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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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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楼下收拾了几天,该扔的扔,该扫的扫,随着灰尘蛛网的一扫而空,整个屋子都明亮起来。
正在欣赏自己劳动成果时,一阵叮咚咣啷的响声由远及近。
声音在小院的北门口打了止,原来是快递小哥。
从城里要打包的东西太多了,收拾的时候她半扔半送了许多,但最后还是寄回来了满满几袋。
快递小哥帮忙将几个编织袋搬到了铺子里,又骑着他的小三轮叮铃哐啷的走了,像一阵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拆开一包编织袋,是她这些年买的汉服。
拆开第二包编织袋,还是汉服。
第三包,又是汉服。
她扶额叹了口气,内心不由嘀咕:我买了这么多汉服吗?
第四包,终于不是汉服了,是一个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纸盒子。
只见苏酿小心翼翼的取出来,从四周蹑手蹑脚的将胶带划开,一顶精美的珍珠发冠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顶发冠用纤巧的银丝勾勒出缠枝牡丹的轮廓,花心正中嵌着三颗浑圆的珍珠,每一颗都泛着柔和的月白色光晕。
枝蔓间垂落九缕银链,链上悬着泪滴型的蓝绿色宝石,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时,宝石带动着银链闪出细碎的光芒。
苏酿左摸摸,右摸摸,确定没有一丝损坏,悬起的心这才放下。
这是她自己做的一顶花冠,只戴出去过一次就被同行人看中,想花钱买下。
但苏酿为了这顶花冠,从设计到制作,整整熬了一个月,始终舍不得卖出。
“真美啊……”
正当苏酿沉醉其中之时,一个声音从耳边突然响起,吓得苏酿双手一抖。
那人也被苏酿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伸出手兜在花冠底下,生怕摔了这绝美的宝贝。
苏酿眉眼一横,抬头就要破口大骂,看着对方可怜巴巴伸手护住的定格模样,一口气硬是堵在了胸口。
“酿酿姐,对不起嘛~”眼前的女孩一副杏眼眼角含泪,细细的眉毛微微蹙起,肌肤被吓得失了血色,嫩白得像刚磨出的豆腐,让人忍不住想掐上一下。
苏酿也确实这么做了,越看越熟悉的面容让她忽然想起这是胖婶家的小女儿。
小姑娘小时候和她阿妈一模一样,圆滚滚的,小名也叫胖丫。
几年不见,眼前的小姑娘已经脱去了婴儿的肥嫩,在成熟与稚嫩的中间,有着独属于十四五岁小姑娘的美丽。
“臭丫头!躲在我身后干嘛!?想吓死我啊!”苏酿掐了一下还是不解气,双手又捏上女孩的小脸蛋,使劲揉搓。
“哦……看腻……发呆……看看……”
“酿酿姐,这些都是你的衣服吗?好好看啊!电视剧里的仙女都是这么穿的,真好看。”
胖丫好奇的在苏酿打开的包裹旁看来看去,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上手去翻,只是在一旁默默欣赏着。
苏酿看着胖丫爱不释手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胖丫,你挑一身穿上,姐姐给你拍几张照怎么样?”
胖丫闻言,惊喜得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形,不可置信的问:“真的吗?”
她点了点头,“趁我还没改主意前,赶快挑吧。”
“这个!我要戴这个!”胖丫立马指向刚刚差点摔坏的发冠,“可以嘛?”
小丫头也知道苏酿有多宝贝这顶发冠,生怕她舍不得,赖在苏酿身上左蹭右蹭。
“起来起来,行行行,可以可以。”
“谢谢酿酿姐,嘻嘻,酿酿姐全天下第一好,你是最好的姐姐了!”
