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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房间里不该存在的人 ...

  •   然后我看见天花板上挂着的白炽灯不断闪着,其中有两个白炽灯因为不堪重负,直接熄灭。整个病房昏暗了一个度,空气混杂着一股酸腥味。
      “拿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东西”
      我一把按了病床床头的呼叫器,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按了总没错。
      合拢的手指已经开始轻微的抽动,我不断握紧刀柄,仿佛这样可以带给自己一些宽慰。上半身往前倾斜,方才放在床头的手臂,已经靠在了顶住被子的膝盖上。
      我脸色很差,原本应该有血色的颧骨和唇周都过于惨淡。只有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一点浑浊,死死地盯着。
      “你觉得你现在能把它拿回去吗”
      一只青白而青筋凸出的突然出现用大手强行将脖子掰正,将原本错节的骨头接了回去,陆景寻的瞳仁在混乱地转动,似乎在适应现在头的位置。它的身体摇晃着,一左一右,转过身正对着我。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里的水腥味加重了,还混着一股霉味。那是土腥味和旧布料被水腌渍后的酸腐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随着它的靠近,像久闭的地窖突然被掀开,浊气裹着潮气扑了过来。我皱了皱鼻子,嫌恶地用手捂住口鼻。
      这和之前我昏倒的时候闻到的气味很相似,只是和医院的消毒水味一起,更加刺鼻了。
      而原本还在缓慢移动的陆景寻停了下来,像是定格在了原地。而我也没动,就这样盯着他错节开的肢体,场面一度陷入一种诡异的状况。
      就在我收回了那条屈着的腿准备下床的时候,它动了。
      出乎意料地举起了已经扭曲变形的手臂,另一只手则从脖子后面绕过去,把头硬生生按了下去,伴随着“嘎吱”的声音,鼻子埋在举起的手臂上拱了拱。
      操,它不会在闻自己吧。
      我被自己的想法冲击了到了,拧着的眉皱的更深了。
      它这个动作,让我想起来一个不断重复把头发从水里捞出来,拧着头发挤水的背影。
      我眉头越皱越深,而陆景寻已经扯着后脑勺的头发,将头又提了起来了。
      就在它看向我的时候,那股霉味更重了。并且视线下移在我快要踩在地上的那只脚,浑浊的眼珠盛满了森冷的恶意。
      现在我把手放在有些黄渍的被褥下,表面侧坐在床边,其实一只脚已经快接触到地面,随时准备下地。
      被这么一张狰狞的脸盯着,我也没有再动了,然后我看见它左脸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它……是不是生气了?我往后收了收握住水果刀的那只手。
      我的确想过循序渐进的方式,然而事与愿违。
      我发现,陆景寻好像真的是王桂芳的儿子。我的脑子多出了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都可以作为陆景寻存在的证明。
      好像有人往我脑子里灌输陆景寻的内容,时间越久,关于它与我生活的细节就会补充的越多,甚至直到这个人立体地存在在过去,而立于现在。
      我深信不疑,如果我错失了任何的机会,都是会让陆景寻永远穿插在我的生活里存在。因为人总会在安全的环境下,回避危险。
      而我猜测的不错的话,宋艳萍和王桂芳在我没有醒来之前,还不是陆景寻的它就已经和她们见过了,并且让她们以为,陆景寻是真实存在的王桂芳的儿子。
      你会质疑一个从小生长在你身边的亲戚朋友是否真实存在吗?
