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互为食物和王妻（三） 亲爱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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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狄浦斯选择自戳双目逃避的多年后，他的女儿安提戈涅选择违抗舅舅克瑞翁的禁令，走向了一场注定的死亡……”
“人生就像是一场大逃杀游戏，在你选择逃离的路上，总能遇到属于自己的命运。”
粉笔的声音沙沙作响，老教授头发早已花白，手里捧着本边角泛黄的《俄狄浦斯王》，在黑板上写下了这段话。
命运？人似乎总能从不同的故事中得出不少的大道理来，再找人把这些大道理汇总成册，编撰为书，刻于竹简或大地之上，通过旅人的脚步，传播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书便成为了文化的象征，塑造了一代又一代人。
可命运和人生又是什么呢？千百年来，无数哲学家为了这个问题绞尽脑汁，得出了五花八门的答案来。
而现在，我要为了自己体面的人生，为了能凑够进医学院的学分，坐在人人向往的高级学府内，硬着头皮背下着这些虚无的道理。
如果人生来就是一场大逃杀游戏，那我现在弃权退赛好了，这也太折磨了。我以后总不能对着头疼来看病的病人讲：“没事，人生的就一场大逃杀游戏，在你选择远离头疼，寻找解决方式的路上，下一个痛苦正在路边等着你。”
也许是我表情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或又是歪七扭八的坐姿吸引了老教授的注意力，他忽然转身看向了我，朝我开口道：“坐在床边的那个同学。”
我疑惑地看了下四周，他继续道：“就是你，不用看了。我来问一下你，你觉得人生是什么？”
“……”
我沉默的站起了身，看了眼周围，见大家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突然觉得现在的场景格外滑稽。
“人生就是吃好睡好。”
我如实回答。
哪里来那么多大道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有地方住，有口饭吃，亘古不变。
“说的对啊！”老教授莫名肯定起我来，“人就是为了一张床、一杯茶，发动了无数争端。这就是欲望，是一切灾祸的源头，人生的意外也由此而起。”
“……”我目瞪口呆。
果然人能当上教授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上天再借我五百个脑袋我都想不出这种话来。
我讪讪坐下，余光无意间瞥向了坐在前面的白鹤悟。
他神色平静的坐在那里，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笑。
黑板上的沙沙声再次响起，看着老教授奋笔疾书摆动着手臂，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
“展医生？怎么了展医生？”护工的手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地挥舞着。
我骤然收回了视线，眼神从她的手上滑过，垂眸道：“没事。”
“真的没事吗？”护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朝她摇了摇头道：“没事。”随后将手中拾起的物品递给她，轻声道：“我还要去查房，先走了。”
“好。”护工看了我一眼，但很快收回了视线。
我快步走出了病房，脑袋里却好似被装上了发条，飞速运转着。
严丽，旭日商贸。严丽是何昶的母亲没有错。傅媛为什么会有严丽的名片，只是巧合吗？是我多想了吗？
脑海里的发条不停转动，连带着心跳也开始加速。
我飞快翻阅着手中的病人资料，一个个数着眼前的房间号，耳边一切的声音都被屏蔽，只剩下心跳声、脚步声飘荡在四周。直到——
【2203】
不错了，这就是何旭东的病房。双手搭在不锈钢的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直达心底。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三台仪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光是呼吸一口嗓子就辣的发疼。
我压紧了口罩，靠着墙壁摸索着开关。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双温热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猛地回头，下意识抬起了手肘。
另一边，病房内。
护士长整理好了眼前的瓶瓶罐罐，正准备推着小车出去。却看着护工手里正摩挲着一张名片不语。
“你还好吗？”护士长走向前。
护工浑身一震，连忙把手中的东西塞进口袋里，满脸堆笑道：“没事没事。”
护士长不语，满脸疑惑，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护工的手道：“我是问你的手，是受伤了吗？怎么缠满了绷带啊。”
“啊。”护工愣了一秒，随即连忙摆了摆手：“不要紧的，就是前些天不小心把暖水壶摔了，被烫到了。”
“那你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烫伤严重起来影响关节活动的。”护士长皱眉道：“明天你来护士台找我换个药吧，别发炎了。”说完便推着车子向门口走去。
护工站起了身，把护士长送到了门口，一脸不好意思：“欸，好嘞。那就不好意思多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的，几分钟的事情。”护士长大度摆了摆手。
望着护士长离去的背影，护工眼神逐渐低沉，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她缓缓摘下了口罩，望着身后病床上的女人，抬手关上了灯。
“啪——”
房间内的灯骤然亮起。我的手腕被人赫然握住，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展老师，是我。”
