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忧》永醉今宵

40、他的道歉 少年放下骄

　　三天的冷战，像一层厚重的寒冰，冻住了课桌旁所有的温柔与暖意。

　　教室里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刷题声、讲课声，周遭热闹如常，可靠窗的这一方小小天地，始终沉寂得令人窒息。阮无忧始终刻意避开所有和江岁有关的视线，上课低头听讲，下课便趴在桌上小憩，或是和闺蜜林晓轻声闲谈，从头到尾，没有分给身侧少年半分目光。

　　江岁的煎熬早已抵达顶峰。

　　这几日他食不知味，上课频频失神，连往日勉强稳住的学习状态，也变得一塌糊涂。无数个瞬间，他都在后悔那天脱口而出的狠话。他分明知晓，阮无忧的叮嘱从来都是满心牵挂，是怕他受伤、怕他惹祸，可自己却被一时的烦躁冲昏头脑，用最冰冷的话语，伤了最在意自己的人。

　　骄傲在心底反复拉扯，一边是少年骨子里不肯示弱的倔强，一边是看着她疏离模样时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愧疚。

　　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他不想再任由这份别扭的沉默继续消耗彼此，不想让满心的在意，最后都变成遥遥相望的隔阂。

　　午休时分，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熟睡，呼吸声轻浅，整个教室安静又安稳。江岁悄悄起身，借着去小卖部的由头走出教室，脚步仓促又坚定。

　　他记得清清楚楚，阮无忧最偏爱薄荷糖的清冽味道，从初见时他递出的那一颗开始，这份清甜就成了独属于两人的印记。

　　小卖部货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糖果，他径直拿起一整盒包装干净的薄荷糖，指尖攥着糖盒，心底的慌乱与忐忑，远比以往任何一场考试都要浓烈。

　　返程回到教室，趁着所有人都还在熟睡，江岁垂眸看向身旁安然伏在桌面的少女。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柔和又安静，眉眼间还藏着一丝未散的低落。

　　他喉结轻轻滚动，小心翼翼拆开糖盒，将一颗颗薄荷糖整齐码好，又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干净的小纸条，指尖握着笔，向来落笔干脆利落的他，此刻却犹豫许久。

　　寥寥几字，写了又划，划了又改。

　　最终只留下最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对不起，别生气了。

　　字迹依旧清隽利落，却藏着少年从未有过的局促与妥协。

　　他将纸条轻轻压在薄荷糖盒下方，悄悄放进阮无忧的桌肚深处，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到熟睡的她。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回手，坐回自己的座位，佯装淡定地翻看课本，可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所有的紧张。

　　他从未对谁这般低头妥协，从未这般小心翼翼迁就旁人情绪。可因为是阮无忧，所有的骄傲都可以暂且放下，所有的倔强都可以悄悄收敛。

　　下午上课前，阮无忧伸着懒腰缓缓坐起身，伸手往桌肚摸索纸巾时，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糖盒。

　　她微微一愣，顺势拿出，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薄荷糖，下方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心底紧绷多日的弦骤然松动，连日积攒的委屈、酸涩、难过，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细碎的暖意。

　　她侧头悄悄看向身旁故作平静、眼神却飘忽不定的少年。

　　少年明明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却还要装作漫不经心，别扭又真诚。

　　骄傲了许久的少年，终究为她低下了头。一盒清甜的薄荷糖，一纸简短的歉意，藏着他难以言说的愧疚，还有藏不住的偏爱。

　　阮无忧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字迹，心底的寒冰，已然悄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