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辞忧》水边木

29、春游 合照

　　某天的英语早读，窗外的彩云灿烂盛大。班里吵吵嚷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语文早读。

　　许辞忧支着下巴瞧旁边认真看阅读专项的同桌，无聊地敲了敲她的报纸，问：“好看吗？”

　　林安一脸问号地从英文续写里抬头，懵懵地说：“一般。”

　　“看外面。”许辞忧冲她抬了抬下巴，“外面的云很好看。”

　　林安顺着许辞忧的视线看过去，笑意从眼角流淌而出。

　　林安说：“好看，想拍照留念一下。”

　　“我来拍。”

　　许辞忧当即从桌兜掏出手机，调过焦度，按下快门。

　　桌面上翻动的书页，一群少年模糊的身影，窗外粉紫的霞云。一时分不清谁是这张照片的主角，青春的气息裹着初夏的闷热与清晨的凉爽扑面而来。

　　“拍得真好看。”林安凑过去看许辞忧手里的相册，浓密纤长的睫毛染上初阳的金光。

　　许辞忧屈起的手指顿了顿，复而又放下。

　　“我发给你。”她慌张地点开微信，找出林安。

　　林安摸出书包里的手机，点开消息，当即把照片保存了。

　　许辞忧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诧异地问：“你也带手机了？”

　　“昨天来学校的时候带的。”

　　“你之前不这样。”

　　之前的林安简直是老师心目中的理想学生，学习好，听话乖巧，老实得离谱。但是现在的林安比之前有趣，怎么说呢？之前的她太累了，总是把自己约束在各种规则与别人的目光里。许辞忧这个人随意惯了，她能清楚地感知到束缚在林安身上的丝线。

　　“你们两个也拍照了吗？”

　　肖欣欣拿必会单词挡住手机，给林安和许辞忧看她拍的照片。

　　“发群里看看，谁拍得最好看。”高冉双手伸在桌兜里操作，摸索着发消息。

　　由高冉带头，帅哥美女群炸出一群玩手机的人。

　　“拍得好看。”

　　“你们三楼视线比我们好。”

　　“大家都沐浴同一片天空，也都默契地带着手机……”

　　“咱学校今天不会突然查手机吧？”

　　“应该没这么骚吧？”

　　“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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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自习还担心被查手机的学生，坐上出游的校车就开始明目张胆地玩手机了，有的甚至还给老师看自己刚刚拍的照片。

　　文姐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短裙，画了精致的妆容，她本来就年轻，只是平时上课穿得朴素温婉，今天一露面，排队的学生互相推搡着朋友看她，有的直接大声喊“文姐最美！”惹得其他班纷纷看过来。

　　“你现在跟个私生饭一样。”文静看着肖欣欣拍的照片打趣道。

　　“你没拍？”

　　“那当然拍了，老师看我的，比她拍得好看！”

　　“都好看，等会儿发给我啊，我发朋友圈，你们都要来点赞。”

　　“那必须滴。”

　　“啊，你别挤我呀。”

　　一群女孩子围着文姐嘻嘻哈哈地打闹。

　　“爽姐怎么没来啊？”不知谁问了一句。

　　“就是就是，另一辆车上也只有老张和小胖。”

　　“你们数学老师陪她小姑娘去了哦，小朋友也要春游，需要家长陪同。”

　　“这样啊。”

　　“你们给生物老师起名叫小胖？”文姐一脸惊奇地问。

　　“哈哈哈，乱着玩的，文姐可不能出卖我们。”

　　第一站是住宿的酒店，这次春游除了爬山还要去参观博物馆和动物园，总共进行两天。

　　两个人一个房间，许辞忧和林安领到自己的房卡后上楼放行李，高冉和肖欣欣住在她们对面，左边是程度和李淑君。

　　学校为了学生安全，除了每个班的带队老师，寝室长是最直接的负责人，一个寝室6个人，大家一起行动，谁出事儿了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一楼大厅或站或坐挤满了人，大多数都是男生，还有一些老师，其中包括教导主任。学生不敢明目张胆地窝在一起联机打游戏，三三两两在酒店的小花园里当好奇宝宝。

　　“这是啥树？没见过。”

　　“叶子这么绿不像是真的吧。”

　　“你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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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后花园找到她们班的大部队时许辞忧一整个瞳孔地震。爽姐应该把方阳他们几个也带走一起去和小朋友春游的。

　　一群一米七八的男生挤在几个小巧的秋千旁边，争着玩，杨择宇一长条黑皮并着腿荡秋千，那画面简直没眼看。

　　“耗子，你行不行，再推高点！”

