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狐》初答

35、第 35 章 他装腔作势

　　VIP室隔间内，坐在宝蓝色围合沙发上的易维希正托腮发着呆。他坐的是临窗位置，在依稀可辨的登机通知的广播声中，他垂下眼皮就可以看见一楼熙熙攘攘的人群。

　　稳定的住所是现在身份是‘偷了户口页离家出走的小孩’的易维希无法解决的，但资源溢出的城市，却到处是他可以栖身的庇护所。

　　“小朋友，喝杯果汁吧。”

　　随着这道声音飘至，一杯点缀了薄荷叶的葡萄果汁放在了易维希面前。易维希抬起头，看着穿着藏青色贵宾商务服的女人，欠下身来与他视线平齐。

　　“妈妈还没来吗？”

　　“嗯。”用一张普通的儿童半价机票混迹入机场贵宾室的易维希，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天了。这里有自助餐，有可以供他休息的沙发躺椅，无聊的话还能翻翻报刊杂志。幼童的身份加上等待母亲的借口，没有人会把他赶走的，“妈妈工作一直比较忙，我可以等，没关系的。”

　　眼中浮现出些微心疼之色的礼宾员，看着他衔住吸管喝起了果汁，温柔道，“那你乖乖在这里等噢，如果妈妈没来，我们可以帮你联系。”

　　易维希点头，“谢谢阿姨。”纯粹的开心，从他黑白分明的眼里，从他的声音里跑出来，“果汁是葡萄味的，我好喜欢。”

　　没忍住用手摸了摸他头的礼宾员，留下句‘那慢慢喝’就离开了。

　　看着对方离开，易维希又百无聊赖的托腮发起呆来。他自然没有会来接他的妈妈，他只是在当前暂时的使用一下这座城市里的资源，多到溢出也不会白白的倾斜给谁的资源。

　　他这次离家太早太早了，他想去做的很多事，做那些事遇到的麻烦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解决的。与其浪费时间徒劳无功，不如存蓄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作为社会化动物的人，只要他在能出现‘能帮他解决这些麻烦’这一类人的区域活动，被看见后获得帮助解决问题的成功率，比现在的他自己解决问题的成功率高的多。

　　喝完果汁又少量的吃了一些自助餐，从贵宾厅提供的报刊杂志中，被一则《以艺载梦，向新而行：美院最新届毕业作品展隆重开幕》的信息吸引的易维希，记下校区地址后，将杂志放了回去。他去了贵宾厅提供的单独淋浴间里洗了把脸，将身上一直没换过，虽然保持的很整洁但依旧留了些微黄汗渍的领口用清水洗干净，吹干后，就这么从从容容的从这个他呆了两天的机场贵宾厅离开了。

　　……

　　通过乘坐公共交通，熟悉了这座他应该会呆一段时间的城市的易维希，在下午时分抵达了因为举办毕业展而向公众开放展厅的美院。

　　与坐落在大学园的学校不同，这座相当知名，在国内能排进前列的美院坐落在一个山青水幽，地势起伏的风水绝佳地。因为地处城市的角落，即使学校声名远扬，为一场毕业展前来的人也并不多。

　　易维希跟着带着相机明显是来参展的人，穿过偌大的校区，免于迷路的一次就来到了展览馆。展览馆的外围就能看到一些游客了，还有一些这里的学生。不过除了展览馆内分布的几个展厅的路引牌前被安排接待游客的学生外，更多学生都不爱搭理人的样。

　　艺术家们总是清高的，不同的，哪怕还只是门徒，不能称之为艺术家。

　　因为毕业展开放展馆的缘故，哪怕这个年纪的易维希看起来不像是能欣赏艺术的人，在进入时也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只是当他踏入安静展厅的那一刻，廉价的塑胶鞋底在光面的地砖上摩擦发出的那一声突兀咯吱声，刹时引来了几道注目。

