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绝世坑王

16、chapter16 鹤玄渡

　　鹤玄渡下意识伸手去捞——堪堪接住最后一只小家伙。小家伙抱住鹤玄渡拇指，不舍地蹭了蹭，旋即身躯逐渐变淡，消散在这五浊恶世中。

　　感受到规则逐渐失去控制，空中一张张紧紧粘连的人脸幕布狰狞可怕，它们都试图挣脱彼此，将地面小到可怜的黑影推入身后深渊，人脸因惯性掀起排排丑陋骇人的黑色巨浪。

　　鹤玄渡掌心微蜷，小阿梨逐渐消散的模样如沉舟泛水，在心底搅出圈圈涟漪。片刻，另一种更加猛烈的情绪盖过这丝微弱的空缺。

　　他凝望着离自己更近一步的方寸桃源，逐渐品出，为何皇舅不顾一切也要他与一名觉醒安抚天赋的女子成婚。

　　身中温柔乡者，每每入梦都浮沉于这五浊恶世，皮肉受烈火炼化之苦，此类人穷其一生所求的，不过是眼前一隅安宁的温柔乡。

　　他亦不例外。

　　她的骤然闯入，硬生生撕开了他与方寸桃源原本宛若天堑的距离。

　　当一个在无间炼狱里干渴数年的疯子，尝到一口清甜甘霖，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好甜”。

　　而是，上瘾。

　　这令他生出一个念头：将她牢牢捆在身边，把她的甜、她的气息、她整个人，都揉进骨子里，占为己有。

　　从此甘霖只属于自己。

　　.

　　鹤玄渡缓缓睁眼，窗外夜色依旧浓郁，他挥手，残余的白烛无火自燃。烛火已快燃至尽头，留下残躯苟延残喘，豆大的烛光明明灭灭，暖光打在床榻人安静乖巧的眉眼上。

　　鹤玄渡凝眉怔愣半晌，两指捏住阿梨细细的腕子，将覆在自己额间的小手拿开。

　　额头温热消失，熟悉的凉意再次袭来。许是短暂拥有过温热，再次面对日积月累的冰冷，鹤玄渡罕见的生出几缕不适应。

　　垂首低眉，阿梨不知何时陷入梦乡，她乖乖睡在一旁，与他近在咫尺，鹤玄渡只消躬身，就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甜。

　　不同于常年寒凉的他，阿梨周身萦绕的暖意淡而不散，叫人忍不住心生贪念。

　　先前的念头此刻又涌上心头，叫嚣着要吃掉她。

　　他抬起小臂，掌心靠向阿梨肩头。

　　白烛已燃至尽头，火光摇曳摆动好一阵，最终“滋啦”一声，烛火化作一缕青烟直直上攀，临至某个高度时，青烟骤然散乱，最终湮灭在夜幕之中。

　　阿梨的肩头传来摇晃感，她迷迷糊糊睁眼，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睡去，她慌忙起身，摸黑拉住鹤玄渡袖子道：“对不起怀真，我睡着了。”

　　鹤玄渡眸色沉沉，黑夜里，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等待着将猎物一击毙命，拆分入腹。

　　他道：“不需要道歉。”他问，“现在还疼么？”

　　阿梨感受了一下，摇摇头：“不疼了。”

　　鹤玄渡舔舔下唇，问她：“想以后也不疼吗？”

　　阿梨自然想，她都快被灵脉折磨疯了。

　　鹤城玄渡勾唇：“当然可以，但我总不能白白浪费我的清气，作为交换，每晚此时来我这里，重复今日内容。”

　　用安抚哄他睡觉，似乎很简单。

　　阿梨瞬间迟疑，每晚都来，就意味着日日要与他同榻而眠，也不一定要这样，但如果让她一直站着，她会累死的。

　　先前那些念头都是在不理智的情况下产生的，如今她又不痛，想的也多些。

　　别的都还好，唯一让阿梨害怕的，是他那阴晴不定的脾气。

　　刚见面时他就对她喊打喊杀，着实将她吓住，虽然阿梨有意与他修复关系，可也没说要休到同榻而眠。

　　她说：“你让我想想行吗？”

　　鹤玄渡没有将人逼迫太紧。

　　他等着，等着她自己送上门来。

　　.

