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偏宠》执与你

1、巷遇 学画的人，

　　“我去，宁宁，你是神吧！这回的人物素描考试你两天就画出来了？”叶沐橙张着大嘴喊道。

　　下午的课刚结束，画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江屿宁和叶沐橙两个人。

　　江屿宁搁下铅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这人物的动态和结构我琢磨了快一个月，那本《伯里曼》都快被我翻烂了。”

　　“那你也够卷的！”叶沐橙凑过来，几乎趴在那张四开素描纸上，“这肌肉线条，这光影…，你是怎么把‘疲惫又坚韧’的感觉画出来的？我画出来的人，和没睡醒一样。”

　　江屿宁被她逗笑，轻轻将画纸从叶沐橙下巴底下抽走，小心地夹进厚重的画夹。

　　“多观察，别只盯着模特看。你可以多观察一下路上行人的神情。把这些细微的观察做到位了，你的画画技术自然就提高了。”

　　叶沐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苦了脸：“道理我都懂，可手不听我使唤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这次考试，周老师会请青禾画廊的负责人来看，挑中的画说不定能直接参加市里的青少年美术展！”

　　江屿宁整理画具的手微微一顿。

　　青年美展，那是很多美术生梦寐以求的舞台。她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削好的铅笔整齐排进笔盒。

　　“宁宁，你肯定没问题！”叶沐橙拍拍她的肩，信心满满，“到时候拿了奖，请我吃大餐！”

　　“八字还没一撇呢。”江屿宁笑着摇头，“赶快走吧，再晚食堂要没菜了。”

　　两人走出画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到楼梯拐角处，恰好遇到隔壁班的林薇和几个女生上来。林薇的目光在江屿宁的画夹上停留了一瞬，笑着打招呼：“屿宁，刚画完？”

　　“嗯。”江屿宁礼貌地点点头。

　　“真用功啊！你们这是要去食堂吗？”

　　“嗯。”

　　“那你们赶快去吧！我看食堂阿姨已经开始打扫收拾了。”

　　“好，谢谢。”

　　擦肩而过时，江屿宁听到后面传来压低的议论：“你们听说了吗？她那张画，周老师私下夸了好几次。”

　　“人家底子好又拼命，比不了，比不了……”

　　叶沐橙冲江屿宁挤挤眼：“看，宁宁，你都成名人了。”

　　江屿宁却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期待一旦升起，压力便会如影随形。

　　食堂的玻璃门被推开，扑面的不再是熟悉的饭菜香，而是一股清洁剂混合着湿抹布的气味。

　　打菜窗口的卷帘门已经拉下大半，能看见里面的台面上光可鉴人，显然早已收拾停当。

　　“啊——真的没了！”叶沐橙哀嚎一声，扑到紧闭的窗口前，不死心地踮脚往里张望，“阿姨！阿姨！还有剩下的吗？一点点也行！”

　　“没了没了！这都几点了，剩菜桶都推走啦！”

　　一个穿围裙的阿姨从后面小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个湿漉漉的拖把，“你们这些学生娃，一画起画来就不知道看表！赶紧的，外头小街那边摊子可能还有。”

　　她说完便缩了回去，紧接着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桶被拖动的声音，彻底断了叶沐橙的念想。

　　江屿宁心里也掠过一丝失望，画画耗神，她早就饿了。她环顾四周，看到门口的食堂大叔正拿着遥控器准备关掉最后的几盏灯。

　　“别喊了，橙子。”她拉住叶沐橙，“咱们确实来晚了。以后看着点时间就好了。”

　　“画得太投入了嘛。”叶沐橙撅着嘴，有气无力地靠向江屿宁，“现在怎么办？宁宁。”

　　江屿宁正想回答，目光却被食堂角落一张还亮着灯的桌子吸引。那里坐着一个人，是周老师。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画册，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

　　叶沐橙也看见了，吐了吐舌头：“周老师这个点也还没吃啊？”

　　江屿宁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招呼。因为她此刻更想填饱肚子，然后回去继续琢磨画里几处不够满意的细节。她正要拉着叶沐橙离开，周净却恰在这时抬起了头。

　　“江屿宁？叶沐橙？”周净推了推眼镜，看清了她们，“这个点了，还没吃饭？”

　　两人只好走过去。江屿宁点点头：“画室出来晚了。”

　　周净合上面前的画册，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了眼江屿宁背上那个大画夹，问道：“考试那幅，最终定稿了没？”

