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暮被北屿

1、第 1 章

　　我接下要说故事，是我曾旅行中遇见的一个人那听来的。我不知晓她的名字，一次偶然她同我讲了这个故事，只是作为回报，她希望我能记录下来。事实上，我深表怀疑，这类听闻总是真真假假，就像我接下来所写的。没有人会要求主角必须坦率。故事开始于普通的一天，也是我们的主角（暂时称呼她为维奥利亚），工作开始的第一天。
　　在管家的带领下，她们穿过铺陈着红色丝绒地毯的长廊，来到庄园的大厅。阳光从二楼的花格窗射进来，铺满宽敞的橡木楼梯和富丽堂皇的大厅，维奥利亚缓了缓脚步，细细打量着，墙上挂着不少画作，她认识其中一副，那是乔治三世的肖像。在这里一切都那么庄严肃穆。
　　“别担心，亲爱的，”多丽尔太太突然开口，“薇斯娜小姐是个温和宽厚的人，我想，她会喜欢你的。”维奥利亚是主动上门的应聘者，原来的贴身女仆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病被迫回家修养，缺席的职位着急找人顶替，但这并不是容易的，除了在报纸上刊登广告，她还另外四处向人打听，但都一无所获，而在这焦急时候带着推荐信的维奥利亚出现了。她曾任职于霍利罗斯堡，那在距离这500英里的北方，城堡的主人是声名显赫的罗滋先生，他是一位真正仁慈的绅士，将财富投于慈善事业帮助那些贫困的孩子们上学，他本人也因此备受赞誉，所以理所当然的，多丽尔将维奥利亚的反应当成了对这份新工作的不安。
　　“感谢您的宽慰。”维奥利亚没有解释过多，默默跟在多丽尔太太后面。大厅并不是她们的最终目的。
　　“我才是应该和你道谢的。”
　　通过房间的大门，眼前的场景一下子明朗起来，现在是一个晴朗的秋天午后，枯蔫蔫的草坪被太阳照射的金亮，光线透过不远处一排排黄褐色树叶的树木，造出一条斑斑点点的路径。维奥利亚甚至看见遥远处鹿的身影，但很快又藏匿进那一大片树林消失不见，这也就是这座庄园，罗菲尔德［1］这个名字的源来。
　　有矮篱把草地和步道分开，维奥利亚很快见到了她的雇主，在庭院的湖边，薇斯娜·玛丽·霍华德。让人在意的是，对方坐在胡桃木制成的轮椅。维奥利亚还关注到对方那一头浅金色头发，在不近的地方，就被艳阳反射刺亮的光晕进眼睛。
　　多丽尔太太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她的这位雇主，似乎在发呆，维奥利亚在背后看着她微微侧了侧头。薇斯娜小姐随即转过轮椅，多丽尔太太在她耳边弯腰轻语了几句后就离开了，临走前她还给了维奥利亚一个安抚的笑容。
　　“下午好，利文小姐。”
　　“您好小姐。”维奥利亚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主动上前，为对方推轮椅。
　　薇斯娜仰头，不经意微笑道，“利文小姐，你的眼睛很好看。”
　　维奥利亚有些踟蹰——这确实是句赞美。她斟酌着开口，“感谢您的赞美，小姐，您同样美丽，”
　　然后维奥利亚发现对方笑了。薇丝娜的上身微微颤动，手掩在嘴边——她笑得很开心。维奥利亚不明所以，脱离设想的状况让她不知所措——她早就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她不在意。
　　“多丽尔太太说得没错，你太拘谨了。”她略挺后背蓦地侧转过去，想注视对方——瞳孔像是初秋来临褪变的浅褐，看不清归处。薇斯娜真正看清的瞬间，心脏被追来的烈火霎时焚烧殆尽——脸却是被冰冻了——能感受到笑容的曲率，像是被定型的油画人物。她努力想找些话，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内里成了空落落的洞，深不见底。等她的灵魂不在浮悬安置，等很久很久以后，她都想不起，那个时候是否有开口说话。薇奥利亚倒没任何表态，她不会关心，或许她根本没有发现——这些都不重要，对那时的她来说，雇主是不是真的暴虐，没有任何分别。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之后，薇奥利亚又推着薇丝娜在花园里逛了一会，那时薇丝娜也没了打趣对方的心思，薇奥利亚更是没所谓，两人漫散假意闲扯几句就进屋了。那样和煦的秋日着实难见，但不会这样铭心。
　　［1］罗菲尔德：roefiled ，有鹿出没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