　　“咱班女生来了。”齐记辉推了推眼镜，出声提醒。

　　“哦，应该让女生玩才对。”长条黑皮一个急刹从摇摇晃晃的秋千上下来。

　　“……算了。”齐记辉见沟通无效，干脆放弃，反正丢人的不是自己。

　　“你们两个来坐呗。”方阳把低头划拉屏幕的李炎薅起来，朝她们两个招呼道。

　　“我俩就不坐了。”林安摆摆手谢绝了。

　　杨择宇兴奋地说：“很好玩的！”

　　“班长，我们两个是来集合的。”许辞忧出声提醒，希望唤回他的理智。

　　“也是！”杨择宇捶手心，扭头问刘硕：“现在几点了？”

　　“还有11分钟。”

　　齐记辉往心窝子戳：“哥，你没带手机啊？”

　　杨择宇：“别提了，昨天上学被查了，谁能想到秦熊拿了个金属探测仪啊！”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给我们说啊？”

　　“说了，我的手机就能回来吗？”杨择宇垮着脸捶胸顿足，惨叫着问：“你们都是怎么带进来的？”

　　林安说：“提前三个小时到校，那个时候没人查。”

　　“我提前4个小时。”方阳挥了挥自己的手机，笑得招打。

　　“滚呐，你不就住在学校里吗？”刘硕揽着他的脖子胡闹。

　　“我还是输在时间上了，行了，有各位的指点，下次我一定偷渡成功！”

　　说话间人差不多齐了。刚刚还穿着校服的女生，大部分都换了常服，有的还画了淡淡的妆容。

　　“眼儿姐，你今天特别娘儿们！”杨择宇一脸被惊艳到的表情。

　　“是吗？”肖欣欣故作娇羞。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的蓬蓬裙，用明黄的发带扎了一个单麻花辫，明艳非常。

　　“正常点。”高冉瞥她矫揉造作的样子，直翻白眼。

　　“偶尔装一下，不好看吗？”肖欣欣歪头看着高冉眨眼睛。

　　“好看好看，好看得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穿闺蜜裙？！”

　　“不好意思，已经很久不穿裙子了，有一种男的偷穿女人衣服的错觉。”

　　许辞忧被她这句话给逗笑。

　　肖欣欣盯上了忍笑的林安：“安安，你怎么不换裙子啊，我还等着看呢，真让我失望。”说着翘起兰花指柔柔地点了一下林安的心口。

　　“不好意思，我从五年级就再也没穿过裙子了。”

　　肖欣欣又说：“许辞忧，你特别适合清冷的长裙，又瘦又高，身材还好。”

　　“不喜欢穿裙子。”

　　“你们几个真扫兴。”

　　爬山的路上，肖欣欣一直试图策反高冉和她一起穿长裙。

　　女生本来在前面，聊着聊着就成了吊车尾，大多数学生懒懒散散落在队伍后面谈天说地。

　　“这棵树长得真奇怪。”

　　“咋了？”

　　“你抬头看那一片树枝。”

　　高冉顺着肖欣欣指的地方，眯着眼看过去。

　　肖欣欣说：“是一个爱心哦，表达了我对你深沉的爱意～”

　　“你好油。”高冉抬手拉低遮阳帽，懒懒地吐槽。

　　“你好冷漠。”

　　“太热了。”

　　高冉口干舌燥，晒成了蔫巴菜。前面的男生活蹦乱跳，争着捡树枝，活脱脱是回归山林的猴子。不对，他们本来就是猴。

　　“林安，你走里面。”许辞忧从身后绕到林安旁边，替林安挡住石阶边缘。

　　“你也往里面走，这样很危险。”

　　台阶的宽度两个人并排走完全不是问题，但许辞忧还是往林安那边靠了一点儿。

　　许辞忧穿的是校服，短袖加外套，空气很闷热，她身上的香味被蒸腾出来，若有若无地绕在林安鼻尖。

　　“前面就是休息区！后面的人跟紧了，别掉队啊！”杨择宇扛着班旗站在远处的转台上朝落在队尾的人喊，说完扭头就是一扫，李炎惊呼出声，反应迅速，朝后躲了一下。

　　“有虫子？”杨择宇扛着旗又扫了半圈，完整地画了一个圆。

　　“我靠！”方阳本来低头找歌，忽然感觉耳边刮来疾风，反射性后退，撞进李炎怀里。

　　“虫飞你身上了？”杨择宇稀里糊涂地问。

　　李炎出手摁住高速旋转的班旗，淡淡幽默：“是小飞棍。”