　　“还没有。”江屿宁回答，“有些局部还想再调整一下。”

　　“嗯。”周净应了一声。“你的画动态抓得不错，整体的形体意识也比以前强。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江屿宁，“‘疲惫又坚韧’，这种复合情绪，你靠什么支撑？”

　　江屿宁一怔。这不是叶沐橙刚才在画室的玩笑话吗？他怎么……

　　周老师淡淡道：“下午我去仓库拿东西，在门外听到几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观察生活，这个方向是对的。但观察之后，需要内化和理解。”

　　周净指出的，正是江屿宁隐约觉得不到位、却又抓不住要害的地方。

　　“青禾的人来看画，看的不仅是技术。他们看的是画背后的思考，而不仅仅是一个‘形象’。

　　“谢谢周老师。”

　　周净点点头，没再多言，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又重新打开了画册。

　　走出食堂，叶沐橙碰了碰江屿宁的胳膊：“宁宁，周老师是不是在点醒你啊？”

　　江屿宁“嗯”了一声。她此刻只想感觉把肚子填饱。

　　“你要吃泡面还是面包？”叶沐橙问。

　　“面包吧！”江屿宁说，脚步转向了画室的方向，“快点吃完。我想回去再改改。”

　　“行，都听你的。那咱们去外面买吧！校内超市都已经关门了。”

　　“好。”

　　小吃街离学校不远，步走10分钟就能到。刚过晚高峰，巷口挤满了各式小吃摊。

　　叶沐橙眼睛一亮，瞬间把刚才的“哲学思考”抛到脑后，拽着江屿宁就往一个卖鸡蛋灌饼的摊位扎：“快快快，老板，加两个蛋，不要辣！谢谢。”

　　江屿宁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嘈杂的人群，看到了巷子里支着一个小画摊。

　　江屿宁对叶沐橙说：“橙子，麻烦你买完你的灌饼之后再帮我买一个面包，我想去那里看看。”

　　“行，没问题。”

　　江屿宁走到那里，看到了一块简单的画板，一个小马扎。一个男生背对着巷口，正低头专注地画着什么。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卫衣，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夹着炭笔，在纸上迅速移动。

　　江屿宁的脚步慢了下来。学画的人，总忍不住多看同行两眼。

　　鬼使神差地，江屿宁朝那个角落走了几步。

　　走近之后，才看清画板上夹着的是一张炭笔速写。

　　“姑娘，想画一张吗？” 老奶奶拿着画好的速写，笑眯眯地站起身，对江屿宁说。

　　男生这时也抬起了头。

　　看到江屿宁时，他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驻足的是个同龄女孩，而且背着一个和她身形不太相称的大画夹。

　　江屿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太入神了。她抿了抿唇，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您。”

　　叶沐橙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宁宁，你的面包，怕你不够吃，又买了一个灌饼。哟，画得不错嘛！”她也凑过来瞥了一眼画板，“哥们儿，厉害啊！美院的？”

　　男生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接的夸奖，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

　　“谢清让，我的让哥，诶呦，我滴祖宗，别画了，老杨在那儿等着呢！”

　　“那就让他再等一会儿。”

　　“你说你又不是学艺术的，老是把时间荒废到这个上面干嘛？。”

　　“知道了！”

　　他最后一笔收得干脆，将画板上的速写轻轻揭下来，递给一旁等着的老奶奶。

　　“奶奶，我画好了，我想把这副画送给你。希望您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哎哟，好孩子，这画得也太像了！比我照镜子看得都清楚哩。”

　　她把画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胸前的布兜：“你这孩子心真善，画得这么好还不收钱，反倒送给我。我守这摊子这么多年，还没人给我画过像呢。

　　老奶奶转身从摊子底下摸出个袋子，里面装着几颗用红线串起来的桃木小挂件，递到谢清让手里：“这是我家老头子上山砍的桃木做的，说能辟邪保平安，你拿着，当个念想。谢谢你啊，孩子。”

　　她又看向江屿宁和叶沐橙，笑着把剩下的两个小挂件塞到她们手里：“姑娘们也拿着，都是好孩子，愿意停下来看看我这老婆子的摊子。”

　　谢清让没推辞，接过桃木挂件攥在手里：“谢谢奶奶，您也多保重身体，天晚了别守太久。”

　　“欸，欸！”老奶奶连连点头。

　　“走了橙子。”江屿宁拉了一下叶沐橙的胳膊，对谢清让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