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伪造指南》囤囤鼠小姐

2、Chapter 2 当前违规值

　　【警报：侦测到前方五米存在X-N-20391020004梦泡能量场，波动类型：稳定型。请谨慎接近。】

　　檀栀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面前看似寻常的街道。

　　梦泡按其行为模式被大致划分为衰退、移动、增长以及稳定四类。

　　X-N-20391020004属于最常见的稳定型：边界清晰，不会移动，能量恒定。

　　要进入这种类型的梦泡，只能主动走进去。

　　在接触的一瞬间，意识被抽离，身体则会失去支撑，突兀倒地。

　　一种无论怎样准备都难免尴尬的进入方式。

　　檀栀轻轻吸了口气，她要求不高，只要不是脑袋着地就好。

　　她没有再犹豫，抬步，向前，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分界线。

　　【正在建立连接……检测到意识场深度浸入。为保障用户安全，便携式稳定锚已激活，脉冲模式运行中。】

　　图书馆大厅异常宽敞，高耸的穹顶由半透明的材质构建，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

　　檀栀站在原地，脚下瓷白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的倒影。

　　她的目光直直望向正前方，弧形的深色服务台后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士。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音从侧后方响起：“姐姐，你是要进图书馆看书吗？”

　　檀栀转身。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那里，脸蛋圆润。他仰着头看她，眼睛又大又亮，表情认真。

　　“嗯。”檀栀低头应道。

　　“那姐姐你需要先去前台办理图书卡。”男孩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抬起手臂指向总服务台，“办好卡，就可以去阅览区看书啦。”

　　说完，他没等檀栀回应，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大厅角落的儿童活动区。

　　色彩鲜艳的塑料积木摆满了桌子，小男孩安静地坐下，拿起几块积木自顾自玩起来。

　　檀栀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转而投向服务台。她依言走了过去。

　　“您好。”服务台后的女人适时抬起头。

　　她穿着黑色的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扬起一个和善的微笑，“请问能给您提供什么帮助？”

　　“办理一张图书卡，谢谢。”

　　“好的，请稍等。”

　　她动作流畅地从柜台下取出一张纯白色的卡片，放在台面上，推向檀栀，“这是您的图书卡，请收好。”

　　她微微前倾身体，礼貌补充道：“请务必在图书馆内保持安静。”

　　檀栀拿起卡片。触感微凉，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编号，一片空白。

　　她再次向工作人员点头致谢。

　　接着，她捏着那张空白的卡片，转身走向大厅中央那排银灰色的闸机。

　　就在她距离最近的闸机还有几步远时，另一侧，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男人，手持一张同样的白色卡片，先她一步径直将卡片贴在了感应区。

　　檀栀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嘀——”

　　男人迈步，顺利走进阅览区。

　　然后——

　　砰！

　　檀栀的瞳孔骤然收缩。

　　男人的身体在她眼前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猩红的血液、分辨不出原状的软组织与骨茬，呈放射状向四周泼洒，溅落在前方洁白的地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下一秒——

　　所有污渍全部消失，仿佛被这片空间贪婪地吞噬干净，地面再次变得整洁如新。

　　檀栀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图书卡的边缘硌着掌心。

　　【便携式稳定锚提示：用户意识场确认深度接入编号X-N-20391020004梦泡。再次提醒您，请保持核心认知稳定。持续脉冲防护运行中。】

　　手腕上，便携稳定锚传来规律而细微的脉冲。

　　檀栀深吸一口气，梦泡探险守则一，请尽快想起来自己身处梦泡中。

　　由于梦泡的高沉浸度，绝大多数人会处于一种被剧情推着走的状态中，错把梦泡当成了现实，最终无法苏醒。

　　这种高沉浸度，会让人丧失思考能力、身体控制权，视野也会被固定。

　　檀栀向后退了几步，缓缓抬起眼，阅览区完整地呈现在她眼中。

　　一排排淡灰色的铝制书架，整齐地延伸向视野尽头。
　　沙发、椅子、书桌有规律地摆放在内。

　　但是，有人。

　　一位中年女士正在翻阅一本书。

　　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挨得很近，一人指着书上的某处，嘴唇微动，另一人侧耳倾听。

　　远处的长条阅览桌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试图从高处抽出一本大部头，书磕在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