　　杨择宇把旗杆立起来，憨声道歉：“对不住啊各位。”

　　“没事，你劳苦功高，扛旗辛苦了。”

　　“也不知道为啥非要扛个旗，真是累！”

　　“哥，我帮你扛呗！”刘硕蹿过来，袖子撸到手腕处。

　　“不！”杨择宇一脸严肃地抬手谢绝，和方阳李炎站在同一战线上。“你和老齐去玩吧，我们三个抡着扛就成了。”

　　刘硕嗐道：“兄弟之间也太见外了！”

　　方阳看他伸着一手泥要来揽自己，立刻往李炎身上蹭，尖声喊：“君子之交淡如水，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三个胆小鬼，小男人！”刘硕朝他们三个竖两个中指，“我鄙视你们，双重鄙视！我的脚也是这么比的！”丢下这句话，他再次投入和齐记辉共同谋划的大业。

　　“你们两个在干嘛？！”肖欣欣屁股刚挨上石凳，惊得站了起来。

　　两个装着各种虫子的矿泉水瓶分别搁在齐记辉和刘硕撅起的屁股旁边。

　　“找虫子。”齐记辉头也不回地说。

　　肖欣欣瞠目结舌，试图消化这个难以形容的画面和这句她无法理解的话。

　　“别管他们了。”杨择宇抹了把脑门的汗，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

　　“他俩炼蛊呢？”

　　“冉姐聪明！”

　　“一起来玩啊？”刘硕甩了甩手上的土粒回头邀请高冉。

　　高冉：“大可不必。”

　　“我们一会儿去拍照吧？”肖欣欣招呼坐在另一条凳子上的许辞忧和林安。

　　“你们拍吧，我们两个就不用了。”

　　“安安，你好不给面子。”

　　“别强人所难，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爱臭美。”

　　“高冉，我只是纪念一下我们相处的时光，以后也是一份美好的回忆啊。”

　　“下一个景点不是什么桃林吗？去那里拍，出片。”许辞忧把矿泉水瓶拧上，开口提议。

　　林安惊讶地扭头看她。不是不喜欢拍照吗？

　　“我脸上有东西？”

　　许辞忧褐色的眼眸里藏有阳光，林安从她眼里看到了自己。

　　“有巴掌印。”

　　扑哧，许辞忧笑出声，说：“纪念一下，毕业后也是一份怀念。”

　　“就是就是！”肖欣欣忙不迭点头附和。

　　说是桃花仙境，但这个时节桃花早败了，南方温度高，不存在什么四月桃花始盛开。但是景区工作人员不想芳菲尽，在枝头插了好多假花，弄得不伦不类。

　　林安被肖欣欣摁在一个同样插满假花的秋千上，许辞忧一脸正色站在她身后。

　　“你们两个微笑一下。”高冉歪头看肖欣欣手里的相机，指点道。

　　“其实也可以不用笑。”肖欣欣觉得自己是婚纱摄影师，正在为一对包办婚姻拍苦命婚纱照。

　　“你们摆个姿势，别这么僵硬。”肖师傅冲她们两个挥手。

　　许辞忧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了林安肩膀上。

　　很轻盈随意的动作，林安却觉得半边胳膊僵硬无比，手心的温热隔着校服外套蔓延到心里，引起无名的悸动。

　　肖欣欣翻着刚拍的照片，要不是这两位的脸顶着，就这冷硬拘谨的表情，不知道要丑成什么熊样。

　　“你们两个……真是暴殄天物。”

　　“我要是长这样，手机内存能炸了。”

　　林安羞赧地笑，接过肖欣欣手里的相机，“我俩帮你们拍吧。”

　　“算了，我来拍吧，她要求死多，鬼动作也多，你们两个在影响她发挥。”

　　“嘻嘻～”

　　果真如高冉所说，肖欣欣一分钟800个动作不带重样儿的，许辞忧和林安默默退场。

　　两人去了楼台，林安扒着栏杆看下面的热闹。其实这里风景也不错，一大片桃林临湖而立，山清水秀。

　　方阳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玫瑰，和一群男生挤在一起逗老张，惹得其他老师哈哈大笑，看向老张的目光不可避免带有艳羡。

　　山风穿过林梢，掠过平静的湖面，钻进衣领，林安惬意地抬头，闭上眼睛任风吹起碎发。

　　许辞忧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刚刚还被高冉嫌弃的冷脸如遇春风，眉眼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