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道君今天开悟了吗》云山别叙

18、回忆章 失约的拜师礼 沈汐照与叶

　　“你怎么又来了？”沈汐照看着对面女子微笑的脸，疑惑不解的问道。

　　两道粉色发带随风飘扬，叶归棠微微垂着眸，她的手背轻轻擦过自己的脸，闻言直勾勾盯着沈汐照看，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过了今夜，明日便是我们比试之日，小师妹可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徐徐的将案上的茶杯斟上特制的灵茶，茶香四溢，很快浸满整个屋子。

　　“怕又何妨？不怕又能如何？”沈汐照挑着眉道，“如果你大晚上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那我走了。”

　　叶归棠知道对方是没耐心了，于是直接道:“沈师妹也许不怕，但我是怕了。”

　　说着，她笑盈盈的道:“我最近听说剑宗的江首座，竟然收徒了。时间就定在下月初一，大家都在猜测是谁如此有幸，你说巧不巧？我想到之前与师妹交谈之时，你说，你下月初一也有事一一”

　　“那位如此荣幸之人，便是你吧。”

　　沈汐照平静的抬起头，却撞进了叶归棠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她在想什么？

　　她看不透。

　　沈汐照依旧淡漠的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叶归棠道:“如果是的话，可要恭喜沈师妹了。江首座位于这个位置多年，可从来没收过徒弟。他前些日子对外宣布将要召开收徒会，我们都很震惊。如今外界众说纷纭关于这位弟子的猜测，甚至还开了赌盘，我写了你的名字，还押上了不少身家宝物，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呀。”

　　“……”沈汐照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隐隐有些欣喜。等到这次收徒会以后，她便是有师傅的人了，归一门便是她的归属！

　　想到这里，沈汐照的言语也更加缓和了:“那就多谢阁下祝愿。”

　　见她承认了，叶归棠接着道:“可是呢！我怕了。当初只是归棠见你我同阶，想要切磋一下实力罢了，如今发现我居然挑战的是一位即将成为首座弟子的人，真是让人惊讶呢！”
　　沈汐照点头，道:“你可以放弃挑战，我不追究。”

　　叶归棠脸一僵，可怜兮兮的道:“可是我不想放弃！不知怎么，你我二人的约战的事传的有点广，听说几位师伯也会来观看，我不想让我在诡宗的好友白期望一场，亦不想让几位师伯失望。”

　　沈汐照一愣，师伯？几个宗的长老们会来看吗？那么，她的师傅，也会来？

　　叶归棠见她沉思着，于是笑道:“我自知我敌不过你，我会认输的。不过，我也不想输的太难看。沈师妹可有什么修炼的技巧可以传授？”

　　沈汐照道:“修炼，努力的修炼。”

　　说着，她看着这间静室。夜晚寂静无声，透过窗，可看到远处隐隐有一座玄塔，宝塔高的无边无际，耸入云霄，应该有上百层。

　　这座塔就是一个专门的修习圣地，归一门的弟子。都可以来这里修炼，这里有专门的聚灵阵，因而塔内灵气比外边更浓郁，且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通关要求，吸引着许多弟子前往。她方才还在这玄塔的休息室里休憩着，偶遇叶归棠，便来了这间屋子里。

　　叶归棠却噗嗤一下笑了，她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忧伤，又很快恢复正常，她轻轻呢喃:“苦修多年，难得善终。一朝误，百功灭，万事尽数成灰烬。”

　　沈汐照没听清，询问了一句，可叶归棠没再回答她。

　　“这是我族里流传的灵茶，功效很好，师妹若不嫌弃，便喝了吧，归棠预祝小师妹使出惊鸿一剑，取得佳绩。”

　　话落，叶归棠离开了。门吱呀一声，曾洒过一丝月光进来，却又很快消逝。

　　室内，沈汐照捻着那玉杯，到底，还是没有喝。

　　她脑海里还在想着师尊当时给她的传音，想到师尊说要给他举行拜师礼，想到当时自己的雀跃。

　　可是，师尊难道不介怀她的暗灵根吗？

　　沈汐照看了一眼窗外，思考片刻，一种黑暗的力量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那是一种霸道的，看起来能够摧毁一切的灵气。