      而在我的印象里,陆景寻是一个讨厌甜食的人,所以他总会将糖果留给我,因为这样,我很喜欢他。
      喜欢个屁啊……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把不要的东西都给我的人啊。而且,我乳糖不耐受,也不是什么糖都可以接的啊。
      而这一切都如它所愿,从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再到我将它带入了房间,用各种暗示陆景寻这个人存在的真实。
      甚至我怀疑它是故意把病房困起来,以此让我一点点消化陆景寻这个人,强化陆景寻在我脑子里的印象。
      而它大概算漏的就是没想到我直接叫住了它,以至于发生后面的事情。
      突然,它用手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因为太过用力,我看见了殷红的牙龈,和森白的牙齿,我怀疑下一秒,它的嘴角就会撕烂开,然后滋我一脸血。
      因此我把手里的水果刀藏到了背后,缓慢往后退了退。然而我越是这样,它越是步步紧逼。
      “哐当”我的背重重撞到了床头,简直是要把我的尾椎骨撞断了,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不知道是不是压迫到了我的呼吸道,我重重的咳嗽着,唾液顺着下巴流到了它手背虎口的位置。眼圈因为呛到口水,流出眼泪的同时已经红了一片。一张脸不是口水,就是眼泪,湿漉漉的一片。
      而它的眼窝插着一把水果刀,因为刀尖又细长而我又是用了狠劲朝着中间捅过去的,没有错到骨头上,而是眼球中间,导致裂口太深,被拔出来的时候,白的脑花和红的血流了一脸。
      金属的撞击声在阴冷的空气里传播,仅剩下的一只眼珠转了转,怨毒地看着我。
      “现在,你认为我是谁……”
      它的尾音拖得又低又长,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腻,像腐烂的花蜜,温柔的语调里裹着甜腥味,字句阴狠像露出獠牙的毒蛇。
      不仅如此,腿还卡在我的膝盖间一点点地撑开,直到完全能够容它跪在中间。而我则被迫朝向它,被迫卡在它和床头逼兀的空间里。
      而垂下去软塌塌的小臂,以一种不符合力学和生物学的力气把我的手腕抓在头顶的同时,还有余力腾出一只手握住我的脖子,指腹狎昵地刮过贴近下颌线的皮肤,以至于脸贴得我很紧,几乎到了一种胶着的程度。
      从我这个角度,我看到它的眼球已经塌陷,并且有要掉下来的迹象,以至于我好像看到了连接着眼球的粉红眼外肌。
      而那些血液和脑花,就像是流的脓水一样。太清楚了,我甚至看到它的玻璃体一些液态组织也随着创口溢出来。
      操,真的很恶心。
      我的脸色更难看了,并且随着胃部的翻腾,有要吐的趋势。
      很明显它也注意到了我的不适,迟缓地歪了歪头,它不动还好,一动一些东西就滴在了我的右脸。
      而我刚想动,脖子上的那只手便会收紧,让我无处可逃。
      “放开我,丑东西。”嫌恶和恐惧把眉眼鼻子挤作一团,而让表情有些狰狞,我不知道为什么,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或许是逃无可逃,肾上激素狂飙,我说完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趁它走神的时候,用力把手从禁锢中扯出来,发疯似的掐住它的脖子。
      我从来不知道连杀只鸡都不愿意的自己,现在能这么狠。
      细瘦的胳膊绷得笔直,青筋像树根一样盘踞在薄薄的皮下,以至于手腕的骨头清晰地顶出轮廓。我死死掐着它的脖子,亲眼看着指甲盖划破皮肤,沾上一些血液。
      我的指甲插进血肉,像园丁的铲子插入湿润的泥土。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为了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吗?如果不这样做,死的就是我不是吗?
      还有宋艳萍,王桂芳,她们都在等我啊……
      就算是他……就算是他……就算是沉琛也不能剥夺走……何况只是一个穿着陆景寻皮的一个怪物……
      眼泪从两颊淌了下来,顺着下巴流入了蓝白病号服里,我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眼神淡漠得近乎空洞。
      它被掐处皮肉已经有些凹陷变形,脊柱骨有隐隐凸出的倾向。
      而它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现在的状况,终于把自始放在我脸上的视线挪到了那双钳住它脖子的手臂上。
      因为用力,肘弯处的骨头尖锐地凸起。像一颗小螺蛳,它不合时宜地想。
      比起我的力度,它握住我的那只手,动作简直可以说是温柔。除了固定住我的脸朝向它以外,没有多少威胁,而唯一的难受其实是因为情绪波动而导致的有点呼吸不上去,但是都不足以威胁生命。
      然而我不敢放松警惕,手上传来一些骨头的声音,我反而更加用力,一对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它。
      然后我感受到它声带的振动,就像我的手心揣了一只活着的蝴蝶。
      “我不丑。”
      “我不丑。”它执着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无法从表情猜测它的情绪,因为它的脸就像一张人皮面具,而现在看来,我在那里发了狠劲的掐了半天,等同是在给它做按摩。
      接着我亲眼看见,它的上臂转了一圈,手却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被举起了,接住了挂着将要下掉的眼泪。
      被洇湿的唇上下翕动了一下,或许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我下意识蹙眉后,空白着表情看向它。
      “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皮,怎么会丑呢?”
      它的唇角一点点裂开一个猩红的微笑,仅剩的那只眼珠转了转,径直看向了我。然后握住我脖子的那只手一下子收紧,将我从床上提了起来,举在半空。
      “你为什么总是做一些让我生气的事情呢?”
      “一次又一次,为什么总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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