　　阿梨回到自己屋子睡了个回笼觉。

　　她梦见大巫翎追了上来，要把她捉回去成亲，还要抢她的梨花簪子。结果突然冲出一群人将她们围住，要她还钱。

　　阿梨问什么钱，对方说她的灵偶把他们的钱抢了，不还钱就不给走！

　　她欲哭无泪，正要把怀真抢来的钱还给他们，惊觉兜里空空，怀真抱着抢来的钱飞走了。

　　眼看她就要被一群人围起来揍，大巫翎豪气冲天地问：“她欠了多少钱？我来还！人我要带走！”

　　他们怒气冲冲说了个数字，大巫翎吓得嗖地一下飞走了。

　　阿梨被一群可怕的人围住，直至醒来，她耳朵里也萦绕着“还钱还钱”的声音。

　　她苏醒后被吓得带着怀真连夜出逃，走前不忘在农妇家留些银子。

　　这几日阿梨有悄悄在打听，方圆十里没有一户人家与钱庄被抢或者失窃，阿梨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加害怕，她觉得，怀真一定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抢劫。

　　这些横财她没敢留，又不敢随意丢弃，于是在野外挖了个坑埋起来，交给天保管。

　　没有了烫手山芋，她才松了口气。

　　赶了三天路，阿梨这才撒谎说银子被人偷了，鹤玄渡脸色黑得几乎要滴墨。

　　当晚，为了省下客栈钱，阿梨带着鹤玄渡在野外睡了一晚。

　　第二天，鹤玄渡演都不演了，直接将一沓银票塞进阿梨的小包裹里。

　　阿梨如同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问：“你又去哪里抢——”话到嘴边极速拐了个弯，“得的？”

　　如果没听错，他在她嘴里听见了一个抢字，难怪她见了这些钱如临大敌一样。

　　胆小如鼠！

　　鹤玄渡索性说实话道：“这些钱是我自己的体己钱。”

　　阿梨不信，反问：“你只是只灵偶，哪儿来的体己钱？”

　　鹤玄渡被人掐住命门，有口不能言。如今说实话都没人信他！

　　他面无表情道：“赚的。”

　　阿梨一脸不赞同道：“怀真，撒谎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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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见的，鹤玄渡头一次体会到心梗是什么感觉。

　　有了前两次的前车之鉴，接连又经历几次夜宿荒野后，鹤玄渡早已被折磨得眼下发青，反观阿梨，如同回了自家般，无比适应以天为席、以地为被的生活，反倒愈发神采奕奕。

　　直至今日，路过一座城池旁，忍无可忍的鹤玄渡带着阿梨挤进告示墙，接连撕下几张悬赏告示。

　　告示墙又称作义榜。

　　每洲各大地虽然都有世家宫门驻守，但总有管辖遗漏或松懈之地，平民百姓有时备受妖物祸患，家宅不宁，便会在义榜上张贴告示。

　　奖赏与否，财帛多少，受困于何，都在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不乏有一掷千金以求安宁者，也有百姓家境贫寒，分文不出，只祈求能够遇见为国为民的无名侠者。

　　鹤玄渡伸手撕下两张出价高昂，但难度无比大的告示，目光瞥了撇，他又在最不起眼的一角撕下一张陈旧泛黄的无名告示。

　　加起来一共三张告示。

　　撕下第一张义榜时，耳畔哗然声一片，紧接着人头攒动，分外响亮的窃窃私语钻入阿梨耳朵。

　　又来一个，不怕死，疯子，怪物……

　　是在说他们吗？

　　鹤玄渡将告示横在阿梨眼前，问：“看清了吗？”

　　阿梨听得云里雾里，点点头。

　　“这个是悬赏告示。”

　　鹤玄渡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非也，此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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