　　在藏书阁里看过许多功法，沈汐照知道修炼便是汇天地之灵气，充盈自身，直到合适的时机，便能突破。

　　作为一位特殊的暗灵根修士，她能够自如的将暗灵根与金土灵根相互转化，这本身便是一桩了不得的机缘。

　　只是她本命还是暗灵根，修金土灵根的时候，总有一些不自然。虽说作为金土灵根修士时，暗灵根也会有相应的修为，但是对比之下，她的暗灵根要强很多。

　　只是，沈汐照微微一叹，此灵根乃是禁忌，好好隐藏，以后应该也用不着了。

　　时序飞速运转，转眼间就到了与叶归棠约定交战的日子。

　　虽说先前有预想，但沈汐照还是觉得这应该和往常一样，不过是平常的与人比试，算不得稀奇，可当她来到弟子们试练的地方时，看见这里站了比先前多了三倍的人，愣住了。

　　光他们剑宗，平常可没有这么多人吧？

　　她一过去，一道梨黄色的身影立即停在她的前方，鬓边青丝闲闲梳落，女孩子扬着一派恬真笑意，冲她朝手道:“沈小师妹，等候你多时了。”

　　沈汐照望着一众人群，有些匪夷所思。

　　这群人，打哪儿来的？

　　她耳目灵敏，台下修士的窃窃私语很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

　　“哟，这剑宗的天才终于来了。”

　　“可不是嘛！让我们诡宗的小师妹等了她那么久。”一人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我也觉得等的有点久了。”

　　“哎，不知我们诡宗的叶师妹到时候会怎样让我们眼前一亮呢？”

　　听起来，这叶归棠倒是诡宗的风云人物。

　　无需多言，沈汐照朝着对方微微躬身:“请赐教。”便一剑斩了过去。

　　叶归棠莲步轻移，风声凛冽，剑气割断了她的几缕发丝。

　　不仅如此，在沈汐照挥剑之中，周围空气都似有些凝滞，她每往哪里躲，无形之中的剑气就直逼着她所处位置的面门来，看得出来，持剑者对剑意的领悟相当到位，她的剑意很强。

　　躲？该往哪里躲？

　　灵力护盾在叶归棠的周身幻化开来，有人惊呼:“练气五阶！”

　　又有人小声笑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在我们诡宗，本身的灵力强劲可不一定代表着绝对的优势，但叶小师妹，还有更厉害的地方呢！”

　　沈汐照淡淡看向前方，很容易就能判断，对手的实战能力其实并不强，虽然境界比她高一阶，却能被她一招就逼的使出灵力护盾。
　　可叶归棠却看起来丝毫不慌张，她呵呵笑道:“汐照，我接下来这一招，你可看好了。”
　　她的此番话，令看台上的看客们也燃起了兴趣。

　　某个不起眼的席位，江素问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台上他的徒儿。几息之间，足够她们过好几招，江素问暗暗点头，汐照这孩子对剑意的领悟堪称完美，令他与有荣焉。

　　而他的旁边坐着另一位宗主，诡宗的奚妍，却将目光放在了叶归棠身上。她听到了叶归棠说的接下来的那一招这句令人期待的话语，面上暗含满意之色。

　　她扭头，对着江素问笑道:“她这句话，很不错。”

　　江素问却皱起了眉，这一句话无疑将各位人的期待都吸引过来，对于他这种讲究内敛之道的人来讲，实在有些哗众取宠。

　　他不评价，只专心看着看台。

　　沈汐照依旧对一切置若罔闻，可见叶归棠手指微动，几枚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针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了过来。

　　沈汐照也确实看清了，那几枚针在她的眼里慢的就好像凝滞了一般，她手起剑落，这几枚针被她打飞出去，连带着一些黑色液体缓缓流到石台上，空气之中似乎氤氲着奇怪的味道。

　　沈汐照瞥了一眼，回头只见叶归棠冷然的神情。这一瞬间她的脸上似乎显现着不该是她这个年纪的该有的神色，如此的…割裂。

　　不知道为什么，沈汐照忽然觉得有些不适，而叶归棠的攻击又一次袭来，沈汐照轻咳一声:“天下，归一。”

　　四方风声鹤唳，挡下了这一击，可沈汐照却觉得自己的反应越来越迟钝，这种感觉来源于她的灵力运转的越来越慢了。忽然间，沈汐照的面色变了，她仰头看向面前的灵力风暴，叶归棠依旧全神戒备的看着她，似是随时准备应对她的剑技，沈汐照搭在剑上的手轻颤着，自己，这是怎么了？

　　而叶归棠手心凝聚着熊熊火焰，她一扬手，几朵绚烂的火莲飞出，每一朵火莲都似有生命般，而这还不算，在火焰飞出的时刻，原本紧闭着的花瓣倏然张开，里面居然藏着细小的针，先一步的弹出，熊熊的气势朝着沈汐照扑面而来。

