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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人類有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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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有一句名言: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對於一把鍵盤來說,這句話得改改:電量誠可貴,軸體價更高,若為自由故,老子願意把 RGB燈珠燒爆。
我被關在高寒辦公室的這個鐵皮櫃子裡,已經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了。這裡是名副其實的「小黑屋」。沒有光,通風差,空氣裡瀰漫著陳舊文件紙張發霉的味道,還有高寒那雙常年不洗的備用球鞋散發出的橡膠(和腳)味。雖然我頭頂上有個路由器可以蹭網,讓我能通過監控看看外面的世界,緩解一下相思之苦。但「看得到吃不到」的滋味,比完全不知道還要折磨人。
監控裡,訓練室的燈已經關了。夏雪早就回宿舍睡覺了。整個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還在發出嗡嗡的壓縮機聲。
無聊。極致的無聊。我的 CPU在空轉,我的內存溢滿了無處安放的數據。我開始數櫃子頂上那個螺絲的螺紋圈數。我開始計算如果我現在自爆,產生的衝擊波能不能把這個櫃門炸開(經過模擬計算,不能,頂多把我自己炸成一堆電子垃圾)。
不行。我不能就在這裡坐以待斃。高寒那個老頑固說是要「適應性訓練」,鬼知道他要關我多久?萬一他明天心血來潮,覺得夏雪用那把破青軸用得挺好,決定讓我「永久退役」怎麼辦?萬一他把我忘了,讓我在這裡生銹怎麼辦?
我必須自救。我要越獄。或者至少,我要搞出點動靜,讓人把我放出去。
但是,我是一把鍵盤。我沒有手,沒有腳,不能撬鎖,也不能挖地道。我唯一擁有的武器,就是我引以為傲的、號稱「光污染之王」的——RGB燈效系統。
我掃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這個鐵皮文件櫃雖然是封閉的,但為了通風,門板下方有幾排百葉窗式的散熱縫隙。只要裡面的光線足夠強,就能透過這些縫隙射出去。而在漆黑的辦公室裡,這一抹光,絕對顯眼。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半。根據我這兩天通過監控觀察到的規律,基地的夜班保安——王大爺,每晚這個時候都會準時巡邏到二樓。王大爺這個人,我有印象。六十多歲,喜歡聽收音機,膽子有點小,特別迷信。上次野狼在走廊裡貼了張海報,被風吹得嘩啦響,差點把王大爺嚇得心梗。
他是個完美的突破口。
「計劃代號:鬧鬼。」我在心裡默默建立了一個任務文件。目標:利用燈光製造超自然現象,吸引王大爺注意,迫使他聯繫高寒開門。風險:可能會把大爺嚇壞,或者被當成電路故障直接斷電。收益:自由。
幹了。我調用了底層驅動(Armoury Crate的靈魂版)。將所有 104顆按鍵的 LED燈珠功率,調至 100%。甚至為了追求極致的亮度,我解鎖了電壓限制,開啟了「過載模式」。雖然這會讓我的體溫升高,加速電池消耗,甚至可能燒壞幾顆燈珠。但為了自由,這點代價算什麼?
接下來是燈光編排。常亮?不行,太像充電指示燈了,沒威懾力。彩虹跑馬燈?也不行,太喜慶了,像是在夜店蹦迪。既然是「鬧鬼」,那就得整點陰間的顏色。
我把色值調整為:R=255, G=0, B=0。純紅。那種鮮血淋漓的、帶著警告意味的紅。然後是閃爍頻率。我選擇了摩斯密碼的節奏。三短,三長,三短。 S...O...S...雖然我不指望王大爺能懂摩斯密碼,但這種急促的、有規律的閃爍,本身就帶有一種求救的緊迫感。
準備就緒。監控顯示,王大爺的手電筒光束已經出現在了走廊盡頭。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收音機裡沙沙的聲音,正在播放著午夜恐怖故事專欄《張震講鬼故事》。「……就在這時,那扇緊鎖的櫃門裡,透出了一道紅光……」
好機會!這 BGM配得簡直絕了!王大爺,對不住了!