　　易维希自己也注意到了。他打扮的这么干净整洁，样子这么的乖巧温和，就是明白穷困的美丽是一文不值的。他能进入VIP室，能得到优于其他顾客的优待，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家境很好。

　　一百块的鞋子继续往前，嘎吱声尾随着他。

　　知道退出去就能马上解除尴尬的易维希继续往里面走去。这里是开放的，供给任何人使用的，就是被人觉察出他是穷鬼那又怎么样呢。他装腔作势也不是为了虚荣啊，只是为了‘使用’罢了。

　　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内容文艺的插画作品。驻足在前的一个穿着布衣，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游客，正在和旁边的人鉴赏其中的一幅作品。

　　“这个颜色非常有特点。”

　　“对，有那个立体主义的风格。”

　　‘嘎吱——嘎吱——’

　　突兀的响声，让两人回了下头。在看到发出那一连串噪音的只是个没有家长看顾的小孩后，宽容的收回了目光。

　　他们宽容，却有人无法忍耐——

　　“喂——”

　　一道声音从易维希的背后而来。

　　易维希站定脚步，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露臂的印花白T，前额黑发飞翘，露出张因为年轻而好看的脸的男生——是的，毫无修饰的，细眼，浓眉，连睡眠不足带来的眼下青灰都顶在脸上，只是因为年轻就不讲道理的好看。

　　“吵死了。”拧着眉说了句这么不客气的话后，站在易维希面前，明显是这座学校学生的男生，低下头看他脚下的鞋子，“你穿的什么鞋。”

　　被问询的易维希也没有什么窘迫感，“运动鞋。”他这么小的年纪，可以肆无忌惮的装傻卖乖。

　　对方也确实拿他没办法。

　　“你不要乱走了。”这么说了一句后，男生直接伸手过来抓住易维希的手臂，“过来。”

　　易维希被他拉住手臂，带到了一个这里的学生才会这么熟悉的杂物间，抑或是工作室？反正堆了很多东西。对方在里面的柜子里翻找，最后找了一双紫色的厚底鞋。

　　“换这双。”

　　这双鞋明显比易维希脚上那双高档不知道多少，但显然为了合乎他的尺码，是一双女鞋。

　　易维鞋靠在桌角，提着鞋跟脱下后换上了这双新鞋。还是大了，脚后跟空空荡荡。

　　把他拎进来给他找鞋换的男生，蹲在他面前按了按鞋面，有点不可思议，“大这么多？”

　　“嗯。”

　　也是找了一遍，知道这里没有更小的鞋了，男生蹲在地上拧着眉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样。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一眼可以看到底的，看得出他没有坏心，单纯就是因为年轻脾气有些莽撞的易维希，轻轻的说，“可以走。”

　　眼黑抬上来看易维希，“真的可以走啊？”这一次他语气明显温和了不少。

　　易维希走了两步给他看。

　　“行，那就先这样。”男生按着膝盖站了起来。

　　从这里走出去，易维希继续刚才的路线在展厅闲逛。和观展的游客不同，对这里熟悉到腻了的男生，倚着墙站了会后，实在无聊，看着易维希的背影又追了上来。

　　“几岁啊你？谁带你来的？”展馆里除了学生，都是成人的游客，懂的品鉴下基本功，不懂的就拍拍照。易维希这么一个小游客，太特殊了。

　　“十二岁，我自己来的。”

　　为这个年纪挑了下眉，在看到他面前的墙壁上展览的作品是分页漫画后，男生流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神色，“动画片没看够？这有什么好看的。”

　　年轻男孩那种傲感，太不加掩饰，太明显了。进来这里，对偌大展馆里有几个展厅，各个展厅展览什么一无所知的易维希，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好看，都很好看，画的好好。”

　　夸赞总是会引来对比心，发出一声冷哼表示不屑的男生，带着点炫耀的劲儿对易维希抬了下下巴，“画的好的不会摆在这，我带你去核心展厅，今年被大奖提名的都在那里展览。”

　　送上门的导赏师，哪怕不算专业，易维希也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