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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牵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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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过去,庆功宴。
卫子谙坐在前往宫中的马车上,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头一次进宫,往日里只听父兄提过宫闱森严,到底不如亲身经历。
她今日特地连发髻梳得规规矩矩。腕间的红玛瑙手串藏在袖中,此刻却觉得格外有分量。
“别紧张,”祁文安抚她,“就是去吃顿饭,顺便当个月老牵个线。流程我都给你规划好了。”
“你说得轻巧,”卫子谙在心里回她,忍不住又理了理衣袖,“那可是太子,万一行差踏错……”
“放心,有我在呢!太子这人,原著设定是气质最冷,如高岭之雪,你多留意就是了。今日庆功宴他是主角之一,肯定被众星捧月围着。你就锁定他,然后找到苏令徽,苏太傅家的长孙女,性子温婉,喜欢诗词花卉。你跟她套近乎,再寻个机会把她引到太子跟前,让他们说上话就成了!”
卫子谙默默记诵:“高岭之雪,众星捧月。”
“记住,我只能听见你心声,看不见你眼前景象,你得及时给我描述现场,咱们好随时调整。”
马车缓缓停住。宫门到了。
卫子谙深吸一口气,扶着侍女的手下车。巍峨宫门矗立眼前。门外已停了数辆马车,各家夫人小姐正依序递牌验身,缓步入内。她跟在母亲身后,垂首敛目,不敢多瞧。
过了宫门,一路往御花御花园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假山玲珑,亭台楼阁错落其间,百花竞放。
宴席设在临水的敞轩,此时尚早,帝后未至,众人多在园中叙话闲步,气氛比外头松快许多。
卫子谙这才稍稍抬眼,谨慎地巡视。
很快,她便注意到湖畔石舫旁聚集的人群。一位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姿挺拔,眉目英朗。
周围官员频频敬酒恭贺,他一一应下,神色在兴奋中透着一股惯有的威严。
“祁文,我看到一个人!穿着华贵蟒袍,被好多人围着,气势特别足,是不是他?”
祁文立刻回应:“蟒袍,众人簇拥,气势足,肯定就是太子!原著里太子在重要场合就是气场全开的!记住他,然后找苏令徽!”
卫子谙定了心。看来没认错。
她继续小心观望,很快在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看到一位独自赏花的少女。
那姑娘穿着一身淡紫衣裙,身形窈窕,侧脸秀美,正微微仰头看着垂落的紫藤花串,神情恬静柔和。
“我看到一个穿紫衣服的姑娘,一个人在花架下看花,温婉娴静。”卫子谙如实汇报。
“没错!就是苏令徽!”祁文兴奋,“快去搭话!她喜欢诗词花卉,从紫藤花切入!”
卫子谙稳稳心神,端起得体的微笑。
她在离那姑娘两步远处停下,也仰头看去,“这紫藤开得真好,如瀑如霞,暗香浮动。”
紫衣姑娘闻声转头,露出一张清丽温婉的脸,眼神清澈,微微颔首:“是呢。今年春暖,花开得格外盛。”
“我瞧姑娘独自在此赏花,可是也爱这草木之趣?”卫子谙笑问。
“闲时喜欢侍弄些花草。家中小园也种了几株紫藤,只是不及宫中的繁茂。”
“那定是姑娘照料得精心,”卫子谙顺势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我姓卫,家父在户部任职。”
姑娘浅笑,“原来是卫小姐。我姓苏,家祖是太傅。”
果然是她。
卫子谙面上笑容更真诚几分:“方才见那边热闹,似是北境凯旋的将士们在叙话,苏小姐不过去瞧瞧?”
苏令徽望向石舫方向,轻轻摇头:“人多喧杂,我素喜清静。不过大将英武,保家卫国,确是令人敬佩。”
“正是。不若我们往那边稍走近些?也沾沾捷报的喜气。远远瞧一眼便好,不至喧闹。”
苏令徽犹豫片刻,见卫子谙神色恳切,便点了点头。
两人便缓步朝石舫方向移近了些,停在一处太湖石旁,既能看清那边情形,又不至挤入人群。
卫子谙一边与苏令徽聊着花卉,一边用余光瞥着太子。
只见他正举杯与一位老将军对饮,仰头尽盏,侧脸线条利落,笑声爽朗。
高岭之雪是这个笑法吗?
