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总是在救我》索萦

35、重逢 凝存心

　　凝存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她准备就是今日，等见了这身体的父亲，就和他实话实说。一直扮演别人也不是长久之计。

　　在这之前她还没有见过这么些繁复奢华的发饰，索性插了个满头，胭脂水粉也尽可贵重的涂满脸，让她看起来整张脸红的像个熟透的柿子。

　　这人间的物什，对她来说个个是新鲜玩意。

　　又在路边的小摊买了点糖果子油炸糕蜜饯之类的吃食，与小福分了，二人一边吃一边慢慢溜达回府。

　　只见宋府门口熙熙攘攘，人群中围着一个披着鎏金帛帐的马车，一位站在显眼处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他身形瘦削，面容十分和善。

　　那人远远的看见了凝存，瞪大了眼向前紧走走几步，颤声道。

　　“却儿！”

　　说着奔来紧紧拥住了宋凝存。

　　凝存觉得自己瞬间处于一个宽厚温柔的怀抱中。

　　那感觉十分奇妙，她从来不曾体会和亲人拥抱的滋味，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和面前这个男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凝存竟也隐隐生出一种眷恋与思念的情感。

　　“却儿，听府里派人送来消息，说你病好了，我立刻从京中赶回来，没有在你清醒的时候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是爹爹的错。”

　　宋富商眼含泪水，于是凝存满腹想说的话也是如鲠在喉。

　　要说什么来着？

　　要说，我不是宋却，我从她的身体里醒来了。还是说，我不但不是宋却，我还要离开宋府，离开这个地方。

　　凝存颇有几分不自在，待宋却的爹终于松开怀抱，她很快调整了一下表情，轻咳一声。

　　“那个……”

　　因为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她的目光犹犹豫豫的掠过宋却的爹望向他身后，这一眼，她感觉自己七成的血霎时间凉透了。

　　月白色的弟子服，领口袖口暗银走线的寒竹刺绣，墨蓝色的发带。

　　清风拂过，他身姿舒展，修长笔挺，温和淡然的眸中仿佛倒映着千山月明。

　　或许是他的外貌在嘈杂的街头过于惊艳，路过他的男女老少很难不微微侧目去看。

　　凝存蹙眉看着站在宋富商身后的裴师兄，也就是司境神君。

　　她几乎下意识的扭头就想离开，被宋明朗拉着介绍道。

　　“却儿，这位小仙君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就是他给了爹几副丹药，才让你的病日渐好起来。”

　　宋明朗刚刚见宋却向自己身后看，这才想起来，赶忙拉着女儿感谢救命恩人去。

　　凝存有些紧绷的点点头。

　　裴师兄怎么这么快就跟过来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一瞬间她脑子里一万个念头，刚到宋却的身体里时，她甚至记不清那天在星罗殿前发生了什么事，虽然现在的记忆也是零七八碎，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她从五峰逃离，顶着的是不忠不义不孝的名号。

　　宋明朗口中的小仙君，也就是裴砚倾，看着眼前把脸抹的乱七八糟，头上珠钗东倒西歪的少女，也心中不禁讶然，因为她着实是太像自己的师妹宋凝存了。

　　彼时他正在都城的钦天监商讨学堂事宜，为即将到来的都城节日供烟花货物的宋明朗听说他从仙山而来，便私下恳求他用仙法医好家中小女的病。

　　裴砚倾见他形容憔悴，肯定是为了女儿费心费神，但又因为学院事宜繁杂，抽不出身去探望，听宋明朗的细细描述，他断出是宋却的七魄有缺失，于是在赠予的药方上附着仙力，逐渐召回宋却散失的魂魄。

　　只是他也有几分讶异，宋却的七魄竟回得如此之快。

　　“却儿？”

　　宋明朗慈爱的看着宋却，一是让她和恩人好好道谢，二是也想看看女儿的病是否真的痊愈。

　　“宋老爷不必客气，本就是在下举手之劳，宋小姐的病能尽快痊愈就好。”

　　裴砚倾温和地笑着，试图劝宋明朗不要着急让宋却开口，然后自然而然道。

　　“在下仙门中有一师妹，和宋小姐长相十分的相似。”

　　凝存不禁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能和仙家儿女长的相似，着实是小女的福分呀！” 宋明朗喜气洋洋的接着说道。

　　裴砚倾淡淡一笑，垂下眸，礼貌的同二人行了礼，准备离去。

　　他此番离开五峰来到凡人界直奔都城，不仅带着宗门任务，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从他当年自莫崦山带回凝存，就决定四处奔波求仙法彻底消除凝存身上的魔气与禁术，凡人界的山川湖海他几乎踏遍，不同地域的清灵之气也几乎采集完成，只差都城仍未探寻，此次来与钦天监商讨学堂事宜，正是收集都城清灵之气的好机会。

