨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凝结。
小二看着屋内的景象,也是一脸懵,脸色煞白地摆着手,声音都在发颤:“我、我真不知道啊!晚上我过来送饭的时候,她们明明还在这儿的!”
“她们?”苏暮雨眼神陡然锐利,“这里,除了你们老板,还住着谁?”
“还住一个姑娘。”小二被他身上的杀气震慑住,话一出口,牙齿都在打颤。
“那姑娘人呢?”苏暮雨字字如冰,话音未落,鹤羽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锋贴在小二的脖颈划上。
小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筛糠,涕泪横流地哭喊:“我真不知道啊!少侠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每天就负责送两顿饭,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啊!”
苏暮雨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指尖松了松紧握的剑柄,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将鹤羽剑收回鞘中。
他压下杀气,把小二扶起来,声音和缓了些:“你们老板是什么来头?住在这儿的姑娘,又是什么模样?”
“之前一直是掌柜的打理客栈,”小二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发颤,“一个月前,这位老板才回来,还带了个姑娘。那姑娘很年轻,但看着身体不好,好像是生了病,平日里都不出门的。”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什么要紧事,忙不迭补充:“对了!我听我们掌柜的喊老板云姑娘!”
说完,他脸上满是哀求:“客官,我知道的都说了,半句假话都没有!您就饶了小的吧!”
“她们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苏暮雨追问,语气里的急切压都压不住。
小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我真不知道啊!我晚上送饭时还好好的,再没过来过!”
苏暮雨沉默片刻,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多谢。”便转身便出了客栈,身影很快融入沉沉夜色。
这镇子偏僻,进出唯有南北两条路。他是从北边赶回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那么她们该是向南走了。
客栈里,小二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瘫软在地,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只是经此一遭,他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只睁着眼睛,枯坐到天蒙蒙亮。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小二便拖沓着脚步往后院厨房去。谁知刚掀开门帘,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座二层小楼,整个人霎时僵住。
二楼那间老板的卧房里,竟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是有一盏油灯正亮着。
小二攥着衣角,一步一挪地蹭到小楼底下,盯着二楼那点昏黄的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咽了口唾沫,咬着牙爬上楼梯,在那扇房门前站定,手指抖了半天,才轻轻叩了叩门板:“老、老板?”
门“吱呀”一声打开,屋内烛火摇曳,苏云绣正端坐在桌前,鬓发齐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小二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舌头打了结似的:“老板,你……你不是不在吗?”
苏云绣抬眸看他,声音清淡如水:“他走了?”
小二猛地回过神,忙不迭点头:“嗯、嗯!刚走没多久,往南边去了!”
苏云绣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惋:“真是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