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回 雾锁山村引外影 疑心暗结藏兵戈 幻雾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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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雾谷的黑雾日盛，竟漫出了釉归村的地界，翻过山坳，在天际凝出一团灰黑的云，像块化不开的墨，终于引来了外界的注意。
那日玄冥正蹲在槐树下磨釉石匕首，忽听村口传来几声尖锐的哨响，不是墨影那支乌木哨的调子，冷硬又急促，惊飞了满树的雀鸟。四不相原本蜷在一旁打盹，闻声瞬间抬首，雪白的耳朵竖得笔直，眼底掠过一丝极寒的光，转瞬又掩去，只淡淡道：“我去看看。”
玄冥跟在身后，远远便见村口的空地上，立着十几个身着玄铁铠甲的兵士，甲胄上刻着陌生的纹章，手中长枪直指守村的猎户，为首的将领面覆铁面，声如洪钟：“此村被魔气笼罩，隐匿深山，莫不是藏了邪祟？速速打开村门，随我等回营查验！”
猎户们攥着釉石刀，拦在村口，脸色涨红：“这是我们的村子，哪来的邪祟！你们走！”兵士们便要硬闯，枪尖擦着猎户的肩头划过，惊起一片惊呼。四不相忽然踏前一步，鹿角泛出淡淡的金光，竟将兵士们的枪尖震得微微发颤，它沉声开口：“釉归村与世无争，何故擅闯？”
铁面将领打量着四不相，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冷笑：“瑞兽护村，偏生守着个魔气缠身的地方，怕不是与邪祟同流合污！今日我等奉令清剿魔气，这村子，查也得查，不查也得查！”话音落，兵士们便结阵上前，枪影如林。
玄冥见状，立刻攥着釉石匕首冲上去，挡在猎户身前，釉石的莹光与兵士的铁枪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他余光瞥见四不相的动作，竟不是全力相抗，金光只堪堪逼退兵士，却留了三分余力，甚至在铁面将领的枪尖擦过玄冥肩头时，它的鹿角顿了一瞬，眼底的犹豫，被玄冥看得一清二楚。
这场争执最终以兵士们暂退收场——铁面将领见四不相瑞力不凡，玄冥与猎户们也拼死相护，硬闯怕是讨不到好，便撂下话：“三日之内，若不自行清理村中魔气，我等便率军踏平此村，鸡犬不留！”说罢，带着兵士们退到了山坳外，扎下营寨，远远盯着釉归村，像一群伺机而动的豺狼。
村口的风波暂歇，可村人的恐慌却漫了开来。猎户们聚在祠堂，面色凝重：“那些兵看着凶得很，我们这点本事，哪里挡得住？”老人们唉声叹气，妇人们抱着孩子，眼底满是惧色，连往日里叽叽喳喳的阿桃，都缩在娘的怀里，不敢说话。
玄冥站在人群中，指尖抚过肩头的枪伤，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心底的寒意更甚。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四不相，它垂着眸，雪白的鬃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往日冷了许多，连那点熟悉的蜜香，都淡得几乎闻不到，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飘在风里。
“那些兵士定是冲着谷中的魔气来的。”苏先生叹了口气，看向四不相，“老四阁主，如今内有魔气作祟，外有兵士压境，釉归村怕是撑不住了。不如我们主动交出那炼魔丹的人，换全村人的安宁。”
四不相抬眼，鹿角的金光淡了些，声音沉沉：“墨影藏在雾中，哪是说交就能交的？况且那些兵士心狠手辣，就算交了人，他们未必会守诺。”这话句句在理，可玄冥却听出了端倪——它从不说“墨影可能在村中”，只一口咬定墨影藏在雾里，像在刻意护着什么，又像在刻意回避。
散了场，玄冥跟着四不相回藏书阁，一路无话。进了阁门，玄冥忽然停下，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故意留了余力，不想伤那些兵士。”
四不相的身子僵了一瞬，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他，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半晌才道：“伤了他们，只会引来更多军队，釉归村更难守。”
“是难守，还是你另有打算？”玄冥追问，指尖攥紧了袖中的乌木哨，那哨子上的蜜糖味，还残留在指尖，“那些兵士发现的，不只是谷中的魔气，还有玄阴釉吧？玄阴釉能炼丹药，能铸利器，他们垂涎的，从来都不只是魔气。”
四不相终于回头，眼底情绪翻涌，有愧疚，有慌乱，还有一丝决绝，却唯独没有否认。它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玄冥，别问了。你只要知道，我从没想过害村里的人。”
这话像一根针，扎破了玄冥心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他知道，四不相不仅是墨影，更早就知道外界对玄阴釉的觊觎，它炼噬心丹，布雾阵，或许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守住玄阴釉，守住釉归村，只是用了最极端的方式。
而山坳外的军队，像一把双刃剑，既冲着墨影的魔气来，也冲着釉归村的玄阴釉来。釉归村此刻，内有墨影蛰伏，外有重兵压境，而玄冥夹在中间，一边是朝夕相伴的瑞兽，一边是待他如亲的村民，一边是不得不拆穿的真相，一边是即将到来的灭村危机。
夜里，藏书阁的灯火亮了一夜。玄冥坐在案前，翻着阁里的釉术古卷，想找既能驱魔气，又能退兵士的法子，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釉纹，字字句句，都像刻在心头。四不相蜷在角落，一夜未眠，偶尔抬眼，看向玄冥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却始终没有靠近。
山坳外的军营，灯火点点，与村中黑雾里的微光遥遥相对，像两团蓄势待发的火，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燃遍整座釉归村。而藏在藏书阁的那点秘密，藏在瑞兽心底的那点执念，藏在玄冥心头的那点疑与痛，终究要在这兵戈与魔气的夹缝中，迎来摊牌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