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孤舟》刃上淬月光

16、两个主人 越明娇

　　越明娇还算有诚意，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直接将自己的双股剑插入一旁的碎石堆中。

　　“砰——”

　　徐长陵思索一番，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插入碎石堆中，偏要比越明娇更有气概些:“行！”

　　“行你个头！”越明娇背着的手拿到前头来，往徐长陵的脖子处一绕，一手握着了不起的尾巴，一手握着了不起的青色小头。

　　膝盖压着徐长陵的膝盖后窝往下跪，小腿横在徐长陵小腿肌腱上。

　　“不是说纯肉搏吗！”徐长陵嘶喊着。

　　两个人放下武器，不就是拳拳到肉的肉搏吗！

　　“我只说我不用双股剑！”

　　“你说你个老东西！丢了了不起跑到青城山就是为了拜师学艺，做什么青城山的四师兄？”这话是骂徐长陵的。

　　了不起也挨了骂:“还有你！养了你这么多年，什么好吃的都买给你吃，你居然为了这个男人吐我口水！”

　　为了防止了不起咬自己的掌心，越明娇提前在自己手上缠了厚厚的布条，了不起怎么咬，都咬不到肉，想变回真身，尾巴又被人擒着，身子死死勒着徐长陵的脖颈。

　　“行吧，我说。”徐长陵终于松口。

　　“你到底几岁？”

　　“一万八千岁！”

　　越明娇将了不起的头和尾放在一只手里，空出一只手朝徐长陵的嘴巴子去。

　　“你怎么打人呢！我真的会生气！我生气真的很可怕的！”

　　又是一巴掌。

　　徐长陵气得快要跳起来，腿被人压在下面，脖颈被人掐着不得动弹:“我真是一万八千岁！”

　　“你刚才还说你三千岁呢！说！你到底几岁！”

　　“我真不知道……”徐长陵的眸子忽而忧郁起来，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我活太久了，久到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几岁。”

　　“你知道女娲吗？”

　　语气比刚刚多了几分真心在，越明娇都快信了:

　　“你是女娲后人？”

　　“那不是，我是女娲手下的人，当时女娲补天我出过力。”

　　徐长陵抬头，便看到越明娇下撇的嘴角，没有任何耐心在。

　　“真的！我真没骗你！了不起也出过力！不信你问它！”

　　了不起从徐长陵的脖子上撤下来，越明娇的手忙不迭掐上徐长陵的脖颈，比刚刚掐得更紧。

　　一手掐着徐长陵的脖颈，另一只手抓着了不起，背过身去，用眼神又向了不起确认了一遍……

　　过了一会，越明娇确认完毕:“还真是个老东西。”

　　“所以啊，对老人放尊重点。”

　　“好，第二个问题，那你在青城山做什么！”越明娇接着问道。

　　徐长陵明白，继续装傻，对话又要走入死胡同，在是非镜前，他很清楚这个人要干什么——她要来拿走是非镜。

　　装什么！

　　一到山门口，徐长陵便瞧见越明娇眼神全都在门口那两条大链子上，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人一定是来偷镜子的——正常人是会摸镜子，而不是固定着镜子的长铁链。

　　“是非镜，也该物归原主了。”徐长陵故作深沉，悠悠开口。

　　“为什么？是非镜的主人是谁？”

　　“装！我发现你们这些小东西怎么这么爱装呢！世风日下！”

　　巴掌先至:“搞清楚你现在的状况！”

　　“好好好，我——是我要偷是非镜，是非镜的主人是了不起，我要帮了不起拿回属于它的东西……”

　　“噢～原来是非镜是了不起的呀！我今天才知道，那我们走吧，现在就上山去拿走是非镜，以你和我的本事肯定能做到！”

　　“拿不走的，你当那两条粗链子是吃白饭的！”徐长陵喃喃道，声音愈发小了。

　　“为什么？”越明娇反问道。

　　只听见徐长陵开口喃喃了些什么，却听不清每个字。

　　“大声点，没吃饭啊？”

　　“我实在被你勒得没力气了，你头低下来点……”

　　越明娇低头认真听着。

　　“再下来点……”比刚才更清楚了却没有多清楚。

　　越明娇头再往下低，耳朵就快要靠近他嘴边。

　　“我是说……”

　　“说什么？”越明娇侧着头，连眼皮子都在用力。

　　“啵！”徐长陵一口重重咬在越明娇的耳朵上。

　　肉色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越明娇松手去捂，想给徐长陵来上一巴掌，徐长陵早就将她推到一边，从越明娇的小腿下抽身，又趁机夺走越明娇手里的了不起，站在一旁仰天长啸:

　　“哎呀，人呀，可不能高兴得太早！”

　　“呸！不要脸！”越明娇站定第一件事就是抽出双股剑，要杀了这个登徒子。

　　“诶诶诶！你要是动手，我就放了了不起，了不起最看不得我们打架了，等会定是又要吐口水了，然后我们又要啊——一起——洗澡——那就不好意思……”徐长陵一手握着了不起，他掌心没有提前准备，又被了不起狠狠咬了一口，太阳穴崩得快要炸了，嘴角的猥琐倒是有几分勉强。

