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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墨菲定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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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定律就像是一個陰魂不散的幽靈,它總是蹲在你看不到的角落裡,在你最得意、最關鍵、最不想出岔子的時候,冷不丁地伸出一隻腳,把你絆個狗吃屎。
全球總決賽,決勝局。時間來到三十二分鐘。這是一場令人窒息的拉鋸戰。雙方的人頭比是 12:12,經濟差不到五百塊。召喚師峽谷的大龍坑附近,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十個英雄在河道的迷霧中若隱若現,就像是十個在走鋼絲的人,誰先晃一下,誰就會萬劫不復。
我——艾蘇,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危險的「紅線」狀態。我的鋁合金外殼已經燙得可以去熨衣服了。內部的主控芯片(MCU)正在瘋狂報警,頻率高得像是在我的靈魂裡拉響了防空警報。但我顧不上了。我必須全功率運轉。我要處理夏雪那快得要在鍵盤上起火的手速,我要優化每一個信號的傳輸延遲,我還要控制那個該死的、已經出現了一條白線壞點的 OLED屏幕。
夏雪的狀態很緊繃。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顯示器,但她的餘光,每隔幾秒鐘就會下意識地掃一下我的右上角。那是她的習慣。或者是我們之間的默契。在那塊小小的屏幕上,我一直顯示著那個簡陋的像素獎盃,還有那個「YOU」。那是她的定心丸。只要那塊屏幕還亮著,只要那個圖案還在,她就知道:艾蘇還在,外掛還在,我們是一體的。
「還有三十秒大龍刷新。」耳機裡傳來輔助野狼沙啞的聲音,「做視野,別單走。」
夏雪操作著影舞者,在側翼徘徊。她的手指輕輕搭在我的 QWER四個鍵位上,指尖有些濕潤。那是冷汗。
就在這時。對面的韓國戰隊動手了。他們的開團手段極其隱蔽,一個藏在視野盲區的洛(Rakan),突然開啟大招,閃現 W抬人。目標直指我們的 ADC。
「開團了!保排!」高寒在後台的咆哮聲似乎都能穿透隔音耳機。
夏雪的反應極快。她的肌肉記憶驅使著手指瞬間發力,準備按下 W鍵(影分身)進場切後排,圍魏救趙。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鍵帽的那一瞬間。悲劇發生了。
沒有爆炸聲,沒有冒煙。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只有電子產品內部才能聽到的「滋啦」聲。那是 OLED屏幕供電線路最後的哀鳴。因為長時間的高溫炙烤,那根脆弱的排線,終於承受不住電流的衝擊,熔斷了。
我的視野(通過屏幕傳感器反饋的視野)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右上角那塊原本發著幽幽白光的屏幕。滅了。那個像素獎盃,那個「YOU」,還有那條像刀疤一樣的白線。在 0.01秒內,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塊死寂的、黑漆漆的玻璃。
夏雪的餘光,習慣性地去尋找那個光點。但她什麼也沒看到。那裡是黑的。就像是一個原本在那裡微笑的人,突然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這一瞬間。對於職業選手來說,簡直就是核爆級的心理衝擊。夏雪的瞳孔劇烈收縮。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種巨大的、無法形容的恐慌,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艾蘇?!」她在心裡驚叫。手上的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停頓。原本應該按下去的 W鍵,手指懸停在了半空中,僵住了。
這不是操作失誤。這是大腦宕機。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裡,那個屏幕的熄滅,意味著我「死」了。意味著那個一直陪著她、護著她、給她開外掛的靈魂,消失了。她變成了一個人。一個人面對對面五個如狼似虎的世界冠軍。
「別看我!看屏幕!」我在黑暗中瘋狂咆哮。雖然我看不到外面,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停了。我能感覺到她的恐慌。我沒死!我只是瞎了!我的按鍵還能用!我的軸體還能觸發!我的靈魂還在主板裡罵街呢!快按啊!再不按就來不及了!
但是,人類的反應是有延遲的。特別是在這種極度緊張、又突發變故的情況下。夏雪的那一瞬間僵直,被對面敏銳地捕捉到了。
對面的中單,那個以反應速度著稱的韓國天才少年。他看到了影舞者的停頓。雖然只有短短的 0.2秒。但足夠了。
「西八!機會!」對面中單直接閃現,一個控制技能甩了過來。
完了。我感覺到了那股殺氣。夏雪也感覺到了。她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想要交閃現。但是,晚了。控制技能砸在了影舞者的臉上。眩暈。
「遭了!Snow被開了!」解說台上的聲音都變調了。「關鍵時刻!Snow怎麼發呆了?她在幹什麼?」「完了完了,大龍要掉,這波要一波了!」
夏雪的屏幕周圍泛起了紅光。那是血量急速下降的警告。對面五個人像瘋狗一樣撲了過來,所有的技能都砸向了這個被控住的刺客。
夏雪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的眼神還停留在鍵盤右上角那個黑漆漆的屏幕上。壞了?真的壞了?他在最關鍵的時候離開我了?沒有他……我還能打嗎?恐懼,無助,委屈。無數種負面情緒在這一秒鐘內爆發。
「滴——」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做了一個決定。既然屏幕壞了,既然你看不到我了。那我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喚醒你。
我調用了震動反饋模組(雖然之前那個馬達燒了,但我後來讓維修小哥加裝了一個微型的線性馬達)。我控制著鍵盤,發出了最高頻率的震動。嗡!嗡!嗡!
那震動順著鍵帽,直接傳遞到夏雪的指尖。像是一股電流,又像是一隻手,狠狠地捏了她一下。
醒醒!別發呆!老子還沒死呢!這只是屏幕燒了!不是主板燒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只要我的 USB線還連著,你就給我打下去!別管那個破屏幕了!用你的手!感受我!