　　空气在流动，中央空调正在送风，某些绿植轻轻地晃荡。

　　檀栀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与她最初的推断不同。

　　她原以为这会是一个绝对安静的领域，任何声音都会招致抹杀。

　　但很显然情况不是这样。

　　更何况，她刚刚说话、走动，都安然无恙。

　　难道说……规则存在适用区域的差异？

　　檀栀揉了揉额角，暂时将这个这个属于测评员破解流程的问题搁置。

　　她的目的不在此处。

　　在梦泡中，梦主作为世界的源点，往往拥有某种潜意识的造物权或定义权。

　　这种权柄不一定表现为随心所欲的创造，更可能体现为一种无意识的对周遭环境的影响力。

　　檀栀目光扫过大厅，这里并非只有她、前台女士和小男孩三人。

　　一位保洁阿姨在擦拭自主借阅机。

　　还有一位男士站在大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檀栀目光再次投向闸机口那片区域，又缓缓移向阅览区内那些安然发出声响的人们。

　　他们也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偶尔有几个待不住的小孩跑来跑去地换书。

　　规则存在差异……这不仅仅是空间划分那么简单。

　　“保持安静”这条规则，其判定和执行需要标准。

　　如果规则是由某种客观手段进行判定的话，理论上阅览区内的声音也受此规则限制，但事实并非如此。

　　刚刚那位先生进入闸机后就违规，其余人出声却没有任何限制。

　　那么，另一种的可能性更大——规则的判定，依赖于一个“观测者”的主观判断。

　　这个闸机，它更像是一个观察点的设置。

　　而观测者，很可能就是梦主本人。

　　要完成这个任务，他必须处在一个至少能清晰看到闸机的地方。

　　檀栀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

　　先不考虑阅览区内的人，她目前没有办法安全地进到阅览区内，如果真不在外面再考虑怎么进去。

　　服务台女士大概率不是，她背对闸机，看不到实时进入情况。

　　保洁阿姨和门口那位男士可能性也不大，他们离闸机距离太远。

　　她的目光继续逡巡，视线最后落在那个色彩鲜艳的积木区上。

　　那里位置略高，是一个抬升的平台。

　　坐在那里的那个小男孩，可以看到整个大厅入口、服务台和闸机，他面前堆起来的一个小房子挡住了他部分视线。

　　最重要的是，刚刚是他提醒她可以去前台办卡。

　　并且按C-21的说法，他的提示来路不明，如果不是因为他忘记了，而是因为这个提示是梦主给他的，但是由于梦主不会出现在提取法的梦泡中，所以相关设定更改了呢？

　　檀栀眼神微凝。可能性很大。

　　她抬步朝着积木区走去。

　　小男孩坐在彩色的泡沫垫上，桌上垒着搭建的小房子，周围散落着几十块各种形状、颜色的塑料积木。

　　他似乎没有准备搭建什么具体的形象，只是随手拿起两块，拼接，又拆开，再换两块。

　　檀栀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太有压迫感的距离。

　　“小朋友，”她开口，声音轻柔，“你在搭什么？”

　　小男孩动作顿住，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两块红色三角积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搭什么。”

　　“你怎么一个人？没有人陪你吗？”

　　小男孩摇摇头，“没有，我妈妈要我在这里等她来接我。”

　　檀栀点点头，“那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呢？”

　　小男孩思索了一下，“不知道……应该快了吧……”

　　檀栀不动声色地弯了弯眉眼，“那姐姐陪你搭积木好不好？”

　　小男孩眼睛一亮，点点头。

　　檀栀动作很快，挑选了五六个色彩完全不同的积木，简单地将几块长方形积木垂直垒高，不一会儿就搭出了一个模样板正、但毫无色彩美感可言的“塔”状物。

　　顶端甚至用了两块不匹配的弧形积木，显得摇摇欲坠。

　　“看，像不像一个……嗯，梦幻的城堡？”檀栀指着自己的“作品”，语气带着点打趣。

　　小男孩终于停下了自己的拼接，目光落在檀栀搭的那个丑东西上。

　　他看着那一堆蓝的黄的绿的红的，眉头微微皱起，小脸上露出嫌弃。

　　“不像。”他小声说。

　　“真的吗？可我觉得很好看啊。”

　　“……”男孩沉默，试图寻找一些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檀栀十分善解人意，托着腮笑着问他：“那你觉得怎么样才好看？”

　　小男孩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从旁边没有用到的积木里面选了几个棕色的长方形垒在一起，又选了一个红色的屋顶。

　　小男孩拼好后，伸出手扯了扯檀栀衣袖，眼神在他的作品和檀栀那个色彩混乱的城堡中来回逡巡，意思很明显，我的比你的好看。

　　檀栀很配合地夸赞道：“好像确实好看了很多。”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这个房顶如果换成淡紫色的，是不是会更好看呢？”

　　小男孩闻言，歪了歪头，“真的吗？”

　　“你拼上去看看呢？”

　　小男孩视线扫过一圈，又在积木堆里扒拉了几下，语气有些失望，“可是这里没有淡紫色的积木。”

　　“真的吗？”檀栀眸色渐深，伸手拿指向小男孩空无一物的右手边，脸不红心不跳道：“你右手边不就是的吗？两块淡紫色的弧形积木，刚好适合做屋顶。”