　　越明娇不是认输了，只是不想再同面前这个登徒子斗嘴耍无赖，收了剑，坐回石块边，不打算再斗:“你好好说，为什么我们拿不走是非镜。”

　　“你我联手，天下无双！”

　　徐长陵手里原本抓着了不起，现在改成抱着，摸摸它的青色小头，安抚着了不起内心的不满，理不直气也壮说道:“我打不过济州师祖。”

　　越明娇上下打量了一番:“啊……那你确实打不过。”

　　“说得好像你和济州师祖交过手似的。”

　　“交过手倒是没有，但是见过面，你比他差远了当然打不过。”

　　徐长陵忽而握紧了衣角:“你就吹吧，济州师祖久在深山，已经许久不出院门了，哪怕是青城山上的人也没见过他几回。”

　　“我真见过，那时候我还小。”越明娇答道。

　　“噢～你十八岁那年？”阴阳怪气一刻也不能停。

　　“不，是我小的时候……”

　　“然后呢？”徐长陵反倒来了兴趣。

　　“然后……关你屁事！”

　　“我们不是要拿是非镜！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越明娇重新梳拢头发，盘成男子发髻:“师兄这么关心我的过去，该不会是喜欢我吧，我做男人的时候师兄就暗恋我，现在也是，我承认我确实魅力大！”

　　徐长陵的下巴高抬起，两个硕大的鼻孔对着越明娇:“你不要以为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我也是个男人！”

　　“噢～你也是个男人～”越明娇白了一眼:“你还真不能拿我怎么样！”

　　“这样吧，既然你要拿是非镜，你去拿，我帮你拖住济州师祖。”

　　徐长陵撇撇嘴:“就这样？偷是非镜没有那么简单！”

　　“是非镜上还有呢有两条链子……”

　　“链子通向何处？”徐长陵问道。

　　“济州师祖！而且只要济州师祖发现就会敲响青铜钟！”

　　“只要让济州师祖无法敲响青铜钟不就解决了。”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那是非镜下还有来往巡逻的弟子，只要有人发现是非镜有异就会报告掌门。”

　　“你的能力做掉徐海潮都没问题吧，你想办法让那些弟子无法报信，或者让青城山乱起来不就得了……”

　　第二个问题也被越明娇攻破，可来到了第三个问题。

　　“青城山要想乱起来要么外敌，要么内战。鬼啼营已经回长安了……”

　　“内战现在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要么徐长焱再也醒不过来，金玉钱庄大战青城山，要么徐长焱活过来了，徐长隆大闹青城山。”

　　“大师兄不会这么做的……”徐长陵认真说道，可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也是一步步看着徐长隆对徐长焱的恨意加深。

　　“还叫大师兄呢？老东西！徐长隆都起过杀念了，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平息吗？若真的消沉了，不是还有你这个狗腿子吗？”越明娇接着说道:“我跟你说得再简单点，你要么挑拨金玉钱庄，要么挑拨大师兄，任君选择。”

　　“可能这些人都无法完全被你挑拨，那你不如把鬼啼营叫回来，反正你亲自送走的，怎么联系你最清楚，就说裘佩香根本没死，且居心不良……”

　　“江湖势力不断壮大，普天之下却不是皇帝老儿一个人的天下，皇帝老儿早就看你们不爽了，派鬼啼营出手拔掉青城山，或者让青城山变弱，求之不得呢？”

　　“你看，这么多条路都对你有利！你还不行动吗？错过这次，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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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明娇说了一通，徐长陵顿了一会，眸色一暗，悠悠开口道:“所以你这是在挑拨我和青城山的关系吗？”

　　“你和青城山的关系还需要我来挑拨吗？”越明娇接着说道:“师兄可别骗我说，自己活了一万八千年，却只对认识十六年的青城山恋恋不舍……”

　　徐长陵还是没打算松口合作:“可是你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个人。”

　　“谁？”

　　“徐济州。”徐长陵接着说道:“他活了那么久，可不是吃白饭的。我真和他交过手，他的能力甚至比你我加起来都强，只是一直低调，所以江湖上没有他的威名。”

　　“所以呢？”

　　徐长陵十分确信:“你根本打不过他，更无法让他不要发出预警。”

　　“我又没说要打他。”

　　“怎么，你要用美人计？济州师祖做你爷爷的爷爷都够了，也不用这么饥不择食吧？”

　　话音未落，巴掌先至。

　　“这就不容你操心了，我有脑子，不像某些人都是烂泥。”越明娇死死瞪着他:“你解决前山的事，后山的事我定能帮你办成。”

　　“好啊～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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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了不起驮着越明娇二人回了青城山，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

　　隔着山门口还有一里路，了不起缩成小青蛇模样躲回袖口后，越明娇和徐长陵继续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