　　危险！

　　这一击可比叶归棠先前施加的所有灵技加起来还要恐怖，可沈汐照却有些力不从心了，不能，她不能暴露！

　　她的手心里，蕴藏着腐蚀一切的气息。

　　那是一种至阴至暗的力量，是她与生俱来的灵根具有的力量，暗灵力。

　　沈汐照抬手，那几枚唰唰飞来的毒针尽数落到她手里，暗灵力的力量将这些针给腐蚀，连带着其上附着的毒素。

　　火莲跃下，遮盖住了沈汐照周身冒出来的黑气，她努力控制着暗灵力，既让火元素掩盖她，又不能被他人发现暗元素。

　　熊熊的火焰笼罩着沈汐照，让不少看台上的人都站了起来，目光直直的盯着，这一击要是完全落到身上，就算不死也要半条命吧！

　　余烬散去，他们看到，沈汐照的衣裳有些破损，但是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狼狈，而这时她开口道:“我认输。”

　　不能再比下去了。

　　她看向叶归棠，此时叶归棠的面色上布满了欣喜，她欢欣的道:“我赢了。”

　　沈汐照原本没有那么在乎输赢，可是当她看到一大片的人在为叶归棠的胜利而感到雀跃，还有一小部分支持她的人感到失望，还有，师尊，她扭头看到诡宗首座在跟她的师傅说些什么。

　　她忽然有点怔然，明日，就到了关于她被师尊收为徒的日子。

　　叶归棠迎着诡宗好友的祝贺之下羞赧一笑，仍是客气的道:“侥幸而已。”

　　而此时，一道温和有力的声音传来:“你的暗器藏灵技中而不露，两者配合得当，很符合我宗风格。想不到，我诡宗竟还有这般弟子。我很欣赏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弟子？”

　　说这话的，自然是诡宗首座，奚妍。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了一大伙人的艳羡，在被无数人祝福声拥簇中，叶归棠激动而郑重地答道:“我愿意！”

　　沈汐照沉默的走下了台。

　　即使想质问她，也不是时候。

　　“好，好孩子，那么你便是本座下的第十三名弟子。”奚妍满意的道。

　　沈汐照盘坐在自己的洞府里，洞府外的一处飞檐的檐角上挂着一只铜铃，其上铭文流转，这是师尊赐予的东西，可作结界或禁制，禁止外人进来。

　　而她此刻拼命运转着灵力，洞府内充满了极为浓郁的黑色气息。

　　为什么会这样？

　　沈汐照原本可以将金土灵根与暗灵根转换自如，以实现隐藏暗灵根的目的，可如今，她发现竟然转换不回来了。

　　沈汐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难道，叶归棠发现了她的暗灵根？可她分明没有暴露，叶归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欲传音给师尊，可又停止了，她要去找叶归棠。

　　叮的几声，毒针自叶归棠的鬓发间穿出，钉在了她后面的一堵墙上。

　　叶归棠望着沈汐照冷漠的脸庞，回头看了一眼，感觉心有余悸。

　　她问:“小师妹，你这是作甚？”

　　沈汐照不想与她那么多废话，她直接伸出剑指向叶归棠:“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道了些什么？”

　　叶归棠虽然最后一句话有些不解，但是还是笑着回应道:“修士间的明争暗斗而已，我不想输，便只能如此咯。”

　　“解开！”沈汐照冷漠的道。

　　叶归棠诧异道:“不过是最基本的使灵力暂时丧失而已，过几天便恢复了。”

　　沈汐照心里一愣，只是如此吗？她盯着叶归棠的眼眸，此刻她的眼里竟有些闪烁。

　　不对劲！

　　如果这就是叶归棠的底牌的话，她又怎么能笃定她最后一定会输？如果不是怕自己的暗灵力暴露，而是因为灵力全失的话，这属于违规，而她一定会举报。

　　“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沈汐照的剑贴得她更紧了。

　　叶归棠无奈的道:“我真的没做什么。”她神情变得不则不徐，“而且你如今灵力全失，你以为你拿着这把剑，便能威慑住我吗？”

　　她相信自己那毒剂的力量，查不出来的，一切不过只是沈汐照自己修炼出了错，她太急于求成，才会沦落到如今的局面，灵力全失，而且，根基作废！

　　叶归棠爆发出练气五阶的力量，沈汐照只能后退，只见她淡淡的道:“如今的我，也是首座的弟子，你这样来质问我，是否也太不礼貌了。”

　　沈汐照平静的看着她，暗元素蓄势待发。若真的暴露了，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她。于是，剑又一次靠近她，这一次靠着她的脖颈，更紧。

