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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重修】 他也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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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阴雨之后,连续几天艳阳。藏匿在树皮裂缝、枯叶下的虫蛹纷纷羽化成到处可见的白蝴蝶,翩翩的围绕着绿化带里。
因为数量太多,又像飞蛾,调皮好动的学生抓了几只,玩过后就失去兴趣,装进瓶子,塞在了抽屉里。在讲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课,在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瓶子里细微的振翅声,就这样轻飘飘的被吞没了。
“-3的绝对值是3,因为绝对值一定是正数。” 经由扩音器传遍教室的声音,已经有些失真,“3的绝对值是3。绝对值里如果是负数,我就把你变成正数,如果是正数,就保持不变。”
“……”
“……”
漫不经心听着课的易维希,注意被从后排逐渐蔓延的骚乱吸引了过去。他回了下头,见后排近半数的学生都望着门口。
“哇——”
对教案写的板书的老师也终于发觉,冷眉一竖,“吵什么!”
“蝴蝶飞进来了,老师。”
“好漂亮!”
易维希也看清了那一道上下翻飞的影子——是一只只双翅翅尖呈透明,拖曳着如燕子似的长燕尾的黑色蝴蝶。
因为太少见,太漂亮,老师看到后竟没有责怪学生不守课堂纪律。任凭那只蝴蝶,穿花似的飞进教室,引来学生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好了好了,把窗户打开,把它放出去。”
靠窗的学生闻言推开了窗户,看它栖落不动,伸手要去赶,只围着的一群人都怕用手碰坏了它漂亮的翅膀,由一个人轻轻吹了口气,这才把它‘赶’走。
将这场耗费了半堂课时间的闹剧尽收眼底的易维希,轻轻笑了一声——漂亮的东西,就是能得到无端端的珍视和偏爱。
……
下课后,坐在位子上的易维希把摊开的本子合上后收拾起了东西。
最后的一个格子,在阳光灿烂的今天被他填上了‘√’。
班主任继离开的数学老师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哪怕上课铃还没响,班上都已经安静了许多,连坐在后排,最好动的常宇杰也不由得将翘着的二郎腿收了收。
易维希就在这时起身了——他没什么要带走的,收拾东西,也只是不让别人立刻就发现他要离开而已。
正在和好友玩闹的常宇杰觑了他的背影一眼。
“老师,我想请病假。”走到班主任面前的易维希细声细气的说。
“你生病了?”
易维希是成人,逼真的不似作伪的谎话信手拈来,“嗯,上周我爸带我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身体里有肿瘤,要复查看一下是不是良性。”
班主任闻言,二话不说批了假条给他,还弯下腰,扶着他的手臂安抚,“别担心,你年纪小,身体健康着呢。是医生跟你爸爸但心你。”
拿到假条的易维希乖巧的‘嗯’了一声,“我爸来接我了。”
“去吧。”
易维希就这么离开了,平常的好像只是课间出去透透风。等到上课又下课,梁秉像平常一样来送学生奶时,没在座位上看到易维希的他就随口问了问易维希的同桌。同桌也不知道,还是前排的女生扭过头来跟他说,易维希请假了,说体检出了肿瘤。
肿瘤这种字眼,对这个年纪的学生而言还是太遥远了,梁秉怔怔没反应过来。等他有了反应,人已经冲出了教室。
被他撞到肩的常宇杰正要追究,扭头却看到他已经跑远的背影,骂了一声。
……
从用砖头砸掉了两扇窗户的窗台翻进家里的易维希,抽走了户口本上自己的一页后,又拿了一些现金。
比起法律要求的要把他抚养成人需要支付的,他拿走的这不足两千块的现金,实在不算多。
在他拿完这些东西,越过掉满碎玻璃的床,从窗台爬出来时,与一路从学校狂奔回来,气喘吁吁的梁秉四目相对。
脸色因高热涨红的梁秉,在和平静的易维希十几秒钟的对视里,大概的猜到了他的想法。他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却不知道是因为喘的太剧烈还是什么,没有发出除疾喘以外的声音。
“我要走了。”对于为他提供过帮助的梁秉,易维希还是做了一个告别。
“……”从碎掉的窗户到易维希平静的脸色,梁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在那些总喜欢在班级里做风头精的坏小子成群结党的恶意里,在那些路上遇到,会向易维希招手,却让他很不舒服的大人脸上勾黏的笑里,在那个在从来不会出现,不会为易维希受欺负而像其他学生的父亲一样冲进学校把老师的桌子踹倒的父亲那里,他做的一切的事,他能做的一切的事,都像是在易维希面前擦亮的火柴。
火柴亮起,他收获了盈满胸腔的英雄主义,火柴熄灭,易维希又退回到向他奔涌而来的黑暗中。
——那你走吧。
他想这么说的,他知道这种勇气背后是什么样的决心。但是他太舍不得他了,他最好的朋友,陪他说了最多话最多话的朋友。
“还回来吗?”
易维希摇了摇头,给绝望的人以虚假的希望也是一种残忍。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六亲缘浅的那种人。他不爱将他带来人世的母亲,也不恨恨屋及乌的父亲,他短暂的在他们这里歇了一程后,又再一次的准备离去了。
他不要困在这些轻飘飘的恨和怨里,而他也早已从这里逃走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