　　刚刚面对宋富商小女的面容，裴砚倾不禁又想起凝存。

　　也不知道她这阵子在宗门里过得好不好。

　　他心里有事，于是离去的背影也显得略有匆忙了起来。

　　仙君离去自然没人敢问缘由和去处，宋富商乐呵呵的带着呆立在原地的凝存目送着他远去。

　　凝存愣住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裴师兄的样子，很显然是对一个陌生人的态度，仿佛面前的人真的只是和自己师妹面容相似的人。

　　就算是裴师兄不是来捉拿自己的，只是偶然遇见，以师兄的为人，也断不会放任自己占用他人的身体。

　　除非，除非他根本没看出来自己不是真正的宋却。

　　凝存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现在更想安安静静的找个地方遁了。

　　“却儿，你如今病好了，可愿意休息几日和我去都城住阵子？都城的宅子我会吩咐着加快修葺，给你留的小院里还有池塘和假山，待来年开春，你可以养一些小鱼……”

　　凝存眼珠子一转，回过神来，宋明朗还在旁边喋喋不休着。

　　她原本下定决心直接离去，不知怎的实在不忍心告诉面前这位慈父事实，自己带着她女儿的身体一走了之了，也太不是人了。

　　起码要找到离开这副身体的办法，将真正的宋却还给人家。

　　即使现在还捋不清头绪，但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算犹豫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办法来。索性痛快的点头。

　　“好，我随你去！”

　　-

　　人间都城内。

　　凝存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用了快两日才到了都城，她感觉自己每顿吃的太多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比如现在，她几乎要被颠吐出来。

　　凡人少女的身体如此纤细脆弱，她想如果自己再按照以前在望月宗生活的方式继续下去，宋却本人恐怕和她这副身体无缘再见了。

　　“小姐！咱们到啦！”

　　帐帘外传来小福兴奋的声音。

　　凝存正晕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猛然听到小福这如同救世主一般清亮的嗓子，几乎连滚带爬的一把扯开马车的帘帐。

　　“小福，我真的是快吐了…我……”

　　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不禁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也减轻了一半。

　　她见过五峰山脚下炊烟缭绕的避世村落，也见过为了迎接元颂仙君，千万仙鹤齐鸣中在山涧中凭空架起的玉带桥，见过手可摘星辰的淞隐台，终年万花齐放的溶霞峰。
　　唯独没见过眼前这一幕。

　　沿街灯笼流光万点，映亮了熙攘的人潮，两侧摊贩罗列，烟火升腾，叫卖声不绝于耳。人群团团簇拥，杂耍艺人在当中引得喝彩连连。

　　游人摩肩接踵，女子提灯缓步穿行，男子谈笑并肩而行，衣香鬓影，灯火相映。

　　小福也颇为震撼，喃喃道。

　　“小姐，要不是跟了你，我哪有这个好福气来都城啊…”

　　说罢转头看向凝存，只见自家小姐睁大圆溜溜的杏眼，她的眸子亮的惊人，万千灯火不过她眸中的点缀，衬着她整个人神采飞扬。

　　小姐原本长得就极好看，病愈后人有了精神，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凝存激动得心怦怦跳，她兴奋地同小福说。

　　“小福，你先回吧，我四处逛逛然后去找你。”

　　小福急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话音刚落，凝存已经跑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她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原主的身体十分虚弱，根本撑不住她的狂奔，很快她便气喘吁吁的扶着墙角停下来。

　　这感觉……太好了！

　　凝存眼前几乎都有些晕眩了，不知道是因为兴奋激动还是因为跳的过快的心脏，她来到了只有在画本上有所见闻的地方，这里的一花一木，熙攘的人群，不胜喧闹的叫卖声，正是她想象的样子。

　　她一边喘息着一边慢慢逛着，才后知后觉没有在小福身上贴一个寻踪符，而后她又懊恼的想到，如今自己不过是一个多跑几步都会上不来气的凡人少女，更别提使用灵力和法术。

　　不知道逛了几条街，拐过了几个巷子，她漫无目的的走着，路上的行人都急着去看宫墙口的烟花表演，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装束有些古怪的女子。

　　突然她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的反应极快，但是调动这个孱弱的身体却不是简单的事，待她转过身，只捕捉到一个半空中迅速划过的黑影。

　　如果她此时仍有她的灵剑，肯定会追上去查个清楚，幼年在莫崦山求生的本能让她觉察到刚才一闪而过的东西绝非善意，但却不是奔着她来的。

　　就在她试图凑近那片树丛去看时，一脚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脚底下躺着一个看起来已经断气的人，那人一袭玄色衣袍，看起来价值不菲，背对着她已经无了声息。

　　凝存一惊，赶紧蹲下双指抚上那人的颈部，还没来得及感受是否还有微弱的跳动，却发现这人的侧脸熟悉的惊人。

　　凝存立刻用力把人翻过来，只见封曜紧闭双眼，脸色苍白。

　　凝存自小在莫崦山那种鬼地方讨生活，最知道这种脸色与气息多半是活不了了。

　　她大为震惊，谁能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她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肩膀，不断的探着鼻息。

　　“封曜，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