我看着身后的人，长吁了一口气。
是何昶。
“怎么黑咕隆咚的也不知道开灯。”我不停揉着胸口，语气忍不住抱怨道：“给我吓个半死。”
“对不起老师。”何昶一脸不好意思，拎起了手中的暖壶道：“刚去水房打水了，想着房间没人就下意识给灯关了。”
“警方那边的人呢？”我看了眼空旷的病房，疑惑道：“他们不应该现在在这里守着吗？”
“小许警官刚走没一会儿，他们到点换班，现在正在护士台那边交接呢。”何昶走到了病床旁，放下了暖壶。
我尴尬的挠了挠脸。刚才满脑子都是严丽和傅媛，根本没有注意护士台那边的情况。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何昶见我站在门口一直不说话，轻声开口问道：“老师来查房吗？”
“嗯。”我几乎同手同脚的走到了病床前，简单扫了下信息卡，草草读了起来。
大致看了下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何旭东情况稳定，脑部水肿也开始慢慢消退了，也没有再出血。除了身上部分烧伤严重的地方需要植皮，基本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过几天等你父亲稳定了，会转到烧伤科。”
何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何旭东身上，眼中一抹哀色悄然掠过。
“这边你的情况领导已经知道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院里讲，不用不好意思。”我把手中的平板递给了何昶，他愣了一下。
“你看，”我又补了一句，“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不用担心。”
何昶接过平板，指尖顿了一下，还是将它放回了床头，开口道：“谢谢老师……过段时间等警方那边调查结束了，我想尽快回来上班。”
我看着何昶，和他无声对视着。半晌，我终是笑了笑，道：“好，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查完房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八点半了。我看着不远处马路上一排排亮起的红色刹车灯，轻轻叹了口气，朝地铁站走去。
虽然从医院到警务所三站地铁就能到，但是却要爬一个接近四十五度的长坡。如果放平常爬就爬了，但今天连续做了三个小时手术，又查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病房。屁股几乎就没有挨过凳子，膝盖早已竖了个牌子站在大脑门口，上面就写了三个简单的字——不干了。
但如果打车过去估计能堵到晚上十点，到时候别说牛排了，连根牛骨头我估计都看不到。
算了，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能过去，那我脚一抬一放爬个坡不也是轻轻松松。我一巴掌劈开了膝盖的牌子，态度坚硬的给它赶回了家。随手给白鹤悟发去了消息，眼神坚定地走向了地铁站。
膝盖诚可贵，牛排价更高。
拼了！
刚走出地铁站，一旁的路灯晃得我微微眯了眼。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圈进了怀里。熟悉的皂角味从鼻尖掠过，将心头那点惊愕一点点抚平。我整个人卸了劲，向后靠进他怀中。
白鹤悟把头窝在我的颈肩，呼吸温热而潮湿。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头。
“不是说好在门口等，怎么跑这里来了。”
白鹤悟来回蹭了蹭，像一直在撒娇的大金毛，温润的气息洒在我的皮肤上，他懒洋洋开口道：“等不及了。”
脸颊微微发烫了起来，我动作轻柔地推开了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转过身对着他道：“好啦，这么多人都在看，我们快点走吧。”
他皱了皱眉，我握住了他的手，捏了下他的手心。他眉头终于舒展，反握住我的手，“饿了吧。”
突然间，他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了一袋砂糖橘，随手翻出了一颗色泽鲜亮饱满的，塞进了我的怀里。
“刚刚在水果摊买的，先垫一下。”
砂糖橘的表面还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我低头剥开一个，清甜的香味一下子就溢了出来。远处灯光昏沉，风从坡上滚下来，吹得人舒服极了。
我剥了一瓣先塞进了他的嘴里，他笑着看着我，冷白的路灯照在他的身上都变得暖了起来。
就这样牵手走了一段，他忽然偏头看向我，开口道：“还能走吗？”
我嘴里塞满了砂糖橘，说不出话来，只能歪头看着他，一脸不解。
他松开了我的手，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怀里抱着砂糖橘，怔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阵，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把我当什么，豌豆公主呀？”
“嗯。”他温柔道：“所以我的殿下，愿意上来吗？”
我欣然答应，毫不犹豫的趴在了他宽阔的背上，满心欢喜。他双手稳稳托住了我的腿弯，开口道：“抱好了。”
路虽然陡，但他却一步步走得很稳。
我懒洋洋地闭上了眼，任由风打在我脸上。四周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嬉戏打闹声不绝于耳，鼻尖满是饭菜香。
这次换我把头埋在他的颈边，用着最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出了我深深的思念：
“我好想你啊。”
他笑了起来，背上传来一阵颤动。
风裹挟住了他的回应，随着浓浓夜色一并落在我的耳畔——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互为食物和王妻（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