3,2,1。啟動!
「嗡——」我體內的電流瞬間奔湧。 104顆燈珠同時點亮。在這個漆黑狹小的鐵皮櫃子裡,紅光瞬間充滿了每一個角落。光線經過鐵皮內壁的反射,變得更加刺眼、更加詭異。它們順著櫃門下方的百葉窗縫隙,像是一把把紅色的利劍,刺向了外面黑暗的辦公室。
走廊上。王大爺正拿著手電筒,哆哆嗦嗦地巡邏。收音機裡的故事講到了高潮部分,嚇得他一邊走一邊念叨「阿彌陀佛」。當他走到教練辦公室門口時。他下意識地往裡掃了一眼。
這一眼,差點送他走。
只見那個平時放文件的鐵皮櫃子,此刻正在「流血」。沒錯,在王大爺的眼裡,那紅色的光芒從縫隙裡滲出來,映照在地板上,就像是一灘正在擴散的血水。而且,那光還在動。一閃,一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或者說,像是一顆巨大的、跳動的心臟。
「媽呀!」王大爺手裡的手電筒差點掉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再看。還在閃。而且頻率越來越快。
因為我發現他停下來了,所以我加大了力度。我把閃爍模式切換成了「爆閃」。就像是警車的紅燈,或者心電監護儀報警時的那種頻率。啪啪啪!啪啪啪!
王大爺的腿軟了。「鬼……鬼啊!」他靠在門框上,收音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電池摔了出來,鬼故事戛然而止。空氣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那詭異的紅光閃爍聲(其實是我的電流聲,但在他聽來就是鬼哭狼嚎)。
「誰……誰在裡面?」王大爺壯著膽子,顫抖著問了一句。他舉起手裡的警棍,對著空氣揮舞了兩下。
好問題!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我迅速切換了燈光模式。這一次,我利用了 OLED屏幕和鍵盤背光的組合。我在屏幕上顯示了一個大大的骷髏頭(像素版)。然後把背光顏色切換成了慘白色。冷白光。那種太平間專用的顏色。
櫃子裡的紅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慘白的光束,像是一隻幽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大爺。
「啊——!!!」王大爺終於崩潰了。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陣仗。紅變白?還帶圖案?這哪是鬧鬼啊,這是厲鬼索命啊!而且是那種自帶特效的高科技厲鬼!
他轉身就跑。連地上的收音機都不要了。一邊跑一邊喊:「救命啊!辦公室鬧鬼啦!櫃子成精啦!」那速度,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六十多歲、還有點風濕的老大爺。简直比野狼搶宵夜的時候還要快。
聽著走廊裡遠去的腳步聲。我關掉了燈光。心裡有點小愧疚,但更多的是得意。這波操作,穩了。動靜這麼大,他肯定會給高寒打電話的。只要高寒來了,我就有機會出去了。
果然。半個小時後。基地大門被粗暴地推開。高寒披著一件軍大衣,裡面穿著睡衣,腳上還趿拉著拖鞋,一臉的起床氣。身後跟著驚魂未定的王大爺,手裡還拿著一把桃木劍(不知道從哪找來的)。
「高教練!真的!我不騙你!」王大爺躲在高寒身後,指著二樓辦公室。「就在那個櫃子裡!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還有一張鬼臉!」「太嚇人了!絕對是有冤情啊!」
高寒黑著臉,推了推眼鏡。「王大爺,這世界上沒有鬼。」「如果有,那也是心裡有鬼。」「或者是……」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或者是有些東西在作妖。」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二樓。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片漆黑。那個鐵皮櫃子安靜地立在那裡,沒有紅光,沒有白光,只有冷冰冰的鐵皮反光。
「哎?剛才還在閃呢!」王大爺探出頭,一臉不可思議。「就在這兒!那光跟血似的!」
高寒走到櫃子前。他沒有說話。但他感覺到了。從櫃子裡,透出一股淡淡的熱氣。那是電子元件過載運行後散發出的餘熱。而且,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 PCB板受熱後特有的樹脂味。