许是场合不同,人前需豪迈些?她暗自琢磨。
“怎么样?接触上了吗?”祁文问。
“接触上了,正聊着呢。现在就在太子附近。苏小姐看起来对他印象不错,说了句‘英武,令人敬佩’。”
“好兆头!”祁文欣喜,“保持这个距离,待会儿宴席开始,说不定他们就能有机会说上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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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宫人传报,圣驾将至。卫子谙不由得屏息凝神,跟着母亲依序入席。
帝后坐于上首龙凤椅,左右下首是皇子与重臣的席位。她跟着母亲坐在末段,离主位颇远,只能隐约看见人影晃动。
她瞧见那位太子依旧与人谈笑风生。
而在皇帝右下首还有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男子,独自坐着静默。因离得远,又有旁人遮挡,卫子谙并未看清他的容貌,只觉那身影格外挺直孤峭。
她在心里嘀咕,“这边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坐在很靠前的位置,一个人,也不说话。”
“黑衣服?”祁文不以为意,“可能是哪位权臣或皇子吧。你盯紧太子和苏小姐就行,别分心。”
卫子谙收回目光。
也是,今日庆功宴,主角自然是那位英武的太子,另一个许是性子孤僻些的不知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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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始,皇帝举杯,盛赞北境将士之功。卫子谙离得远,听得不甚真切,只隐约听到“吾儿”“骁勇”“社稷之幸”等词。
她小口吃着面前的芙蓉鸡片和蟹粉狮子头,着实美味。
酒过三巡,苏令徽中途离席,似是要去透气。卫子谙见状,也悄悄起身,跟母亲低语一句,便跟了出去。
苏令徽沿着水榭慢慢走着,卫子谙正想上前再寻机说几句话,忽觉身后似有目光。
她回头,只见不远处廊柱旁,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正是宴上那个独自静坐的黑衣男子。此刻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正望着苏令徽的方向。
卫子谙登时警惕起来。
“祁文!那个黑衣服的也跟着出来了,他在看苏姑娘。”
“有配角想截胡?想办法拦住他,绝不能让他破坏我们的剧情线!”
卫子谙立刻加快脚步,追上苏令徽:“苏小姐,可是闷了?我瞧那边芍药开得极好,不若去瞧瞧?”
苏令徽转头,见是她,莞尔一笑:“也好。”
两人便转了方向,朝另一条小路走去。卫子谙用眼角余光瞥去,那道玄色身影仍立在原地,并未跟来。
她悄悄松了口气。
“成功引开。”
“干得漂亮!”祁文赞道,“这种想钻空子的小配角,决不能让他得逞!”
卫子谙陪着苏令徽赏了会儿芍药,又闲聊几句诗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一同返回敞轩。
宴席已近尾声,帝后先行起驾,众人也陆续准备散去。
卫子谙正寻母亲,却见苏令徽独自一人朝宫门方向走去。而远处廊桥边,那道玄色身影竟又出现了,正缓步朝苏令徽的方向移动。
“又来!”卫子谙心头火起,“这人有完没完?怎的阴魂不散!”
祁文也怒了:“这配角戏怎么这么多!走,去宣告主权!告诉他苏姑娘已心有所属!”
卫子谙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快步上前。她先经过苏令徽身边,低声道:“苏小姐稍等,我帕子好像掉了,去寻寻。”
说罢便径直朝廊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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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玄色身影已至廊桥中央。
卫子谙在他面前站定,抬首,终于看清了对方容貌。
眉如墨裁,眸似寒星,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夕阳余晖落在他玄色衣袍上,仿佛镀了层金边,却化不开周身疏离淡漠的气息。
这才是……高岭之雪。
卫子谙心里莫名一悸,但要事在身,她强迫自己镇定,正色道:“殿下,还请借一步说话。”
男子垂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卫子谙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他没动。
卫子谙只好继续,“我知殿下之意。但苏小姐已有良缘在前,还望殿下成人之美。”
男子终于开口,“良缘?谁?”
“自是太子殿下。”卫子谙蹙眉,这人怎么如此不识趣。
男子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若有所思。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袖口隐约露出的红玛瑙串。
“何人让你来说这些?”
卫子谙一时语塞,清了清嗓,“无人派我。只是见不得有人妄图破坏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你指谁与谁?”
卫子谙有些恼了,这人也太难缠。她回头看了一眼,苏令徽还等在远处。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总之,请殿下莫再接近苏小姐。她、她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
男子静默片刻,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看着卫子谙,一字一句,清晰平静:
“孤竟不知,何时心悦过苏家小姐。”
……
……
孤?
他说……孤?
卫子谙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轰然一声。
她居然……认错太子了?!
腕间的红玛瑙手串骤然发烫,祁文惊恐到变形的声音在她脑中炸开:
“什么?!孤?!他才是太子?!那我们今天一直盯着的是谁?!哪个杀千刀的配角穿蟒袍抢戏啊?!”
祁文的尖叫嗡嗡作响,但卫子谙已经听不真切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如寒潭,映着她煞白如纸的脸。
梁玠看着她瞬息万变的神色,从理直气壮到震惊茫然,再到面如死灰,未再言语,只最后扫她一眼。
他转身,玄色衣袂拂过石栏,步下廊桥,朝与苏令徽相反的方向走去,留下卫子谙一人僵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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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没寻着,”卫子谙声音干巴巴的,“苏小姐,我们走吧。”
她挽起苏令徽的胳膊,脚步虚浮地朝宫门走去。
太子的身影早已没入宫阙深处,只有他最后那句平静的言语如同冰冷的锥子,钉在卫子谙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高岭之雪,果然寒冷刺骨。
只是这寒意,如今大半是她自己招来的。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