　　男孩有点疑惑，但是依然乖乖低头。

　　檀栀亲眼看到，两块完美符合描述的积木凭空出现在男孩右手边，在小男孩转过视线之前。

　　小男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有欸！难不成我刚刚看错了？”

　　他很快将这两块积木换上去。

　　然后，小男孩看着这个新房子，眉头又皱了起来，小声嘀咕道：“还是不好看。”

　　“可是姐姐觉得挺好看的。”檀栀琥珀色的眼睛里染上笑意。

　　小男孩不说话了，抿着唇，坚持自己的审美，那别扭的小模样还挺可爱的。

　　檀栀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依旧坐在小男孩旁边，语气甚至更加温和：“小朋友，你为什么不到阅览室里面去看书呢？”

　　小男孩摆弄积木的手再次停下。

　　“里面……”他小声嘀咕，“……不好玩。”

　　“是吗？你进去过吗？”

　　小男孩点点头，“很无聊。”

　　檀栀笑了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求，“原来是这样。不过姐姐现在需要进去找一本很重要的书，我对这里不太熟悉。你可以当我的小向导，陪我进去找一找吗？我们很快就出来，好不好？”

　　小男孩似乎有些犹豫，“可是妈妈不让我跟陌生人走……”

　　“这样啊……”正当檀栀准备再劝说几句时，她的视线无意间掠过天花板，忽然顿住。

　　那里，天花板的角落，一个半球形的黑色监控摄像头，正无声地对着他们，红色的工作指示灯闪烁。

　　不止一个。

　　她目光迅速移动，在入口大门上方，服务台侧后方，又发现了两个类似的摄像头。它们覆盖了入口大厅的主要区域。

　　"要不我们这样，"檀栀立刻改变策略，语气如常地对小男孩说，"姐姐去服务台备案，如果五点钟之前我们没有找到书，姐姐就把你送出来，时间到了前台也会提醒我们，一定会保障你的安全，并且你妈妈这个时间也差不多来接你了。”

　　小男孩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方法不错，点点头。

　　“那姐姐先去服务台，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叫你过来我们再一起进去好不好？"

　　依言，小男孩重新坐回垫子上，摆弄起他的小房子。
　　檀栀站起身，再次走向服务台。

　　这一次，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墙壁，天花板，柱体，快速确认着摄像头的布局和角度。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檀栀站定在台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困扰。

　　女士抬起脸，微笑依旧完美："您好，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您?"

　　檀栀垂眸，"请问一下，咱们图书馆有提供降噪耳机吗? "

　　"非常抱歉，小姐。我们图书馆目前暂时没有提供降噪耳机租借的服务哦。图书馆请大家自觉保持安静，一般不会有过大的噪音干扰。"

　　"是吗?可是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可以租借的呀。"檀栀微微蹙眉，语气惋惜又带着点不解，"是不是服务项目调整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查一下，是取消了，还是移到别的楼层去了?"

　　"好的，请您稍等，我帮您查询一下系统记录。"前台女士从善如流，低头开始操作面前的电脑。

　　檀栀迅速探过身瞟了一眼她的电脑桌面，没看到任何监控画面。

　　檀栀思考了一会儿，接着回头，朝着积木区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小男孩看到她的手势，立刻放下积木，小跑过来，很自然地牵住了檀栀的手。

　　檀栀转回身，对仍在查询的前台女士礼貌地说："麻烦您了，不用查了，我先自己进去看看吧，也许记错了。"她晃了晃和小男孩牵在一起的手，"正好遇到这位热心的小向导。"

　　小男孩以为檀栀在向服务台介绍自己，方便登记备案，有些局促地挺了挺小胸脯。

　　前台女士抬起头，微笑点头："好的，祝您阅览愉快。"

　　“姐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小男孩安全意识很强地再次向檀栀确认。

　　檀栀牵着他往阅览室的方向走，“我把个人信息给服务台备案之后，问了一下她哪里有降噪耳机，她告诉我阅览室一楼最里面咖啡厅旁边可以租借。”

　　小男孩点点头，终于放下心来。

　　两人来到闸机的时候，极有默契地同时松开对方的手。

　　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往闸感应区上一贴。
　　他率先走了进去，站在门内那片光洁的地面上，然后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外的檀栀，大眼睛里有些疑惑："姐姐，你怎么不进来?"

　　檀栀的目光快速扫过那片刚刚吞噬了一个男人的空间，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来了。"她应道，声音平稳。

　　她抬起自己手中那张空白的卡片，贴上感应区。
　　"嘀——"

　　闸门再次发出确认的轻响。

　　檀栀迈步，动作极轻极缓。

　　【您已违规！当前违规值1%】