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你染上兔子了》长风入野

23、第二十三章 “上次是你

　　污渍？

　　张桉景没在意，只觉得环境安静得过分。

　　二十个学生进入这栋楼居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可能吗？隔音未免太好了点。

　　路善弥继续往前走，东侧的楼梯位于走廊尽头。

　　灯光扫动间，一道蓝白条纹的身影一闪而过。

　　路善弥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段记忆浮上来。上一次来南岳楼，也是相同的影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灯光闪烁，影子与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他退了一步，二话不说转身往楼梯上跑，脚步仓促，喉咙里的呼吸又短又急。

　　万幸，那道影子没有追上来。

　　张桉景倒是半点不怕，只觉得稀奇。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都能变成一只兔子了，这世上再有什么事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上到四楼时，路善弥在生物实验室门口停下来缓了口气。张桉景刚想示意他别乱跑，突然一声闷响——

　　砰。

　　一只手掌猛地拍在旁边的玻璃窗上。

　　紧接着，走廊两侧的教室里噼里啪啦接连响起来，一只只手从黑暗中拍上玻璃，此起彼伏，像密密麻麻的鼓点。路善弥冷不丁被拽住了衣角，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冻住了。手电筒一晃，一道白影从前方的教室里闪现出来，朝他猛冲过来。

　　他下意识转身，后腰突然撞上什么人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砰。

　　落地的一瞬间，他猛地收拢手臂，把怀里的兔子紧紧护住，眼前一黑，后背撞在冷硬的地砖上。

　　再睁开眼，视野被白色占据。

　　唰——

　　白布被掀开。

　　手电筒的光从底下打上来，一张张笑嘻嘻的脸出现在光晕里，明晃晃的。

　　路善弥愣住了。

　　脚步声逐渐清晰，他看见两侧的实验室里陆续走出学生，大半个班级的人都聚在这里，好像是什么热闹的节目。

　　有人伸手在空中击掌，有人蹲下来凑近看他：“吓到了没吓到了没？”

　　陈然奕慢悠悠从人群后走出来，弯腰朝路善弥伸出一只手，姿态从容，笑容里夹杂着自得。

　　路善弥看了那只手两秒，刚抬手便被人拉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怎么都在这？”

　　“给你个惊喜。”说着，陈然奕看向其他人，“你们这演技，去鬼屋当npc也绰绰有余啊。”

　　班长从后面挤过来，皱着眉警告：“行了，别太过分。”

　　语罢，几个人凑过来，七手八脚地帮路善弥拍掉衣服上的灰，有人笑嘻嘻地问：“听说你怕鬼，这下有没有好一点？脱敏治疗了属于是。”

　　路善弥弯了弯眼睛，坦诚道：“吓到了。”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其实松了口气，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恶作剧，不是来真的就好。

　　陈然奕笑着拍了拍路善弥的肩膀：“我就说路哥不会介意的嘛，上次我们不也玩过。”

　　这个插曲被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方才聚起的人群说笑着散开，三三两两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那继续走呗，我们去楼上看看，说不定能上天台。”

　　脚步声远了。

　　路善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袖口沾的灰。视线又落到怀中的兔子身上，刚才的力道有些大，几乎把整只兔都按在了掌心下，连忙松开手。

　　但兔却一动不动，像个摘掉电池的玩偶。

　　“老大？吓到了吗？”路善弥有些担心。

　　话音刚落，面前的兔子突然原地起跳，一蹦三尺高。落地后，又是挥拳又是跺脚，墙壁被踹了几个脚印，嘴里还不停发出叫声。

　　路善弥被吓了一跳，对着发疯的兔子手足无措。

　　难不成——

　　“被吓傻了？”

　　话刚出口，脸上也被踹了一脚，正中面中。

　　“嘶！”

　　路善弥痛苦捂脸。

　　张桉景快气炸了。

　　多少年了，从他掌权之后就没被这么耍过，还如此的明目张胆，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平等的将所有人看做是垃圾，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垃圾糊脸。

