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铃回响》雨月结晴

7、张学生 叶往后

　　叶往后到了县衙门口，里面立刻有人出来迎接
　　县丞谄媚的笑“叶将军，您是来解决今早的事情的吧，您日理万机，哪能为这点琐事劳神？您放心，我们这绝不让您费心。”
　　叶往后脚步未停，径直踏入县衙门槛，他目光淡淡扫过县丞闪烁的眼神，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郡主昨夜遇袭，绝非‘小事’，此事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郡主安危，容不得半分懈怠，还请县丞备好卷宗，带我去事发地看看。”
　　县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将军说的是！下官这就去备，这就去备！”心里却暗自打鼓，这位叶将军看着年轻，气场却如此慑人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枫余生急急忙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衣襟都跑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赶路的薄汗：“叶往后！等等——等等我！也带我一起去！”
　　叶往后闻声回头，见枫余生额角渗着汗珠，眼神却亮得很，显然是急着跟来的，见是枫余生他扬起笑容，声音缓和了些许“郡主也来了，您刚醒没多久，何不好好休息一番。”
　　枫余生调整呼吸说道“此事我也牵扯其中，理应配合官府调查。”枫余生说这话时同叶往后使了个眼色
　　叶往后了然“既如此，那我们就先去见见死者吧，还劳烦县丞带路。”
　　县丞笑着立马为两人引路，心里暗道自己倒霉偏偏遇上了郡主
　　县丞引着两人穿过县衙回廊，脚下的石板路被晨光晒得发烫，他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
　　“将军，郡主，这边请。”他弓着身子掀开门帘，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房内光线昏暗，只靠一扇小窗透进微光，角落里停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身。
　　枫余生下意识蹙了蹙眉，脚步却没停，跟着叶往后走了进去。
　　叶往后径直走到尸身前，抬手示意县丞“掀开。”
　　死者身上的华服带了些许污泥，面色铁青，与枫余生昨晚见到时一模一样，叶往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县丞给支走了，当然走之前叫他将有关本案调查到的所有信息都留在了书案上
　　……
　　“张学生，出身当地有名的商贾之家，是家里的独子，其父对其宠爱有加，在当地只要是能通过银子解决的事张学生从来不用担心，他的父亲张管仲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官
　　可惜张学生自己是摊烂泥，既没有遗传他父亲经商的头脑，也没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树
　　好不容易托父亲关系在县衙谋了个文书差事，却整日里偷奸耍滑，抄个卷宗都错漏百出，惹得县太爷几次三番训斥。
　　到头来，生意上不懂算计，官场上不会钻营，反倒学了些游手好闲的毛病，成了街坊邻里背后议论的“浪荡子”，啧啧啧，真是辜负了家里的一番栽培。”枫余生说完唏嘘不已
　　叶往后摇摇头无奈道“这张管仲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儿子。”
　　枫余生不说话眼神紧紧盯着书案上另一份卷宗，叶往后察觉到枫余生的视线顺势看了过去“虎子失踪案……”
　　枫余生接上话茬“我昨夜在客栈听到小厮们的谈话说这些年里，青石关内总是有人失踪，不知道张学生的案子与这些失踪案有没有关联……”
　　“不管有没有关联，还是得先从张学生的案子查起。”叶往后说道
　　枫余生狡黠一笑“你说的没错，既然这张学生是个浪荡子，那么我们就先从他的情场查起。”
　　……
　　枫余生带着叶往后来到了张学生家里，此时张学生家里气氛沉闷，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日子却显得死气沉沉，看起来乌云密布
　　张学生家里的管家迎上来“是郡主和叶将军吧，失礼失礼我们家老爷伤心过度现下卧床不起，听闻郡主和叶将军亲来这才叫小的来请二位前去正厅。”
　　枫余生说道“无妨，我们随你走便是。”
　　三个人在回廊上走着，路过了张家后院里面人声嘈杂，枫余生往里瞟了一眼【看样子这张管仲后院人挺多啊，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如此吵闹？”【嘿嘿嘿，原谅我骨子里的八卦天性。】
　　“回禀郡主，这……这是家里的姨娘们吵起来了，因为少爷的死讯”说着这老管家竟掩面而泣