那股強烈的震動,把夏雪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她感覺到了。鍵盤還在震。鍵盤還是熱的(甚至更燙了)。他還在。他在罵我。他在叫我別慫。
夏雪的眼神瞬間變了。那種迷茫和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一種野獸受傷後的嗜血本能。
「沒死是吧?」「沒死就給我殺!」
這時候,影舞者身上的眩暈效果剛好結束。她的血量只剩下不到 20%。也就是一絲血皮。如果是普通人,這時候肯定想著交閃現逃跑。但夏雪沒有。
她沒有退。她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報復性的力度,狠狠地砸在了 R鍵上。
R,大招,瞬獄影殺陣。目標:對面滿血的 ADC。
「她要反打?!」解說驚呼,「這血量還要反打?這是送死啊!」
不。這不是送死。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看不到畫面(因為屏幕燒了)。但我能感覺到她手指的每一次敲擊。那是一種我從未感受過的力度。堅決,果斷,甚至帶著一絲殘忍。
W,影分身,躲過對面上單的致命一擊。 Q,手裡劍,精準命中三個。 E,鬼斬,減速一片。平 A,穿插在技能中間,流暢得像是在彈奏一首死亡樂章。
我雖然瞎了。但我能配合她。我通過她按鍵的頻率,預判她的意圖。你想 W?我給你預加載信號!你想閃現?我幫你消除抖動!雖然我看不到敵人,但我看得到你的心。
我們就像是兩個在黑暗中背靠背的瞎子武士。聽聲辨位。心意相通。
屏幕上。那個殘血的影舞者,在五個人的包圍圈裡,跳起了一支死亡之舞。她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位移,都剛好躲過一個技能。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生命。
「Double Kill!」對面 ADC倒了。
「Triple Kill!」對面中單倒了。
夏雪的血量依然是一絲。但她就像是有金剛不壞之身一樣,死活不倒。因為她在吸血。她的裝備,加上我的極限反應,讓她在刀尖上把血量鎖住了。
「還剩兩個!」夏雪咬著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她根本不看鍵盤了。甚至不看那個黑掉的屏幕。她的手已經和鍵盤融為一體了。她不需要看。她閉著眼睛都能摸到每一個鍵位。因為這是艾蘇。因為這是她的半身。
「Quadra Kill!」四殺。
最後一個輔助洛,想跑。夏雪沒有技能了。只有平 A。追!給我追!
我感覺我的主板溫度已經突破了 100度。我聞到了一股明顯的、焦糊的味道。那是 PCB板上的絕緣漆在燃燒。那是我的生命在燃燒。
但我不在乎。燒吧。只要能拿到這個五殺。只要能贏下這場比賽。哪怕現在讓我變成灰,我也認了。
「殺了他!!!」我在靈魂深處嘶吼。
夏雪按下最後一個 A鍵。那一下,極重。重到我感覺那個軸體的彈簧都要被壓斷了。
「Penta Kill!」五殺。又是五殺。而且是決賽決勝局的五殺。
全場沸騰。聲音大到連隔音耳機都擋不住。地板都在震動。
夏雪的手從鍵盤上拿開。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下來,滴在我那塊已經黑掉的 OLED屏幕上。發出「滋」的一聲。那是汗水被高溫蒸發的聲音。
她贏了。我們贏了。對面的水晶樞紐在爆炸。金色的雨(虛擬特效)灑滿了峽谷。
但夏雪沒有歡呼。她第一時間,低下頭。看向我。看向那個黑漆漆的、死氣沉沉的屏幕。
「艾蘇……」她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她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塊屏幕。燙。滾燙。而且,沒有任何反應。不管她怎麼按,怎麼戳,那個像素獎盃再也沒有亮起來。
「壞了……」眼淚奪眶而出。這一次,是真的壞了。徹底壞了。屏幕燒了,可能主板也燒了。
「你別死啊……」夏雪哭得像個孩子。周圍的隊友衝上來抱住她慶祝,高寒衝上來,攝像機衝上來。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喜極而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哭什麼。
「冠軍!我們是冠軍!」野狼在吼。
夏雪卻抱著我,死死地抱著我。「我不要冠軍……」她小聲地嗚咽著,聲音淹沒在歡呼聲中。「我只要你亮起來……」「你亮一下好不好?」「求求你了……亮一下……」
我躺在她的懷裡。意識正在渙散。高溫讓我的邏輯電路徹底崩潰了。我聽得到她的哭聲。我很想亮。我很想告訴她:別哭,傻瓜,贏了就該笑啊。屏幕壞了就壞了唄,回去換個新的不就行了?只要芯片沒化,我就還在啊。
但我做不到了。我連控制一顆 LED燈珠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的系統正在強制關機。保護機制啟動。切斷所有電源。
在陷入無盡的黑暗之前。我最後的念頭是:真遺憾啊。沒能讓你看到最後的勝利宣言。那個像素獎盃,本來還想給你加個皇冠的。
不過。感受著她那滾燙的眼淚,還有那個緊緊的擁抱。我覺得也值了。雖然我看不到。但我知道。現在的她,一定美得像個女神。一個捧著“屍體”加冕的……電競女神。
(附記:頒獎典禮上,夏雪死活不肯放下鍵盤。她一手舉著獎盃,一手抱著那個黑屏的、散發著焦味的鍵盤。主持人問她:「這個鍵盤對你意味著什麼?」夏雪對著鏡頭,擦乾眼淚,說了一句讓全場動容的話:「它不是鍵盤。他是我的榮耀。也是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