　　这群蹬鼻子上脸的臭崽子！！

　　从来都只有他耍别人的份。怒火在兔子小小的胸腔内燃烧，就像一颗炸弹，随时会把周围炸个稀巴烂。

　　张桉景把麻雀往自己面前一薅，他要给这群没礼貌的小孩一点教训：“现在、马上，去把其他鸟给我喊过来！”

　　“好，好的老大！”麻雀连忙扇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心中默念着冷静。他转头一看，路善弥在安全出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喘匀呼吸，脸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

　　空气很安静，路善弥平日不着调，吵吵闹闹的，但只要他一安静下来，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

　　张桉景皱了皱鼻子，突然爬上人的头顶，伸出爪子扯了扯他的头发。

　　走，结束这场见鬼的探险活动。

　　路善弥将头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恢复啦？那我们继续往上走？”

　　张桉景：？

　　见人真的起身就往楼上走，他连忙拽住头发。

　　发丝绷直的瞬间，路善弥倒吸一口冷气：“要秃了要秃了！”

　　甚至头发被松开后还隐隐作痛。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他不由得在心里发问。

　　兔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你还会怕这个。”路善弥揉了揉头，促狭道：“据说动物能看见人一些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你的兔兔感应发力了？”

　　张桉景：？

　　爪子一收，又是一阵吱哇乱叫。

　　“疼疼疼——老大我错了我错了！”

　　诡异又尴尬的气氛被这几句装模作样的求饶彻底驱散。

　　张桉景啧了一声，完全不懂这人在想什么。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留在这，被人戏耍还笑吟吟跟在后面，看着也不像受虐狂啊。

　　硬要说的话，像萨卡班甲鱼勇闯海胆群，不知道谁更好笑。

　　“老大，打个商量，下次抓我头发轻点呗，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秃头。”路善弥一本正经说。

　　“……”

　　张桉景果断起身，转了个方向坐下，屁股对着路善弥的脸。

　　懒得理。

　　“嘿，不理我？”

　　路善弥手举过头顶，指尖往兔毛里一戳：“真不理我？”

　　他又戳了几下，把整齐的毛戳出一个个大小相同的洞，玩出了乐趣。最后，张桉景忍无可忍，用力一扯头发，疼得人直抽气才消停。

　　路善弥笑了笑，心情好多了。继续往楼上走，拐过弯的那刻，手电筒开始闪烁，灯光一明一暗，像接触不良的灯管。

　　每一次灯光亮起，都有一道蓝白色的人影，每一次闪烁都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温度猝然下降了好几度，阴冷的气息贴着皮肤爬上来，混着焦糊味，浓得呛人。

　　路善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头上的兔子一时失去平衡，往后一仰，滚进了路善弥的怀里。

　　张桉景缓缓眨了下眼，手电筒一暗，蓝白色的人影出现在他的眼前，那股冷气迎面吹来。

　　“……”

　　他顿了几秒，怒火噌的一下燃起了，于是猛地一个翻身起跳，朝对方扑去——

　　在路善弥的惊呼声中，他一脚踹中了鬼影的脸，紧接着一顿锤打和乱啃。

　　「我让你吓人，我让你装逼，鬼很牛逼吗？！」

　　「你**有我牛吗，一而再再而三，以为年纪小我就不会揍你啊！我忍你很久了！」

　　鬼影也是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兔子暴揍，撒开腿就跑，边跑边尖叫。紧接着，楼梯拐角、走廊两侧、天花板角落，一道道蓝白条纹的影子接连浮现出来，探着头观察这边的情况。

　　但张桉景根本不管。

　　兔子毛发蓬起，像一颗炸弹横冲直撞，逮谁炸谁，追着一众鬼影满楼梯间乱跑乱撞。路善弥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害怕了，想去捞兔子，却发现无从下手。

　　“别打了别打了——”