　　叶归棠忽然觉得有些渗然，明明这沈汐照此刻应当是灵力全无的状态，可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她比之前更加危险许多。

　　于是，她忽然喊道:“师尊，救我！”

　　一道强大的威压笼罩过来，沈汐照迅速的收了剑，闪到一边，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人，诡宗首座奚妍。

　　奚妍缓缓的朝她们走来，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沈汐照，她当然知道这便是江素问要收的弟子。

　　她看向叶归棠，“你成为我的徒弟，应当还有许多事情要交代，只是方才执事遍寻不到你。”

　　叶归棠清甜一笑，“这就来。”

　　奚妍点了点头，而后问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沈汐照道:“这几枚针，还请奚首座过目。”奚妍瞥了一眼，那几枚钉在墙上的毒针飞了过来，仅观察一瞬，奚妍道:“让人暂时失去灵力的毒针，不用太担心。”

　　沈汐照皱着眉，难道她也只是暂时的不能将暗灵力转化成金土灵力，等过一阵就好了？

　　奚妍叹道:“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巧思的暗器，不仅要躲避，还要防止气味。”

　　气味？沈汐照有些懵然，而后想到，难道仅仅就是这样？

　　奚妍左看右看这毒针也很普通，只是最常见的让修土暂时失去灵力的毒剂而已，并不算狠毒，因而在比试之中并不被禁用。

　　只是…奚妍看向了沈汐照，犹豫之下还是道:“暗器，同样属于武器，在修真界无时无刻不冒着生命危险厮杀之时，也当承认它是一种有效的手段。这也是我诡宗一脉所崇尚的修炼之道，不必太介怀了。”

　　奚妍以为沈汐照年岁尚小，见有人使用暗器，便有些接受不了，因而宽慰道。

　　殊不知，沈汐照只是担心自己的秘密，她再瞥了眼叶归棠，但愿她不知道！

　　沈汐照对叶归棠道:“你好自为之。”

　　说着，便利落的离开，竟是也未对奚妍说些告退的话。

　　叶归棠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微微一笑。沈汐照，你就等着被废吧，只要我不说，无人知晓。

　　沈汐照回到自己的洞府里，忽然间，她喷出一口血。

　　沈汐照拿剑的手都有点发颤，她连忙内视灵脉，竟然发现有好几处经络受损，而且她感受不到金土灵力了，她的丹田里好像只有黑色，一望无际的黑暗，一种他原本拥有的力量好像没有了，沈汐照颤抖着运转灵力，不对，这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灵力暂时被封，这是，她的根基正在被废！若是她本命不是暗灵根的话，此刻俨然成为了废人。

　　那毒剂绝对有问题，可是连她自己也检查过了，那仅仅是普通的毒，为何会使她至此？

　　沈汐照尽力思考着，一种令她排斥的外来力量正冲撞着她的经络，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拼命挽留，却只能眼睁睁目睹着自己身体里的灵脉被摧毁，这个过程，相当痛苦。

　　暗灵力溢出，沈汐照夹在手上的符箓被暗灵力腐蚀，她要联络师尊！可是，她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洞府檐角处的铜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有人轻轻抬手，这禁制便破了，满室的黑暗灵力疯狂溢出，来人微微一怔，抬手挡住了这黑暗气息，不让它四处流窜。

　　紧接着，他看向了室中之人，一个小姑娘，满怀痛苦的蜷缩在地板上，在她的周身这种黑暗之力最为浓郁。

　　他很明显的感受到这股灵力，她是罕见的暗灵根的拥有者，而且此时她应当是遇到了某种麻烦。

　　暗灵根么？他垂下眸子看她，沈汐照的面色已经一片苍白，思索片刻，整个洞府里已空无一人。

　　燃烧一半的符篆已然亮起，无论江素问怎样询问，符篆另一头的人始终没有应答，江素问神色有些凝重。

　　他又试着联络了沈汐照一次，并且感觉不妙，江素问的眉心紧蹙。终于，这一次接通了，他连忙开口询问道:“汐照，发生何事了？”

　　沈汐照此时正半躺在一块晶莹的玉石上，感觉舒缓了许多，她有气无力的半睁着眸子，看向眼前之人，眼前少年的模样在她的眼里变得模模糊糊。

　　痛苦使得她懒得理会自己究竟处于何地，眼前之人是谁，忽然收到师傅的传音，沈汐照极力忍着内心的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明明期待了拜师礼那么久，明明时候再过一天…沈汐照闭上眼，似有泪水从她眼中夺眶而出，她听见自己道:“师尊，明日的拜师礼，徒儿有恙，恐怕不能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