「呵。」高寒冷笑了一聲。「鬼?」「這鬼是不是還會打摩斯密碼?」
他從兜裡掏出鑰匙。「咔嚓」。櫃門打開了。
手電筒的光照了進去。我——艾蘇,正安靜地躺在最底層。燈光全滅。看起來像是一塊沒電的廢鐵。但我故意在 OLED屏幕上,留了一個小小的、微弱的圖標。一個電池電量耗盡的紅色圖標。還有一行極小的像素字:【LOW BATTERY】(電量低)
高寒看著我。看著我那副「虛弱」的樣子。又回頭看了看一臉懵逼的王大爺。
「行了,王大爺。」高寒嘆了口氣,把我不客氣地拎了出來。「沒鬼。」「是這個玩意兒。」他晃了晃我。「這是最新款的智能鍵盤,有定時喚醒和自動報警功能。可能是電量低了,觸發了防盜模式,一直在閃燈報警。」
「啊?」王大爺愣住了。「鍵盤?現在鍵盤這麼高級了?還能閃紅光?還能變臉?」「這……這不是成精了嗎?」
「科技,王大爺,這叫科技。」高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現在的年輕人,就喜歡這種光污染。越花哨越好。」「對不起啊,嚇著您了。改天我請您喝酒。」
把王大爺哄走後。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和高寒。他把門關上。然後把我扔到了沙發上。
「能耐了啊。」高寒坐在我對面,點了一根煙。借著打火機的光,我看清了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學會越獄了?」「還學會裝鬼嚇唬老人了?」「Shadow,你這素質可越來越低了啊。」
我沒反應。繼續裝死。反正我現在顯示沒電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高寒抽了一口煙,吐向我。「行。」「算你狠。」「你是怕我把你關在這一輩子是吧?」「你是想回到夏雪身邊是吧?」
他伸手彈了彈我的鍵帽。「這招雖然損,但確實有用。」「再把你關在這兒,我怕明天王大爺會請個道士來做法,把我也給超度了。」
高寒站起身,把我夾在腋下。「走吧。」「回訓練室。」「不過你給我記住了。」他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警告。「這次放你出去,不是因為你越獄成功。」「是因為……」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一些。「是因為夏雪那丫頭,今晚翻來覆去也沒睡著。」「沒了你,她連覺都睡不踏實。」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那點小得意瞬間變成了感動。原來不只是我想她。她也在想我。
回到訓練室。高寒把我放在了夏雪的桌子上。並且貼心地給我插上了 USB線。「滋——」電流湧入。我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高寒看著我亮起的呼吸燈(這次我乖乖地亮起了溫柔的橙色)。「老實點。」「再搞這種靈異事件,我就把你拆了,把燈珠全扣了。」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拖著疲憊的身體回辦公室補覺去了。
我看著熟悉的桌面。看著旁邊那個已經被推到角落裡的老青軸鍵盤。心裡充滿了勝利的喜悅。自由!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雖然手段有點不光彩。雖然嚇壞了王大爺(下次一定給他的收音機裡下載幾首好聽的戲曲作為補償)。但結果是好的。
我回來了。回到了屬於我的戰場。回到了離夏雪最近的地方。
我看著窗外。天快亮了。再過幾個小時,夏雪就會推門進來。她會看到我。她會驚喜地發現,我又回到了桌子上。她會抱住我,感受我的溫度。
而我。會用我所有的光,所有的軸體,所有的靈魂。對她說一句:早安,我的女王。越獄成功。請求歸隊。
(附記:第二天,王大爺到處跟人說基地風水不好,高寒不得不給他漲了五百塊錢工資才算平息。而夏雪看到我回來時,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抱著我親了好幾口。高寒在一旁冷哼:「慣的毛病。」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也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