　　枫余生往里走去看见好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吵嚷
　　“都是你！要不是你拦着我不让我同少爷一同出门他至于一个人死在那阴寒的夜里吗！我的孩子啊！”
　　“什么你的孩子！那是主母的孩子！我拦着你私底下看望陪同难道不对吗？！”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放出阵阵锐利寒光，枫余生正好和她对上眼
　　此时地上正在纠缠的貌似是张学生生母的女人突然拿起茶盏掷向枫余生
　　“小心！”叶往后眼疾手快的握住那个茶盏，枫余生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眼前离她不到一个拳头的茶盏【就这么接住了？！这也太超标了吧！】
　　叶往后见枫余生没有回答，将手里的茶盏放在桌子上，玩味的看向主座上的女人“看来张老爷家的家风可见一般啊，连郡主都敢冲撞，胆子也太大了。”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抬头凝视着主位上的女人
　　那女人似是被震慑住了，连忙带着一众姨娘和婢女下跪
　　“不知是郡主大驾光临，冲撞了郡主，还请郡主责罚。”
　　“都起来吧。”
　　“是。”
　　枫余生径直走向其中一个姨娘问到“你是张学生的生母？”
　　那姨娘终于崩溃大哭“是啊郡主！我是少爷的生母啊！可那恶毒的女人却不让我见自己的儿子！终日将我困在院里！”她边说边指向张家主母
　　“孩子生前她不让我见就算了！就连孩子死后……”她似是不忍再说下去“就连孩子死后……也不肯让我见一眼……”
　　听完枫余生转头看向那张家主母，张家主母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枫余生的双眼
　　“来人。”枫余生说完身后便跟上一名侍卫“将这位姨娘带下去先好生安抚一番，现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同张老爷处理必须先行一步了。”
　　姨娘被带下去之后枫余生跟叶往后来到了张管仲的房间内
　　房里点着熏香，烧着火炉，进去后热得人头脑发昏
　　【奇怪这大夏天的，为什么要烧炉不热吗？】枫余生来不及细想张管仲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拜见郡主，叶将军。”说完张管仲作势要从床上起来
　　“不必多礼，张老爷身体不适便在榻上好好歇息就是，今日我与叶将军前来是为了您儿子张学生一案。”
　　张管仲掩面流泪，对于他来说中年丧子之痛已经快将他压垮，而自己的后院却仍旧纷分不断
　　枫余生直接切入正题
　　“张学生除了平日里在衙门做工外，还可曾在外结交过什么仇家？”
　　“这个逆子，平日里我总是要求他要洁身自好，多加勤勉，可他却偏偏要同我对着干，我一说嘴他就跑去吃花酒，拦都拦不住，我派人往花楼里抓了他好几回，他回回跑去听楼里那个瞎子唱曲！”
　　“瞎子？”
　　“哼！听说是个寡妇！不知道是死了丈夫还是怎的竟将自己买进了花楼，真是不知廉耻！”
　　枫余生与叶往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满【这张管仲，自己管不好儿子还骂上人家卖艺的了】
　　两人又跟他耗上许久，眼见问不出来什么枫余生打算离开
　　“张老爷丧子之痛我们能够理解，但是也请张老爷不要无故牵连旁人，毕竟人家姑娘谋个生路也不容易，看张老爷面色愈来不佳，我们也不便久留，告辞。”
　　枫余生刚从座位上站起身张管仲突然扑向前来拉住了枫余生的衣角老泪丛横
　　“郡主！不管如何还请您一定要为我儿讨回公道啊！这青石关屡屡发生此等祸事，再这样下去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枫余生正了正神色“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出凶手还你一个公道，朝廷不会放任不管的！”
　　……
　　从张管仲房里出来后两人并肩走着，叶往后就一直盯着枫余生看
　　【他……干嘛……】
　　叶往后脑子里都是枫余生刚刚说话时不惧坚毅的眼神，完全没注意到枫余生越来越无语的表情
　　终于枫余生忍不了了，转过头对叶往后喊到“喂！你干嘛总是盯着我看！没见过美女吗！”
　　“嗯，对，很美，很帅……”叶往后缓缓地说了出来
　　【完了……】叶往后说完才暗道不好，他刚才完全就是在发呆，听见枫余生这么说他直接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枫余生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夏日的夕阳撒在她的身上，让人分辨不出此刻脸颊上的绯红究竟是晚霞的余晖还是少女的娇羞
　　叶往后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在意识到自己将心里话说出来之后他的耳朵红的似要滴血，阳光将两个人笼罩起来，像上了一层薄雾，两颗悄然跳动的心就掩藏在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