　　一旁的红隼也准备完毕了，一个俯冲朝着鬼影啄去，然后穿过了鬼影。

　　“啾？”红隼又试了几次，压根碰不到。

　　再抬眼，是兔子飞起一脚，把鬼影头踹歪了。

　　整个楼梯间乱糟糟的，最后以鬼影一头撞到墙上，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告终。

　　路善弥趁机把静下来的兔子捞进怀里。碰到兔子的瞬间，视野里那些焦黑模糊的轮廓忽然一点点褪去，鬼魂们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穿着病号服，面容苍白的年轻女人、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那个七八岁大的小孩。他们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清晰，变得真实，像是从一张被烧毁的老照片里缓缓走了出来。

　　路善弥愣了好一会儿。

　　这与他以往看见的模糊黑影不同，太过清晰，还能听到声音。恐惧来源于未知，而现在，他的恐惧如潮水般褪去。

　　“上、上次我们还一起玩捉迷藏的……为什么要打我们……”那个最开始挨打的鬼魂战战兢兢地控诉。

　　张桉景：「捉迷藏？什么时候？」

　　小孩掰着手指数了半天，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大致的日子。张桉景脑子一转，立刻联想到那次路善弥背上撞出的淤青。

　　「他受伤是你们干的？」

　　小孩和他身后一众鬼连连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是他自己摔倒的，我们想去拉，没拉住……”

　　在兔有如实质的目光下，鬼魂们齐刷刷往角落挤。

　　路善弥终于缓过神来，目光扫过面前的鬼魂们：“你们……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就见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就说他能看见我们！”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惊讶地捂住了嘴：“上次也是你，你追我跑，我还以为你只是凑巧……”

　　路善弥：“上次是你们追的我吧。”

　　他实在不想回顾曾经，太滑稽了。

　　小孩话头猛地刹住，余光瞥见兔子正盯着自己，连忙改口：“我没追你！我就是想跟你玩捉迷藏……QAQ”

　　他欲哭无泪，整张脸皱成一团，是真的怕被兔子再踹一脚。方才那一脚下去，他脑门都凹进去了一块，到现在还捏不回来。

　　路善弥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他蹲下来，跟那小孩平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

　　小孩和身后的大人对视了一眼，神色变得茫然起来。有个老人模样的鬼魂缓缓开口，声音像风吹过空瓶子：“大火灭了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知道该去哪。”

　　提到那场烧毁整座病院的大火，鬼魂们神情变得恍惚而低落。

　　想回家。

　　想见家人。

　　想出去。

　　呢喃声层层叠叠回荡在楼梯间。

　　张桉景只觉得嗡嗡响，吵得很，跳起来给面前的鬼魂一巴掌：「都闭嘴，吵死了！」

　　鬼魂瞬间噤声。

　　安静了没一会儿，那只小孩鬼期期艾艾地看向路善弥：“你，你能带我回家吗？”

　　兔上下扫了眼他：「你们出得去吗就回家。」

　　小孩当即蔫了。

　　路善弥想了想，放缓了声音：“病院是民国时候烧毁的，距今也快一百年了，就算人还活着，估计也找不到了……”

　　他顿了下，拿出手机：“不过，你倒是可以说说家庭地址和家人的信息。我发个帖子，说不定有人知道。”

　　小孩用力点头。

　　一群鬼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路善弥在手机上操作。倒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回家见亲人，毕竟都被送到病院了，不管真病假病。比起这些，他们对这个新时代的东西更感兴趣，硬是让路善弥放了几个视频出来看。

　　张桉景站在中间，凉风阵阵。

　　他打了个喷嚏，刚才还沉浸在新玩意带来的乐趣中的鬼魂一个哆嗦，纷纷退开。

　　路善弥看向怀中乖巧的兔子，又看向挤成一团的鬼魂，十分新奇。

　　这是——继驯服猫猫狗狗之后，又驯服了鬼魂？

　　不知道自己达成了什么成就的张桉景，眼睛直勾勾盯着鬼魂，嘴角突然翘起，他有了个绝妙的想法。

　　正巧，麻雀也来了。

　　兔朝鬼魂勾了勾爪：「觉得无聊是吧？过来，给你们找点事干。」

　　既然敢扮鬼吓他，那就让真鬼去吓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