胖丫完全沉浸在了花冠的美丽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有心思挑选汉服,只让苏酿随便给她挑一身就好。
其实哪里是没有心思啊,不过是怕挑得太贵重了惹人不喜。
苏酿自然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只是想着要如何搭配。
最后在一堆衣服里左挑右挑,选了一身素色的宋制汉服,若是没记错,当时这套衣服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恰似故人雨”。
衫子是天青色暗纹绫罗裁成,衣缘处藏着半指宽的云纹提花,行走时方能窥见流水般的银线暗芒。
褙子选用月白素纱,对襟处缀着珍珠母贝扣,在日光下会泛出螺钿似的七彩晕影,如同薄雾笼罩的湖面偶然折射的晨光。
下裙层叠的裙裾用深浅不同的霜色吴罗拼成,每道褶裥都似被春风抚过的水波。当莲步轻移时,裙面便浮现出昙花一现的冰裂纹理。
整套衣裳最妙处在于其留白之美——没有绣满的纹样,却在衣褶转折处暗藏玄机。袖口内衬意外地用了松花绿,与发冠形成呼应。而偶尔抬手时露出一抹惊喜,如同在朦胧的江南烟雨中瞥见了旧时人。
苏酿又往她腰间束了条牙白色绦带,末端垂着两枚青玉禁步,行动时发出细碎的琳琅声。
做完妆造的胖丫,一动也不敢动,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恰似一个美丽的提线木偶。
苏酿让她放松身体,她却不敢。没办法,只得先在家里拍几张适应一下。
苏酿摆弄了几下胖丫僵硬的手指,拿起手机咔嚓几下,出来的效果却惊呆了自己。
胖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是不是不好看啊,酿酿姐我还是把衣服脱了吧。”
“不用。”苏酿制止了她,将手机递过去,“很好看,喏,你自己看。”
只见屏幕里的女子,依靠在古朴的花窗前,阳光撒在手执的缂丝团扇上,半掩芙蓉面,只露出一双含情目。
衣袂随风轻扬,裙裾如涟漪微荡,恍若画中仕女走向了现实一般。
随着胖丫的一声惊呼,她阿妈不明所以的走到堂前,看见胖丫的样子,半是好奇半是严肃。
等到知道是苏酿提议给胖丫拍一组照片时,胖婶连忙感谢:“这丫头一直想拍一组艺术照,我想着多浪费钱呢,等她十八岁了再说,没想到缠上了你。”
苏酿连忙摆手:“都说女大十八变,胖丫现在也是大美女了,当然要拍点好看的照片留念。”
“你们别在家里拍,去河边,去山脚,那里拍出来才像仙女下凡呢。”
胖婶的提议让两人眼前一亮,着急忙慌地什么都没拿,锁上门就往外走。
“可以去小河上游,那里有一块超大的石头,拍出来一定很好看!”
“还有山脚下的那片竹林!”
“不知道小林家的花开得怎么样了,拍出来肯定很美……”
“古戏台!”两个人想了好多村里适合拍照的地方,突然异口同声道。
古戏台的存在没有千年也有百年了,戏台的四根立柱早已褪去朱红,柱础上依稀能看得出曾经雕刻过精美的图样。
至于台面的木板早已腐朽不堪,不知道是被戏靴所磨损还是被沉重的历史所损毁,为了保证村民的安全,通往后台的门已经被厚重的木板封堵上。
古戏台前是整个村上难得一见的空地,青石板错落有致的排列,四方的角落里藏着铜钱式样的镂空石板,那是旧时的排水口,至今仍然在用。
也因此,古戏台的前坪成了临近几个村里唯一的市场,每天中午集市散去,村民们自发地用山泉水将古戏台前坪冲洗干净,随着脏水流向暗渠,下午的古戏台又会恢复一片干净。
随着一步一步靠近古戏台附近,喧嚣的声音铺面而来,与寂静的河边截然相反。
明明已经是下午,古戏台附近仿佛聚集着许多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苏酿和胖丫面面相觑,两人都感觉到古戏台那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奇终于是战胜了胆怯,两人互相搂着对方的手臂,你一拽我一拽地蹭到了街口。
只见平日热闹的集市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帮人,人多的当然是平日里摆摊卖货的村民们。
人少的这帮人背对着街口,无一例外地穿着白衬衣黑裤子,脚上踏着黑皮鞋,有人双手插兜站在中央,有人站在一旁摆手劝和,更有个人侧躲在后面焦急地打着电话。
听了半天墙角的两人,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中终于搞清楚了冲突的原因。
人少的那帮人是镇上的干部,他们要封锁古戏台进行修复,并且恢复戏台功能,好吸引游客过来。
而古戏台前坪为了‘发展’的需要,自然不能再作为农贸市场使用了。
这不一下就点燃了村民们的怒火。
本来村民们就对沿河门面的事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不准他们在古戏台前摆摊卖货,一言不合两方就吵了起来。
“村长,你就说说我们在这摆摆摊碍了谁的事了?每天咱们散场时都自发的把垃圾清扫了,连地都冲得干干净净的,我们碍着谁的事了?”
被称为村长的人,就是一直在中间摆手劝和的白衬衣,云上村的村长。
只见他频频点头,脑门上的汗珠一颗又一颗地滴落。
一见他点头,村民们更起劲了,你一言我一语。
“就自家种的几颗菜,拿来市场上卖卖,挣点小钱不行吗?”
“是是是,行行行。”
“不让我们在这摆摊,那我们去哪摆?难不成去你办公室前面摆?”
“诶,别瞎说。”
“可不是瞎说,你总说为了发展旅游业,我们这小破地方,半个外人的影子都看不到,谁来啊?总不能为了你们随口说的美梦,乡亲们都不过活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